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害怕?
害怕失而复得, 得而复失,那种钻心之痛,她承受不了。
池渊丢了手机, 合拢手掌把她的手握在手中:“阿黎,对不起。”
他一时只顾着救人,知道她正在吃饭的地方离伦敦桥很远, 很安全,所以也没顾得上发信息报平安。
感受到指尖的温度,黎思去回握他的手,抬头, 很认真的凝视他:“池渊,以后不可以这样。”
池渊用掌心的热度去捂热她微凉的手:“我答应你,以后无论什么时候,都让手机充满电, 不会再让你担心。”
这些年, 孤身一人惯了, 对算对父母,也是报喜不报忧只报平安。
所以才会忘记了, 有人在担忧他,在惦念他。
牵着她的手从椅子上离开, 池渊弯腰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本书。
是汪曾祺的散文集。
黎思怔愣了两秒,接过, 抚摸微旧的封面:“怎么了?”
池渊搂她的肩到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坐下:“你再想想?”
她回头, 与他的距离近在咫尺,突然想起来:“这该不会是我在钟老师家看过的那本吧!”
身后人笑意懒懒应了一声。
一股复杂的心情顿时涌上心头,黎思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感动并着酸涩一齐乍现,搅动成丝丝甜蜜。
黎思回忆着与他初见的时候, 他那副傲气冷淡的样子,睨他一眼:“池先生,你那天很拽嘛。”
池渊太无辜,没好气的说:“我在睡觉,突然来个陌生人进来,换你你会有好脸色吗?”
她想想也是,不再去跟他纠结这个问题,转而继续看手里的书。
翻动了两下,里头的书页也有些黄旧,边角却是平整,爱护的非常好。
没注意,一张纸一样的东西轻飘飘落了出来,落到了地上。
黎思俯腰去捡。
是一张照颇有年代感的拍立得照片,照片纸发黄,一辆开着大灯的黑车窗旁站着一个女孩,扎着马尾,只能看清侧脸清冷的轮廓。
照片的四角都卷了边,看得出主人时常拿在手上看。
她瞪大了眼睛,扭过身去,不可置信:“这是我?”
“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吗?”
“当然认出来了,”黎思惊讶:“但就是因为认出来了才——这是谁拍的,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池渊勾她的发丝玩:“我拍的。”
她瞪他,半晌无言,“你怎么会在那,为什么要拍我?”
“黎大记者,”他笑:“你总得一个一个问题问吧,我也得一个一个答。”
黎思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跳到沙发下,坐到床边和他面对面。
“说,你怎么会在那?”
“路过。”
“那你为什么要偷拍我?”
“偷拍?”池渊扬一扬眸:“这我可不承认,我是光明正大的拍的,只不过你没注意到而已。”
黎思一噎,环胸,换了个问法:“那你为什么要拍我?”
他思索了两秒,给出了一个诚恳的答案:“漂亮。”
她差点没气背过去。
往后一仰,躺到柔软的床上,叹口气碎碎念:“池渊,我那时候都快气死了,你居然还偷拍。”
身边也陷进去,池渊躺到她身边,胳膊从她发后穿过,垫在她头下,问:“我好像确实是看见你哭了,是为什么?”
黎思稍稍抬抬头,枕在他臂上,又觉得硬,皱皱眉,把他的胳膊拨上去,顺手扯过一截枕头垫在发下,转过身看他,语气平淡的解释那天发生的事情。
她忽而觉得神奇,明明当年发生的时候觉得气的肺管子都要炸了的事,如今时隔多年,竟可以以一股玩笑般的语气说出来。
她侧仰着脸,一双清眸如水,说出的话字字让池渊不敢想象。
他摸着她的头发沉默了两秒,而后对黎平山表示不屑:“我要是有一个阿黎这样的女儿,才不会让她接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送的东西。”
这话一听就知日后是个女儿奴。
黎思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伸手掐了一把他腰间硬邦邦的肉:“怎么?难不成你还想找不三不四的女人?”
他捉她的手,一把把她拉近,凑到耳边语气暧昧:“阿黎,你如果再乱动的话,我说不定会改签机票······”
黎思嚯的坐起来,手脚麻利的远离他:“你该收拾东西走了,不然来不及了。”
池渊笑,不再逗她,起身理理衣服说:“我没什么东西,来的时候就没带行李。”
他说完这句话后,看见那刚才还畏缩躲着他的姑娘眼睛突然一亮,凑过来语气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那你是不是可以帮我代购些东西回去啊,我行李箱拎不下······”
于是乎,来的时候一身轻松孑然的池大医生,回去的时候提了个不小的行李箱。
他在机场大厅,一手拎行李箱,一手插在大衣兜里,跟黎思谈交易:“我帮你带这么多东西回去,没有什么报酬吗?”
黎思警惕的退后一步:“这是在机场,周围那么多人呢?”
“你想哪去了?”池渊一本正经:“我的意思是你回国不请我吃顿饭什么的?”
“这样啊,”她放下心来,豪气一挥手:“好啊,等我回去你想吃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堵在了口中,他冰凉的唇覆上来,口腔中却是温热的气息,让她大脑瞬间发懵。
幸好,他只是浅尝辄止,很快唇擦过脸颊落到耳边,呼吸之间都是热气。
机场人来人往匆匆,吻的难舍难分的情侣不再少数,甚至有抱头不舍哭泣的,他们并不算显眼。
池渊原本插在兜里的手抽出来,单手搂过她的后背把她拉到怀里。
她听到他胸腔的心跳声,头一次觉得分离是如此让人不快的事情。
直到机场的广播声开始催促,池渊才不舍的松开手,拨开她的发丝在她额间烙下一吻。
“阿黎,我等你回来。”
*
池渊走后,这一天假期也算是结束了。
黎思在每天无休止的交流会议之外,还得充当总编的随身翻译,几天下来,英语口语水平大大见长。
池渊人虽然走了,但订的花束不断,她每天下班回到酒店都能从前台那收到一大捧花。
一来二去,前台金发碧眼的服务生美女都认识她了,偶尔会和她闲聊几句,说真想看看她男朋友长什么样。
黎思翻手机相册,才发现没有池渊现在的照片,索性调出百度百科的图片指给她看,说这就是我男朋友。
前台美女夸张的撂了手里吃一半的巧克力,连喊几句“OMG”说要不是他有女朋友,她一定得追。
黎思幽默的同她说:“那你错过最好时机了,他以前就在这附近的I.C留过几年学。”
偶尔早下班,便会跑去找季晚韫,还能顺带着见到很多明星。
她越看越感慨,吃饭的时候同季晚韫闲聊:“我说你干脆去当个明星拍戏不好吗?抱着个摄影机多辛苦。”
季晚韫累的有气无力,胳膊都抬不起来,翻了个白眼气若游丝的跟她吐槽说:“你还说,那导演死老头子,见天的拿他那双眼瞄我,找机会手就往我身上凑,前儿还不要脸的给我塞了张房卡。”
黎思见怪不怪,季晚韫的工作接触娱乐圈多,她又是一顶一的大美女,这些年想要潜规则她,承诺给她戏拍的导演投资人几只手都数不过来。
季晚韫又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早些时候不懂委婉,直愣愣的得罪了好多人,有一回还把人导演打伤了,导演放话说以后让她没有戏拍。
可她丫,压根也没想过拍戏。
后来便懂得委婉些了,拒绝的时候说漂亮话,或是换个委婉的法子。
“那你这次怎么拒绝的?”黎思喝了口水问。
“我打电话叫程野来装的我男朋友,那老色鬼一见程野,立刻就打哈哈不再提了。哎你别说,这货现在装模作样的还真挺有律师那感觉的,西装穿着挺震慑人的。”
黎思来了兴致:“你俩上学不是特不对付吗?”
那会儿,季晚韫特看不上程野话痨,觉得沈观澜已经够烦人,再加上程野,俩人待一块儿,就跟说相声一样吵吵的她脑子疼。
“那不都是以前了吗,”季晚韫吃饱了饭,懒懒的摊在餐厅沙发上,没个正行。
黎思也吃不下了,抬手叫服务生来结账。
意外的看见了一个人推门而进,她眉梢微扬,喊他:“程野!”
这一声给季晚韫喊的一激灵,她一骨碌坐直身体,看到不远处程野穿了个黑色的皮夹克走过来。
程
野的目光落到季晚韫身上,嘴里回应着黎思的招呼:“你们也在这。”
“是啊,”黎思笑眯眯,摸出手机看了两眼,突然说:“晚韫,我突然想起来主编找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季晚韫还没开口,程野已经关切的把包给黎思递上:“一看就是急事,快别耽误了工作。”
而后给她抛了个感激的眼神。
黎思在心里不住的叹气,包一甩夸身上走了。
女大不中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