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27 / 43 章 · 3,351

黎思呆愣了一下, 一时忘记了反应。

客厅的光线明亮清晰,照出他墨玉般的眉眼,语气也柔和像在妥协。

其实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她, 即便态度再疏离冷淡,也是顺着她,无节制的纵容。

黎思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别过头去嘟囔

道:“你这算什么呀,花也没有。我听别人说,恋爱要从一束花开始,我要是就这么答应, 岂不是太吃亏了。”

她话音刚落,便感觉身旁人起来了,扭头看见池渊往门口走:“那我现在去买。”

“哎哎哎,”黎思傻了眼, 连忙跳下沙发去拦他:“你别, 我就随口一说。”

池渊看她, 不赞同的皱眉:“穿鞋。”

她低头,果见自己刚才直接从沙发上下来, 于是连忙折返回沙发旁穿鞋,一边穿一边说:“你别去啊, 我说着玩的。”

说完,没有听到人回应, 黎思再一回头, 傻了眼。

门口空荡荡,哪还有池渊的身影。

她穿着拖鞋小跑追出去到电梯上,数字已经开始在往下跳动。

黎思扶额,为自己一时的失言后悔, 折返回去给他打电话。

池渊倒是很快就接了,她连忙道:“你快回来,我真是开玩笑的,大晚上哪还有卖花的!”

他没答,只道:“别下来,等着我,我马上回去。”

黎思威胁他:“你要再不回来,我就下去了。”

“外面冷,别下来。”池渊口气温柔。

“那你回来。”

电话对面沉寂了片刻,池渊的语气像是无奈,又不容拒绝:“是我考虑的不周到,什么都不准备就来,你总不至于连个弥补的机会都不给我吧。”

“可是······”

“别可是了,”池渊笑:“你继续收拾你的东西,等我回来。”

说完,黎思听见电梯叮的声音,接着池渊掐断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呆愣愣站了半晌,莫名其妙的笑起来,进屋去找件大衣披上然后换了鞋子也出门去。

秋日晚风冰凉,黎思到他回来必经之路上寻了个圆石头坐着。

她抬头望夜幕,今夜月明星稀,只隐约有几颗星子斜斜的嵌着,像是点缀。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她忽然不敢回想,自己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不是没有过思念泛滥的时候。

黎思大学毕业搬寝室的时候,从犄角旮旯里曾收拾出池渊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是一对碎钻的耳环,他们在一起后黎思的第一个生日,他拿出一个深蓝的方形绒布盒子,黎思一看便知贵重,死活都不肯收。

在大街上,池渊退后两步,扬手就把那盒子丢进了垃圾桶里。

她当时目瞪口呆,他却插着兜像是觉得稀松平常:“送给你的,你不要,它不就是垃圾了吗?”

末了,黎思无奈妥协,要他捡回那盒子。

所幸,只是表面绒布沾了一层灰,里面的耳环依旧亮的惊人。

她翻出那盒子,再打开,耳环上的碎钻没有丝毫改变,还是仿佛能刺痛她的眼。

黎思坐在六月夜间的热风里,摸摸自己的耳垂,觉得他给她戴耳环时微凉的指尖仿佛仍旧如昨日。

她一瞬间失控。

黎思谎称自己手机欠费了,借了室友不是京都号码的手机,跑到阳台上,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换号码,忐忑的等着电话铃声响了好久。

就在她几乎要失望的时候,对面终于接通,熟悉的清清淡淡的嗓音,说:“你好?”

听到这声音,她慌乱的不得了,一秒都没停留挂了电话。

池渊大概以为,是什么诈骗电话或者是打错了吧。

挂断后,她在阳台沉默了很久,删掉那段通话记录,回到寝室把手机还给室友,笑着说没打通。

室友关切的问她要不要再打一个,她笑的勉强,说不用了。

那往后,她考研,实习,忙碌于各种各样的采访之间,不肯在轻易触碰有关于池渊的记忆。

却在一个很普通的某日,在医院,听到护士喊一声“池医生”。

再接着门推开,那人仿佛穿越了时间长河,毫无防备的出现在她面前,击溃她所有的盔甲。

汽车大灯闪了两下,黎思抬手遮遮光,看见一辆车停在自己面前,上面下来了一个人,语气不善:“怎么下来了,冷不冷啊。”

她看清是池渊,伸出温热的双手去握他的手,笑:“不冷,你看,我的手都是热的。”

池渊拿她没办法,回车里拿出一束花,是几支玫瑰,用情人草做配饰,包裹在包装纸里。

黎思忍不住笑:“你们医生买花只知道买玫瑰吗?”

池渊轻声叹气,像是不好意思:“我跑了好几家花店,都是临近关门,没什么花了。只剩这几支玫瑰了。”

她逗他:“原来也有你做不成的事。”

池渊揉她的头发,无奈:“当然有,我又不是神。”

黎思扑哧一笑,接过花抱在怀里,拨弄了几下微焉的玫瑰花瓣,眉开眼笑:“难得看见你受挫,既然如此,就答应你喽。”

他不是神,她也不

是。

她没法控制自己的自卑和身在其中的迷雾,却愿意勇敢一次,冲破她给自己设的枷锁。

爱可化为利剑,刺伤对方也刺伤自己,也未必不能成为钥匙,去解开禁锢自己的锁。

黎思第二天出门时,没有叫池渊送自己。

他们是早班机,起太早,她不忍心,索性打算自己打车去。

结果下楼的时候还是看见了池渊。

他仿佛也是困,黑发柔软的垂落在额前,来替她拎行李箱,递给她一杯温热的牛奶。

黎思郁闷:“昨晚不是跟你说我自己打车去吗?”

“那是你说的,我可没答应你。”池渊揉揉太阳穴清醒了几分:“上车。”

她不悦,推他回去睡觉。

反手被他拉近怀里。

他的大衣上有清浅的香气,沾染着秋日晨间的凉,黎思忍不住环手抱住他。

池渊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叹气:“去伦敦那么久,我想送你去机场,跟你多待一会都不行吗?”

天还是灰蒙蒙的,黎思的心,却软软的陷进去了一块。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他:“好吧好吧,那快点走,马上要迟到了。”

池渊一伸手拽住她的胳膊,目光灼灼:“那我专程早起来送,得不到什么报酬吗?”

黎思被他拉回怀里,仰头看他,语气调侃:“你好功利哦,送女朋友都要报酬。”

她笑的得意,看他吃瘪的样子,趁其不备踮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做完这个动作,她迅速从他怀里挣扎开来,跳到车门旁拉开车门坐进去。

“快点啊,”黎思笑着喊车前的人:“真要迟到了。”

池渊回过神,看她得逞的笑,深吸一口气,无奈的也坐到了车里。

到航站楼,同事已经到了大半,见有人送她来,都善意的揶揄。

黎思脸颊微红,接了几句话又转移话题和同事们聊别的去。

只是忽然间,觉得身后阴冷冷如芒在背。

她回头,只看到许衷在跟姜博然聊天,并没看向这边。

她松了口气,又听到姜博然打趣她:“我看刚才那个人有点眼熟啊,像是池教授,上次问你还说不认识,怎么,藏不住了吧?”

此时他们开始排队安检,黎思一边推行李箱走一边说:“博然哥好记性。”

“哪是我好记性,”姜博然帮她把行李箱抬到传送带上:“上回吃饭的时候,我就看见他总是看你。”

“是吗?”许衷冷不丁插了一句:“我倒是没发现。”

姜博然干笑两声:“主编您日理万机,哪像我这个闲人。”

许衷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从黎思身上划过两圈,拉着行李箱跟着别部的主编一起往商务舱的登机口走了。

黎思顺口问道:“主编他们坐商务舱啊。”

“是啊,”姜博然笑眯眯的:“本来是都坐经济舱的,咱们主编自己出钱把所有部主任记者以上职位的人都升成了商务舱。”

她感慨:“主编还是有钱啊。”

他们随着人流走到了安检口,把登机牌和身份证都交给安检员。

因为时间太早,机场大厅里空空旷旷的没什么人,过了安检后姜博然笑了两声说:“有钱有什么用,不还是追不到你。”

黎思颦蹙:“博然哥,你别乱说。”

“怎么了?”姜博然凑近,压低声音:“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吗?”

他笑呵呵的:“你紧张什么,主编对你有好感,大家都知道。但咱们也都看得出来,你对主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黎思一时无言,原来只有她自己是隐隐约约的感觉,但其实这件事,在别人眼里,已经是再明显不过了。

他们走到候机厅坐下。

“其实主编也算是单身钻石王老五了。”姜博然感慨:“话说你就没对主编有过一点想法?”

黎思淡笑:“博然哥,你别打趣我了,主编哪是我能配上的。”

姜博然一脸不赞同的表情:“你可是咱们社撑场子的门面,怎么就配不上了。我还听说了一件事——”

他招招手,隐秘的说:“我听何助理说,主编本来吩咐他是把你也升成商务舱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改了,可能是不想太大张旗鼓的显眼?”

黎思沉默了两秒,面色如常:“大概是当时不下心错把我的名字加进去了,后来纠正过来。”

姜博然明显一副不信看戏的表情,闻言也不戳穿她。

幸好此时广告开始播报登机,他们便不再交谈,排队去登机。

上飞机之前,黎思给池渊发了个信息,而后便把手机关机了。

她的座位靠窗,旁边的位置没有人,谁知她刚坐下,就看到许衷走了过来坐到她旁边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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