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惊 被簌簌雨水笼罩的前路茫茫,红绿……

34 / 43 章 · 3,192

黎思一脚油门轰出去的时候, 季晚韫身子往后一跌,惊魂未定的捂着心脏:“思,你慢点, 我这命还要呢。”

从听到伦敦桥被恐怖袭击的时候,池渊的电话就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季晚韫此刻,还在握着黎思的手机, 不停的打。

电话里仍旧传来机械的语音播报,她骂骂咧咧的扔到了座位上:“池渊死哪了不接电话,等见到他你一定得好好骂他。”

黎思一直沉默着,季晚韫骂完觉得不对又转过去安慰她:“他不是在伦敦桥附近吗, 肯定不会波及的,说不定就是在厕所没接到电话——哎!!思你开慢点!”

雨刮器在车前窗刮去雨丝,黎思面色冷静,扭头问季晚韫:“下个路口左拐还是右拐?”

季晚韫哑然, 倒在副驾驶座上:“右拐下去。”

黎思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她一直听着打电话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的“嘟嘟嘟”仿佛敲击在她的胸膛里, 每响一下心就更两一分。

被簌簌雨水笼罩的前路茫茫,红绿灯在雨帘后一闪一闪, 指示着不可预知的未来方向。

黎思在这样强大的恐惧下,仿佛回到了池渊因火灾受伤进医院的时候。

墙面和地板都是冷冰冰的白色, 寒冷像要把人扔进三九天的寒雪里。

像此时此刻的伦敦一样冷。

离伦敦桥越近,车越是难开, 到处挤满了惊慌失措的人群和车辆, 警察正在疏通,黎思不得不下车步行。

季晚韫拦住她:“你疯了吗!前面的枪声和警笛声你听不见吗?”

黎思把她按回车里:“晚韫,在这等我,我就是去看看。”

她连伞都懒得撑, 下了车茫然环视了一圈后抓住一个路人问伦敦桥上的情况。

那是个年轻人,稍稍冷静些同她解释:“死伤了很多人,警察正在处理,恐怖分子已经差不多被制服了。”

季晚韫从身后过来,举着一把伞,扶住她的肩膀:“我跟你一起去,池渊一定会没事的。”

黎思礼貌的同那年轻人说谢谢,握着季晚韫的手冰凉。

她们逆着人流走,走的不是很容易,警察过来劝阻她们,说前方正在处理事故,劝她们回去。

她微笑着,解释说:“我的爱人在前面。”

警察停顿了一下,随即眼里生出怜悯,叹息了一声放她们过去。

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时候,黎思脑海中像电影画面回放般一幕幕浮现过往场景:

初相识的时候,少年冷淡倦怠,从一片绰绰花影中起身;

再往后,是他时常眉目认真,耐心给她讲解题目。

高考后在一起的那一年多,是她记忆中最快乐的时光。

京都和陵城的距离不近,但只要逢上周末,池渊一定会坐车来找她。

车票堆了厚厚的一叠。

她要坐车去找他,他却觉得车途疲累,不愿她受这个苦。

只有一次,池渊周末抽不出空来,要和导师一起做实验,她在电话里说没关系,要他安心做实验。

私下里偷偷买了票过去。

她不敢打电话打扰池渊做实验,就在宿舍楼下等,等的昏昏沉沉的,一个男生过来关切的问她要不要帮助。

她刚想说话,就看见池渊黑着脸站在那男生身后。

男生便悻悻的走了。

她一下就清醒,开心的跳起来去搂他,问看到自己过来开不开心。

池渊的神色一点都不好,把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目光凝结在她凌乱的发丝上。

他语气像是薄怒:“来了为什么不打电话给

我,自己在这傻傻的等?”

黎思等了一天,得到他这样的语气神色,不无委屈:“我不是怕打扰你做实验吗?”

池渊凝视她,神色还是松动下来,把她拉到怀里,叹息:“你把自己想的太不重要了。”

她那时坐了很久的车,又在寝室外等了半天,衣衫都脏皱,却被他毫不在意的拉到自己整洁的穿着衬衫的怀里。

她何德何能,得他如此深爱。

黎思恍恍惚惚间,感觉到袖子被人用狠劲拉了两下,随后便是季晚韫激动的声音:“思思!池渊在那!”

她猛然抬头。

重重雨雾中,警戒线后面,鲜血被雨水冲刷,蜿蜒了一地,池渊就半跪在远处的地上,头发和衣服都被打湿,低着头,看不清神情,面前是一个躺在地上的男人,腿部像是中弹,正汩汩流着鲜血。

季晚韫去抓警戒线旁警察的胳膊,在哄闹声中大声的问:“那个人没事吧?”

警察诧异的看了她们一眼,皱着眉解释说那是一个自称医生的华人,来帮忙进行临时救治的。

又问她们是谁。

得到答案,松了口气,季晚韫说明身份。

警察面色松下来,随即带感激的说道:“多亏了这位先生,我们的医生一时赶不过来,如果不是他,可能那些人来不及救治会死。”

看见池渊的那一刻,黎思只觉得,身边的声音在一瞬间淡下去。

交谈声、路人急匆匆脚步声、小孩子被吓到的苦恼声,雨珠砸落在地的声音,都离她很远很远。

她只看到的遥遥雨雾后,那人手上身上全沾满了血,清隽的眉眼被雨水打湿,一向有洁癖的他却毫不在意,只皱着眉处理病人。

救护车的声音滑过,医生护士们急匆匆的下车,将病人抬到担架上去,池渊终于起身,警察握他的手对他表示感谢。

他举着黑色伞柄,同警察说完话后,停顿了一下,扭头,落进她的目光中。

黎思弯起唇角,隔着喧闹与雨幕,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随后,那人迈着步子,大步向她走来。

绕过警戒线,停在与她一伞相隔的位置,怕自己身上的血污沾染到她,嗓音微凉:“你们怎么来了。”

黎思把伞柄塞到季晚韫手中,抬脚走出伞外,池渊皱眉,手往前一倾将伞落到了她的头上。

随后,被紧紧的抱住。

他刚想张嘴,让她松开自己,一身都是血水。

却在下一秒迟疑的闭上了嘴,因为感受到怀中人的手紧紧的不松开。

像是在害怕。

季晚韫看着这场面,露出一个笑容,随即叹了口气,心疼自己。

她对池渊做了个口型“她担心你”,随即一甩钥匙,打着伞悠悠然的走了。

池渊低头望了望自己的手,犹豫了一下,放在自己身上擦拭了两下,才缓缓放在她的肩上,轻声说:“我没事。”

*

机票订的是晚上七点的。

池渊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闻到了一阵食物的香气。

他搁下毛巾,循着味道,看见流理台边飘散出一阵白烟,黎思换了件修长的毛衣裙,刚好露出一截脚踝来,围着不知道从哪翻出的围裙,系在腰间,和一锅面条较着劲。

池渊目光软下来,悄悄走过去靠着岛台看她唉声叹气的样子。

黎思尝了一口已经完全坨掉的面,纠结着要不要倒掉。

她不过去换个衣服的功夫,一时疏忽,忘记了锅中的面条。再回来时吓了一跳,一锅面根根已经不分明,凝结在一起。

纠结了半晌,她还是决定倒了重做。

端着锅转身的时候吓了一跳。

岛台旁笑盈盈的靠着一个人,黑发还半干着,一声不出的待在那。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

“是你太专注了。”池渊略带笑音,两步过去接下她手里煮面的锅,放回台上:“倒了干嘛?”

“坨了。”

“我尝尝。”他捞过筷子,低头去吃了一口,很认真的咀嚼了几口后,眯眼:“我觉得挺好吃的,没怎么坨。”

“真的?”黎思怀疑的看看锅里白花花的一团。

“真的,”池渊递给她筷子:“不信你尝尝。”

她将信将疑的接过,夹一口放进了嘴里。

而后,面色怪异,盯着池渊,艰难的咽下去:“你味觉出问题了吗?”

池渊已经自如的把那面盛出来在碗里,端到了餐桌上自然而然的吃了起来。

黎思:······

“别吃了。”她去夺他手里的筷子:“我重新煮。”

池渊手一抬,顿了顿,抬眸去看她:“我饿。”

黎思哑然:“饿这面也······我重新煮用不了几分钟的。”

“可我就想吃这碗。”

“你受虐狂是不是?”

“哪受虐了?”池渊再度慢条斯理的吃起来:“人和人的口味不同,你觉得难吃,我未必不喜欢,我就觉得这锅面好吃。”

黎思一噎,觉得这话没来由的熟悉。

“行行行,”她摆摆手:“你吃你吃,反正不是我吃。”

转身,又倒了杯水放到他手边。

池渊吃着吃着,觉出一丝不对来,一抬头,瞅见黎思正托着腮,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他莫名其妙的有些心虚,但又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不干嘛,”黎思说:“你今天吃着饭,为什么会跑到伦敦桥上救人?”

“有枪击声,我和老师都听到了,就过去了,因为老师年纪大,我就让人先送他回去了。”

“行。”她顿了顿,又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池渊这才想起去看手机,找来发现打不开,皱皱眉:“应该是没电了。”

他刚说完,就看到桌对面的人低下头,声音淡淡:“池渊,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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