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六日, 两座杂志社的合作终于沟通好所有细节,拍板签下协议。
黎思也终于能回国。
季晚韫的工作在五天前就已经结束,她没回国, 打算留在伦敦玩几天。
黎思直接点破她,只揶揄说程野好手段,竟然能把你留下来。
她张牙舞爪的捂黎思的嘴, 要她快点回去陪池渊吧。
总编体谅这段时间大家辛苦,大手一挥说想玩的包食宿在伦敦多玩一天的,想回去的也可以先回去。
黎思打电话时,告诉池渊自己打电话打算多玩一天。
实则偷偷买了二十六号下午的机票回去。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 抵达陵城已经是晚上九点。
她累的不行,腰酸背痛,同因为挂念家里老人或孩子也不想多玩所以一起回来的同事告别后,就去坐机场的班车回家。
到小区之后已经是夜里十点多, 黎思在池渊楼下, 生了坏心思给他打了个电话, 说自己给他点了个夜宵外卖,应该几分钟后就到。
池渊笑说好, 说自己刚回到家洗完澡,正好有些饿。
挂了电话, 她拎着行李箱上了电梯,在电梯上行的时候, 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反光镜面, 看到自己笑意满满的眼睛。
缓缓抬手,覆到心脏处,温热的,跳动着的, 是因为有他才鲜活的。
黎思到门外,清了清嗓子,捏着喉咙,敲门沉声沉语的说:“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说完,她站直身子,期待他打开门后惊喜的表情。
谁知,门里传来一句“放门口地上就可以了,谢谢。”
黎思登时傻了眼。
她再度捏着嗓子开口:“这位先生,我们需要您当面确认签收。”
一句“稍等”后,黎思拉着行李箱侧着身子,靠在门旁墙边。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开出跳缝,她偏偏头,笑盈盈的对上门后的人。
而后,便看到池渊的目光顿了一下,似是疑惑:“阿黎?”
好像看不出半点欣喜。
黎思满腔的热情顿时被他的目光浇了盆冷水。
下一秒,他开门而出,“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一手护住她头一手将她抵到墙角低头吻下来。
他刚洗过澡,身上是她闻不出的沐浴露清新的香气,带着浴室残留的浅淡的热气,和背后冰凉的墙面形成鲜明对比。
黎思被困在狭小的三角形内,耳边忽然听到门再度被打开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师哥,外卖拿到了吗?”
她清醒,听出这是陈苏木,双手用力推开池渊,迅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和衣角,瞪他一眼。
陈苏木推开门,询问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突然微妙:“黎记者?”
黎思一时也觉得有些尴尬,面上不显,淡笑的着同他打招呼:“苏木。”
她穿了个披肩型外衣,长长的流苏一角下,盖住池渊握着她的手。
她挣脱不开,只能悄悄捏他掌心,示意他放手。
池渊不动,面色平淡的对陈苏木说:“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陈苏木倒是十分知情识趣,没有多问,只同黎思又寒暄了两句就离开了。
黎思简直觉得无地自容,进门后甩开池渊的手:“你为什么不早说苏木在你家里?”
“你也没问啊,”池渊提她箱子进屋,表情似笑非笑:“何况,不是说后天回来吗?还外卖,外卖呢?”
她被问了哑口无言,片晌后气的扭头就要走。
被人一把反手拉住。
池渊拽着她,一步步将她拉到眼前,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她。
她看到他一扇眼睫下眸中沉沉柔色,霎时没了言语。
还是忍不住嘟囔两句:“提前回来想给你惊喜都不乐意。”
池渊将她的头发拨到而后,手覆在她侧颈处,答了句:“我乐意。”
说完,抬起她下巴,不由分说的吻了下去。
手箍住她后颈,另一手拦在腰下,将她整个人紧紧贴着他。
黎思感觉到腰处的热度,脚往后动一步想拉开距离,却被他带的更向前贴上。
他步步入侵,指尖滚烫,隔着一层薄薄的针织衫滑过她的脊背。
黎思的墨
绿色披肩滑落在地,流苏散落着,在浅灰色的地板上是格外鲜亮的一色。
她感到后颈处一凉,想扭头去看,被人禁锢着动弹不了。
逐渐要没了力气,幸而他拖着她才不至于倒下,黎思抽出最后一分气力去咬池渊的唇,要他松开。
她以为他感受到痛意就会放开,于是没注意力道。
不料池渊压根不放开,她感受到腥甜后一惊,狠狠的推开他,连忙去看他:“疼吗?你怎么不放开!”
果然是被咬破了,池渊的肤色白,唇色也浅淡,于是那一点猩红就越发明显,看着颇有些触目惊心的味道。
黎思又气又急,又不敢抬手碰:“你傻吗?有棉签吗?”
谁知那人只笑着看她,完全不在意自己唇角的伤,指了指电视柜:“那儿有。”
黎思举着一根棉签,小心翼翼的去拭血迹,埋怨:“不疼吗?”
池渊漆黑的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懒懒的说:“疼啊,你看你现在不就心疼我了,疼也挺值的。”
她气的狠狠用棉签戳了他一下伤口。
“哪学来的这些花言巧语!”
撂了棉签,黎思捡起地上的披肩头也不回:“疼死你得了,我走了。”
池渊在后面声音带笑:“不留下来睡吗?”
她气的牙痒痒,不去理他。
却被人从后面勾住腰,微微一用力,带到怀里。
“是我不对。”池渊哄她:“留下来好不好。”
“不要,明天还要上班。”黎思断然拒绝。
“那再待一会?”他退而求其次。
“理由。”她扬眉。
池渊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道:“我很想你,算不算理由。”
黎思一愣,眨了下眼,觉得两颊有些热,嘴上说:“刚才那么会花言巧语,怎么现在只会干巴巴的说这一句?”
“你想听什么理由?”
“这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她好整以暇的看他。
他沉默了两秒,干脆钳住她的手,直接说:“阿黎,如果我不放你走,你也走不了。”
黎思哑口无言,看他神情认真,没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池渊!”她索性也一本正经:“君子不强人所难。”
“不重要,”他面色不变:“我不是君子。”
大眼瞪小眼对峙了几分钟后,黎思败下阵来,环着他的腰靠在他怀里说:“好吧,那我再陪你一会。”
“好。”他吻吻她耳侧,安静的抱着她。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窗外似乎万籁俱静,连鸟雀扑棱的声音都没有。只有偶尔的风声刮过,将树上将落的秋叶带到地上,零落成泥。
池渊的怀中被柔软盈满,忽然之间,他似乎已经记不起过往那些混混沌沌的日子,是如何度过的了。
她好像总是会在他闲下来的夜晚,闯入他的梦中,虚无的像幻象,他喊不住她,也抓不到一片衣角,只能隔着一层雾气,远远的望见她眉眼一弯的笑。
再然后,她神情忽然变的冰冷,吐字如霜,说,池渊,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一次又一次在这样的剧烈心痛中醒来,他不得不用忙碌来麻痹自己,而后累到极致再睡去,便会一夜无梦。
回国后,能从电视和报纸上看到她,于是逃也逃不了,眼中心中全是她在镜头前温柔大方的模样。
一样的瘦,眉眼清晰精致,像水墨画般好看,笑起来时仿佛冬雪初化。
渐渐的,再次成为心魔。
将她所有的采访视频,下载下来放到一个单独的文件夹,鼠标滑过时都会停滞,不敢点开去看。
池渊下班后经常驱车到新云社楼下,停在路边,关着车窗,静静等待。
记者的出差和外勤多,很多时候都见不到,只有偶尔运气好的时候,他会见到她从楼里走出来。
她穿着素色的职业装,背个很大的包,长发像云朵一样蓬松散在肩上,跟身边的同事谈笑再见。
他也不知道自己精神是不是有问题。
老师陈教授最先注意到他的不对,要他去自己的好友处诊断一下,他拒绝,说劳老师关心了。
陈教授看着他叹气,问:“还是因为几年前那个人吗?”
他沉默,知道自己这是心魔,无解。
陈教授怒,说喜欢就去争取,现在这样像个男人吗?要他回去自己好好想想。
之后的两三天,工作太忙,直到值夜班的时候,才松口气歇下来,去想不敢想的问题。
就是那一天,他的心魔,时隔多年,活生生的站到他面前。
身上是让他觉得刺眼的伤,以他不敢想的距离,喊他“池医生。”
之后,是学校发下来的,需要选人去接受新云社采访的报告,他想都没想,直接递了简历上去。
办公室里,他捡一地的碎瓷片时,突发奇想,划破自己的手,只是病态的想,看一看
,她为自己着急的模样。
忘了是哪一天程野说的话了,他说,池渊,不是你忘不掉她,是你不想忘。
池渊低头,看到怀中人不知何时睡了过去,想来是长途飞行太过疲累。
他的目光从她额头的发丝起,经过秀眉浓睫,一路追寻到秀颀的脖颈。
最终,在眼皮上浅浅落下一吻。
值班的那晚,与她重逢之前,他在办公室里望着夜色沉沉,就已经想清楚了。
既然忘不掉,既然心魔不可解,干脆再把她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