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酸溜溜的说:“你们俩别刺激我这个单身狗了。”
黎思不理他, 也怕自己进到满是灰尘的屋子之后止不住的打喷嚏,于是顺从:“好,那你上去吧。”
几分钟后, 她仰头注视着一盏窗户亮出深黄色的光,听见程野喊她:“冷吗?附近有咖啡店。”
她把手插进大衣兜里,回头看见程野淡下来的神色, 也敛了笑意:“好啊,带路吧。”
咖啡店不远,也就走几分钟的距离,这个时间点, 里面还零零散散的有不少人在买咖啡,很明显都是I.C学生的样子。
黎思排着队,盯着前面三两个说笑着的中国留学生,思绪漂浮, 忍不住构想池渊以前读书的样子。
他会在早晨从公寓里出来, 然后买一杯咖啡和三明治, 然后上学去吗?还是会有爱慕他的女学生送自己做的爱心早餐。
程野像是看破她的想法,戳穿说:“池渊以前从来不来这喝咖啡。”
他盯着她的表情, 补了一句:“他酗酒。”
黎思眼神一瞬间凝结,看他:“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喽。”程野耸耸肩。刚好排到了他们, 他用熟练的英式英文点了杯美式,而后问她喝什么。
黎思说随便。
他便也给她点了杯美式。
做到靠窗的圆桌旁等待时, 程野托腮, 手肘撑在桌上打量她。
黎思忍不了他这样的注视,回看过去:“看我干嘛?”
“看看都不行,他收回目光,语气轻松:“这么多年没见, 这不想看看你有什么变化吗?”
“看出什么变化了吗?”
“没看出——谢谢。”程野接过侍应生送来的两杯咖啡,推一杯到她面前:“或许,更漂亮了点?”
黎思看他,不解:“程野,你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程野笑两声:“我能对你有什么意见。”
她直截了当:“真没有,那我们回去吧,想必池渊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静默了两秒,程野笑着叹息:“真狠心啊,你就一点不好奇我刚才说池渊酗酒是什么意思?”
“好奇。”她承认:“好奇你会告诉我吗?”
“你不问我怎么说?”
一秒,黎思叹息:“和律师说话都这么麻烦吗?”
他笑:“你不也是?”
分毫不让,滴水不漏。
黎思败下阵来,她知道程野要说池渊的事,她不可能不关心。
程野笑意轻松了几分,半开玩笑的口气同她说:“他染上烟酒,大概是你跟他分手的时候。他没有跟我说,直到他来伦敦,我在机场,看见他的时候,觉得,他好像被人剜去了半个心一样。”
他回忆着,挑出几个形容词:“远远的就能闻见烟酒的味道,颓废的像伦敦街头的流浪汉。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你和他提了分手。”
“但他精神其实还好,来到I.C后课业繁重,他忙到我都以为他几乎已经忘记你了。”
程野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黎思的表情。
她始终低垂着眸,摩挲着手里的咖啡杯,很认真的听他讲。
他笑一声,托着腮继续回忆:“直到有一天,池渊把自己作进了医院。”
“大概是他来到伦敦之后的第二年,六月份。医院打电话给我,我急急忙忙的跑过去,他没什么表情的在打着吊针。旁边衣服口袋里掉出张机票,我才知道他回国了一趟。”
说累了,程野喝两口咖啡,润了润嗓子,接下来的话咬字更清晰了些:“医生说他,呃,胃溃疡,蛮严重的反正,因为长期酗酒。好像还有那么点精神上的问题,虽然我看不太出来,只觉得他越来越冷冰冰。”
“黎思,”他喊她,“你知道那张机票是飞哪的吗?”
“哪?”
“京都。”一锤定音的两个字。
黎思慢腾腾的端起手中杯子,是她从来不会尝试的美式。
喝一口,苦的要死,瞬间蔓延到整个口腔,她甚至觉得四肢五骸都浸泡在那苦意里。
她脑袋沉沉,艰难的消化程野那些话的意思。
手机突然想起来,是池渊打电话问他们去
哪了。
她机械的报出了咖啡店的名字。
片晌,咖啡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一只手从她手里抽走了那杯咖啡,三两秒,池渊皱眉:“怎么给她点美式?”
这话是对着程野说的,他夸张的笑笑,举起双手:“她自己说随便的。”
黎思回过神来,看池渊,笑了两下:“是我要的,还挺好喝的。”
他还是皱着眉,拉她的手起来:“别喝了,晚上会失眠,公寓收拾好了,走吧。”
她回握他的手,说:“好。”
到了公寓门口,程野说自己还有事,就不上去了,说明天再见。
池渊毫不在意的挥手再见。
转过脸来就盯着她,眼眸黑漆漆的:“程野跟你说什么了?”
黎思去和他十指交叉,一边上楼一边说:“就闲聊啊,毕竟我们也这么久没见了。”
公寓很明显有些年头了,深铜色的地板,灯光也暗,他们的影子在阶梯上一晃一晃。
他不再问,只紧握着她的手开门进去。
忽然听见她问:“池渊,你去京都找过我吗?”
他关门,转身看见她盯着他,问出这个问题。
“程野跟你说的?”
“嗯。”
他叹息:“刚才就该让他和我一起上来。”
“所以是真的去过喽?”
她看见他几不可察的点点头。
片刻后,又听见他说:“阿黎,我不想同你再说这件事。”
黎思却是真的疑惑:“为什么,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为什么不知道······”
他吻她的唇,气息霸道,干燥的嘴唇擦过脸颊落到耳边,呼出白檀香味的热气:“我都说了,我不想再说这件事情了。”
“池渊!”她不依不饶:“你说清楚,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来了又不来见我,又为什么,回去后把自己身体搞成那个样子。”
池渊盯着她,松开了手,兀自往里走去坐到沙发上。
黎思跟着坐过去,坐到他对面,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良久,他头疼的揉揉太阳穴,说:“你一句一句问。”
“行,什么时候去的?”
“2013年,六月。”
“为什么去?”
他沉默,她瞪他:“池渊!”
他缓缓开口:“因为一个电话。”
“电话?”黎思微怔。
池渊别过脸去,不看她,不自然的说:“我接到一个国内的电话,对面人不说话。”
黎思觉得荒唐:“你以为是我打的?”
他不吭声。
她不可思议:“池渊,你就因为一个没人说话的电话,就觉得是我打的?那万一是诈骗电话或者打错了呢?”
池渊面色尴尬:“我都说了我不想说这样事。”
黎思却在自己的喋喋不休中,回忆起了点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面色一变,问池渊:“你是什么时候接到的电话?”
他思索了一会儿:“就六月中旬,大概是,国内大学毕业季的时候。”
黎思一拍脑门,面色复杂,看他,叹了一口气:“那个电话,应该就是我打的。”
池渊:?
这下轮到她尴尬,算着时差说:“我是晚上打的,按照时差的话,你接到的时候,是凌晨左右吗?”
池渊惊愕,一向被人以天才著称的池医生,此刻不知道要说什么。呆愣了两分钟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黎思“咳咳”两声,正色说:“确实是我打的。”
“其实我当时是因为······”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池渊搂着腰护着头压到了沙发上。
因为是一个人住的地方,沙发也不是很大,她必须紧紧搂住他才不会掉下去。
他突然带了很强的侵略性,狠狠的去吻她,把她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吮碎在了口腔中。
得到一个休息的间隙,黎思气喘吁吁,手抵着他,抓紧问:“那你为什么不来见我就走了。”
这话问出,池渊眸色一暗,不轻不重的在她锁骨上咬下了红印。
她瞪他,胳膊紧紧的交叉抵在他脸上:“说。”
他搁在她腰上的手力道加重,又不舍得,缓缓放轻,气息很重,咬牙切齿的开口:“我在你寝室楼下等了一天,最后看见一个男的来给你送花,你还接着了,冲他笑。”
这件事太小,黎思费劲回忆了半天,才回忆起来,而后半天,哭笑不得:“那是我室友的男朋友。他们吵架了,我室友不接他电话,才麻烦我下来把花送上去。”
没想到这么巧被他撞见。
池渊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低头,看见沙发上的人毛衣皱皱,一脸促狭的笑。
而后抬手去勾他的脖子,仰头去压他唇舌的时候一头青丝垂落,美得像千流瀑布。
他声音喑哑,理智在刀尖边缘飘摇:“阿黎,不要招我。”
回答他的是彻底覆上来的柔软温唇。
彻底坠入谷底。
他岌岌可危的清醒被冲入温暖的海浪中,指缝中溢满她的发丝,所有感官之中都是他渴慕已久的气息。
目光触及到那一块白腻肌肤时,他的理智回笼,起身整理衣服去穿鞋。
身后人声音茫茫:“你干嘛?”
他压住气息:“楼下买东西。”
她似乎是反应了一瞬,而后低低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