永生 即便我死去,我的灵魂也会化作你……

40 / 43 章 · 4,558

终于找到合适的

时机同沈观澜说陈念时结婚的事, 是在元旦假期的时候。

黎思终于还是没能抽出空来回家,她被指定报道陵城的元旦晚会,本该三天的假期占用了两天, 最后只堪堪剩下一天。

偏生这一天,池渊有个大手术。

季晚韫已经在黎思家抱怨了两天,说她重工作轻友, 于是这一天,一大早便拉着黎思出了门。

那是2018年的第一天,整个城市都人头攒动,为日历上迎来新的一年而激动。

逛了一整天, 晚饭时,便去了之前沈观澜要她们捧场过的那家Artaste。季晚韫来过一次后,便念念不忘那里的一道香芋南瓜煲。

去时,黎思惦记着陈念时的事, 索性也打电话约上了沈观澜。

他赶过来时, 心情似乎一般, 脸上没有往日的轻松,似乎有些郁结。

季晚韫难得的没有开口怼他, 喊来服务生替他点了杯咖啡。

黎思还在斟酌着怎么开口,便听见沈观澜这货欠欠的开口:“你俩大过节的咋不陪男朋友, 看来我比程野和池渊俩货加起来都吸引人。”

季晚韫怒,觉得自己难得好心, 实在不该, 差点把香芋南瓜煲泼他身上。

黎思瞥他一眼:“有事跟你说。”

他往后半靠,看了眼表:“什么事,我还赶着去机场。”

“你去机场干嘛?”季晚韫问。

“你说干嘛。”

她们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复杂。

“怎么不说话了?”沈观澜扬眸, 觉得奇怪。

季晚韫别过脸去,避开他的目光。

黎思硬着头皮顶上沈观澜的目光,从牙齿缝里一个一个蹦出字来:“没什么,就是我在伦敦的时候,去看了一个画展,碰见了念时,和她······丈夫。”

说完,她们所处的小包房内似乎瞬间安静下来,静的能听清门外来往服务生的脚步声和手中端着的碗盆碰撞的微小清脆声。

黎思自始至终,看着沈观澜的表情,可惜他垂下了眸,掩盖住了所有的情绪,只是搭在椅把上的左手微微有些颤抖。

半晌后,眼皮也未抬,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了声:“是吗?”

季晚韫有些不忍心,喊他:“水哥······”

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

沈观澜起身,始终未曾抬眼,抬脚就要走的样子。

黎思皱眉:“你还去哪?”

“机场。”他背对着她们,语气平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即便是被判死刑,他也要亲眼看一看。

门被砰的一声合上后,傻眼半天的季晚韫才反应过来,猛的摇黎思胳膊:“拦住他啊!”

黎思拉开椅子快步到窗边,从二楼窗往下看去,院中原本停着的一辆蓝色跑车如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算了,”她仰头望天,觉得无可奈何:“让他去吧。”

旁观者迷,是因为,她们不是当局者。

所以无法替当局者评判。

这一天后,很久,黎思都没有再见到过沈观澜。

同时,新云社的实习生结果也出来了,名单一早就开始在内部流传,黎思看到许容的名字时,不知为何,即使是意料之中,仍然觉得有几分嘲讽。

黎思找到付南絮,给她推了几个业内朋友的联系方式,说她已经联系过了,让南絮尽管放心去面试,展示自己的能力。

然而,就在名单出来后的第二天,许容直接撂了东西,进总编办公室和许衷吵了一架。

许衷办公室的隔音极好,大家都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几句呵斥。

出来后,在一整个办公室的安静如鸡中,许容拎起椅子上的衣服,离开。

之后,再也没来过。

等到正式的名单出来后,许容的名字被替换成了付南絮。

黎思加班写稿写累的时候,到天台上透口气,转眼见付南絮拎着罐啤酒来找她。

“思姐,”她先开口:“我知道你不喝酒,所以没给你拿。”

黎思笑笑,示意她坐过来:“怎么了?”

付南絮猛灌了一大口啤酒,而后沉默了几秒说:“思姐,我是不是欠了许容的?”

“怎么说?”

“今天主编叫我过去,说许容是自己主动放弃了,和他做了交换,换我留下。”

做了什么交换,不用说,黎思也能猜到几分,许容的父亲,据说从商,那么他必然是回去学习如何接手去了。

她往后靠靠,头靠到墙面上,说:“南絮,如果不是许容,这本来就是你该得的,他只不过是把本来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了而已。”

“你欠许容的,不是这个,而是他对你的情。只是情只一字,本就是个人自愿,倒也谈不上什么欠不欠。”

付南絮安静的晃着手中将空的易拉罐,听她说完这些话。

而后才开口

道:“思姐,我一直知道许容喜欢我,但我真对他喜欢不起来。他每次和我说话的时候,总给我一种,额,高高在上的感觉。”

“所以我就总感觉,我欠着他什么。”

黎思拍拍她的肩:“我明白。南絮,爱这件事,本就是各人有各人的机缘。如果全天下的人都要喜欢爱自己的人,那就不会有那么多爱而不得的悲情故事了。”

付南絮仰头喝完了最后瓶中一口液体,而后将铝罐捏扁,盯着头顶天窗巨大的玻璃后的夜空,怔怔的说:“是,你爱别人,就要要求别人爱你,没有这样的道理。”

她利索的起身,拍了拍屁股,走到旁边的垃圾桶一踩一扬手,将瓶子丢了进去,而后扭头朝黎思如释重负的笑了笑:“思姐,一起下班回家吗?”

黎思扬起嘴角,手一撑起身:“走吧。”

新云社大楼的灯大部分已经关了,只有零星几个加班的部门还开着灯,微微弱弱的,却还是能叫人在漫漫黑夜中看到一丝希望。

黎思在门口同付南絮说再见,而后钻进了黑色的车里。

上车手就被人拽过去,池渊皱着眉:“身上怎么有酒气?”

“我没喝酒,”她连忙澄清:“是南絮喝了罐啤酒。”

“没喝好,”他调侃她:“别回头做什么坏事第二天又赖账。”

黎思抽出爪子,指挥他:“快开车。”

“遵命,黎记者。”

车外霓虹四起,陵城已经进入初冬,是个哈口气都会有白雾的时候。街边摆的摊贩也一连边的冒出白色的雾气,蜿蜒着像是一条雾河。

长而漫漫。

春节假期的时候,黎思回家,差点没被妈妈给念叨死。

念叨她元旦不回来,念叨怎么又瘦成这样。

末了睨她一眼说:“明天去跟你王姨的儿子相亲,我都给你联系好了。二十六七快三十的人了,天天连个男朋友都不找,像什么样子······”

黎思默不作声的听她絮叨完,默默举起自己的左爪子,把那枚银戒指伸到妈妈眼前,弱弱的说:“妈,我有男朋友。”

庄顾秋一把攥住女儿的手:“你这是连人家求婚都答应了?”

“嗯······”

庄顾秋横眉倒目,恨铁不成钢:“你这丫头,怎么不给我说,就胡乱答应别人的求婚,万一不是个好人呢?你年轻,容易被人骗,不先带回来给妈妈看看······”

黎思连忙抬手止住她喋喋不休的话:“好了妈,他后天就过来拜访您。”

“明天怎么过来,他家是哪儿的?”

“咱们这的,”黎思眨眨眼:“我高中同学。”

庄顾秋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眯起眼,打量自己女儿,想起了什么:“你高中同学?是那个叫池渊的吗?”

黎思瞠然:“您怎么知道他?”

“小丫头!”庄顾秋点点她的额头:“你高中和那小子偷偷谈恋爱,真以为我不知道?”

黎思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伸手揽住庄顾秋。

之所以说是后天,是因为黎思打算第二天去见池母。

少女时期的羞辱尚且历历在目,但随着时间的淡去,加上爱屋及乌,黎思愿意放下往事。

在去池渊家之前,她紧张的不得了,在镜子前一遍一遍检查自己的妆容。

池渊来接她时,握她的手,语气坚定道:“阿黎,放心。”

黎思感受到他掌间传来的力量,焦躁的心情慢慢缓解了几分,抬眸对他淡笑:“嗯。”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池母竟然真的没有为难她。

池母全程,像不记得从前的事那样,温和的问她妈妈什么时候有时间,能否出来见上一面,商谈一下婚期。

黎思面上不显,心底暗暗惊讶,悄悄看向池渊,见他懒懒靠在沙发上喝茶,递给她一个悠然的笑容。

黎思敛回目光,认真回答池母的问题。

她做记者多年,同人聊天谈心的能力是一等一的,一盏茶过后,趁着池渊去添茶的间隙,池母突然止了话头,长叹一口气,拉过黎思的手,轻言一句:“小黎,阿姨当年,对不住你。”

黎思年少时,听杯酒泯恩仇的故事,只在心底嗤笑,道若是她,必然不可能轻易原谅得罪过自己的人。

而如今,她搭着池母皱纹如老缎的手,却能笑一笑,道都过去了,阿姨不必放在心上。

于是她一夜无眠担心的事,就这么风轻云淡的解决了。

翌日便是池渊到她家去。

他来的时候,黎思还在睡梦中。

她迷糊着按下电话,揉着还没睁开的眼睛:“你怎么来这么早,我还没醒。”

“十点了,”池渊在电话那头闷笑:“我发信息你不回,在楼下等了一个小时才给你打的电话,再晚就没礼貌了。”

黎思把手机拿离耳边,去看时间,果然十点了。

果然一回到家,她睡不醒的习惯

又开始了。

“那你等会,我下去接你。”

裹了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她蹬蹬蹬的穿着法兰绒睡衣跑下去,

一出门,果然见池渊很有耐心的站在楼下对面的篮球场门口,这个时间点,篮球场里已经有不少十几岁的少年在打球。

冬日的阳光浅光灿灿,温暖不晒人,洒在他们高高跃起的身影上。

黎思走到池渊身边,被冷空气吹的鼻子一酸,差点带的流出泪来。

池渊解下自己的围巾,一圈一圈绕她脖子上,“怎么不穿好衣服再下来?”

“这不是怕你等太久了吗?”

他点点她脑袋:“你说因为想我我会更开心。”

池渊今天穿着件格纹毛衣,外搭版型挺括的深色长款羽绒服,越发显得身材颀长,姿容无双,也更衬得黎思这一身睡衣上不得台面。

是以一进门时,黎思就看到自己妈妈皱起了眉,训斥她:“你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去洗脸刷牙换衣服。”

转而对池渊,笑的眼纹都细细:“小池吧,进来坐。”

池渊也彬彬有礼:“阿姨好,我是池渊。”

卫叔在沙发上,摘下眼镜:“小池喝什么茶?”

黎思早就预料到这结果,几乎没有人会不喜欢池渊。

毕竟这幅皮囊加风度,是能带起来她们严肃纪律片播放量的人。

吃饭时,庄顾秋几乎把池渊的工作生活问了个遍,他对答如流,倒是黎思见他饭都没吃几口,抱怨:“妈,你查户口本呢,能不能让人先吃饭啊。”

庄顾秋瞪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又笑眯眯的去问池渊:“小池,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啊······”

黎思认败。

终于熬到吃完饭,庄顾秋心满意足的问完所有东西,黎思拉着池渊要去外面逛逛。

他们没开车,只是挽着手走,沿路看冬日冷然干燥的街景。

路过钟老师家时,黎思停下,突然问:“钟老师现在怎么样了?”

正是他们分手的那一年年底,陈以蓝患上癌症,钟老师便辞了职,带着妻子去环游世界了她也没有再联系上过钟老师。

池渊牵着她的手,注视着紧紧锁着的铁栅栏门:“舅妈前年去世了,在瑞士,舅舅在那陪着,不愿回来。”

黎思怔然。她还记得钟老师和陈以蓝幸福恩爱的样子,曾经一度觉得,那是最美好的爱情模样。

世事无常,总爱捉弄人。

她觉得嗓音干涩,良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池渊握紧了她的手,无声的让她靠着自己。

“池渊,”她突然喃喃道:“我很害怕幸福突然逝去,就像镜花水月,碎掉的时候,抓也抓不住。最后,只徒留一片伤感。”

小的时候,黎平山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会陪她们母女俩去逛超市,那时候黎思最开心,因为可以想吃什么就拿什么,不用像单跟妈妈逛超市时怕被骂而束手束脚。

那是唯一的开心时光。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愈发厌恶黎平山。

如果没有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美好回忆,那么她对黎平山,就可以是单独的恨,像一望无际的沙漠漫然,而不是沙发里还有一抔清水,让她总对黎平山总是抱有一点幻想,而后狠狠的打灭。

也正是因为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她也才会厌恶自己,怀疑自己。

额头上冰凉的一吻拉回了她的思绪。

池渊的唇干燥柔软,离开后眸光温柔盯着她说:“不会的阿黎,我永远都爱你。”

即便我死去。

即便我死去,我的灵魂也会化作你发间香,耳下坠,袖中风,永远的陪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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