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了这么一天假之后, 黎思第二天一早刚到新云社,就被许衷叫到了办公室。
黎思以为他要问请假的事,没成想许衷压根没提这事, 只吩咐她这一周内把手头的工作完结,需要跟进的交代给社里留下的人员,这周末出发去伦敦。
黎思一一应完, 听他交代完后就要出门
去。
却在推门前被许衷叫住。
“黎思。”
她回过身去:“主编,还有什么事吗?”
许衷道:“今年年底,有一个主任记者的职位会空出来,有兴趣吗?”
主任记者, 是副高级职称,以她的资历,根本不够。
黎思几乎并未犹豫的摇了摇头:“主编,我资历尚浅。”
“这与资历深浅没有关系, 只看你想不想。”
“别开玩笑了主编, 博然哥他们业绩和资历都比我强得多, 再怎么轮也不该轮到我。”
“黎思,”许衷打断她的话:“我现在不是与你讨论该不该轮到你的问题, 而是问你想不想。”
许衷分明坐着,黎思却从他身上读出一种, 高高在上的倨傲气息,仿佛他高高在上的注视着她一般。
她笑意一敛:“不想。”
许衷目光微动, 带着穿透力的目光直直注视着她, 仿佛要看透她内心一般。
末了,他淡声笑:“不想便不想罢,我又没逼你,瞧你这么紧张干嘛。昨天怎么请假了, 是身体不舒服吗?”
他轻轻放过了这个话题,黎思却不知为何并未松口气,只答道:“没有,有一点私事。”
许衷并未深究,只温声道:“那就好。来上班的时候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劳主编关心了。”
“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我让南絮给你热了牛奶,回办公室记得喝了。”
其实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许衷为人随和,关心下属也是常有的事。黎思也是后知后觉她这位师兄的关心越来越近私生活,所以慢慢的,在下意识回避这种日渐亲昵。
她平淡客气的答:“多谢主编了。”
去伦敦的事情定下来,要收尾和交接的任务就突然间多了起来。黎思忙的团团转,偏偏越是在这样脚不沾地的时候,她还被外派去了邻省的一个采访。
这一去,舟车劳顿又是三天,等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周五了。
她累的不轻,从高铁上下来几乎是虚浮着,掏出手机看,这三天里,池渊居然没有给她发过一条信息。
说不上是什么感受,黎思以理的眼光看,觉得也是正常的,但若以情的心思看,又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心下思忖了几分,黎思还是主动发了信息问他在哪。
她出了站台,想等池渊回信息再决定回家还是去找他,结果一等半小时都没有收到回信。
眼见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黎思还是决定回家等。
准确的说,是回华茂园门口等。
无论如何,池渊总是要回家的吧。
黎思不知哪来的一股子信念,只想着要见他一面,硬是连小区门进也不进,就坐在门口便利店对着小区门口马路那一侧的玻璃墙旁高腿椅上。
谁知这一等更久了,她吃着便利店的冰皮面包,支着脸看着玻璃外的天色一寸寸暗下去,深蓝天幕上挂上一轮月亮,路边的灯也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黎思实在是佩服自己的耐心,在等的这三个小时内,她眼也不敢怎么眨,看着鱼贯而入小区的车辆一辆接一辆,却始终没看到自己想看的。
她甚至又拿了一包乌冬面叫店员帮她煮了吃。
吃了几口热气腾腾的面,黎思喝了几口面中的清汤,店内的暖气烘托的人暖洋洋的舒适。她托着腮,于是终于抵不住身体的困倦,自己都不知道手臂什么时候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被身边的动静惊醒。
她猛然抬起从手臂中埋着的脸来,扭身看到池渊在旁边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给她盖。
“你终于回来了!”黎思惊喜,后背的衣服滑落,于是池渊便顺手收了回来,挂在自己臂间。
他皱着眉:“怎么睡在这?”
“等你啊。”黎思道:“我给你发信息你不回,只能在这等你,你总不至于不回家吧。”
池渊心间叹息,若不是他路过便利店是鬼使神差的朝店内瞧上了一眼,恐怕她会睡到天荒地老,哪里能等到他。
黎思说完,也觉得自己口口声声说是等人却睡着了实在不好,连忙找补了一句:“我是等太久了,所以趴一会。”
池渊默然:“等多久了?”
她按开手机看手机粗粗算道:“三个多小时了。”
现在是九点刚过半,那她就是从六点左右开始等的。
那会子池渊正在开一个学术讨论的会,顾不上看手机,开完会出来回她的信息,却没收到回复,想来她是从那时候开始睡的。
他撇了眼旁边的行李箱,心说这真是连家都没来得及回。
出口问道:“有什么急事吗?”
黎思现在对着他,已经是能舍下七分的面皮了,答道:“没什么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池渊揉眉骨:“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的话,为什么不先回家休息,在这坐着不
累吗?”
“不累,我身体好得很。”
池渊哑口无言。
得,他说不过做笔杆子功夫的记者,于是转而问道:“吃饭了吗?”
黎思反问道:“你吃了吗?”
“还没。”
“那我也没吃。”她无视就在一旁的没了热气的乌冬面,随口胡诌。
池渊不点破她:“想吃什么?”
“清淡点的吧,挺晚的了。”
池渊拉过她的箱子,带她往外走。
路过收银台的时候,店员笑着问:“您等的人到啦?”
“到啦。”黎思也笑着回她。
坐上了车,池渊左转,开了大约五分钟就停下了。
黎思下了车,发现他停在的是一家粥店,叫“谷粥记”,明黄色的灯和实木桌椅,装修看着干净又温暖。
她默念了几遍这名字,总觉得眼熟,豁然开朗,抚掌:“我吃过这家的外送!”
是月前,她发烧那一回,季晚韫叫的外送,她当时还觉得好吃,特意看了店的名字。
黎思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点了薏米芡实粥,虾饺,奶黄包各一份。
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方才既然都说了没吃饭,眼下池渊又坐在对面,他从小培养的吃相慢条斯理,极为赏心悦目。
于是这番秀色可餐下,黎思不知不觉也慢慢吃了两个虾饺和一个奶黄包,连带着香甜软糯的红豆粥也喝了几口。
吃饭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池渊说着自己这次采访的事。
他凝神听得认真,时不时问出一两个问题,实在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黎思看着他,突然想起付南絮以前说扒在教室外面看他的课中暑的事,于是饶有兴趣的问他记不记得有个女同学因为他中暑。
池渊沉吟:“是有这事,不过当时中暑的人不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黎思听得想发笑,心说南絮中暑也没引得她心心念念的老师记住。
随即池渊说,就是因为这事,他还被校领导单独叫去训话,也是这次学生受伤的教训,才叫他发明了点名进教室这么个法子,其实不是这节课的一律不许在外面。
黎思托腮听着,忽道:“你被训话?我好像想象不到那个场面。”
从她认识池渊起,这人各方面都严谨优秀的过分,一向是师长的掌中宝,她都怀疑他从小到大一句重话都没听过的经历是怎么长的不倨傲也不招人厌的,反而谦逊翩翩。
池渊瞟她一眼,对她这幅兴趣盎然的模样不予回应。
她也不追问,只是胃口颇好的又喝完了剩下的半碗粥。
回去的路上,黎思突然问:“池渊,你明天下午上班吗?在医院还是学校。”
“医院,”池渊微微侧首:“怎么了?”
“没什么。我后天就要去伦敦出差了,明天下午去医院门口等你下班好不好?”
这话问出去,好半晌没等到回应,黎思不由得转过半边脸去看他。
池渊似乎是在淡淡的笑,应了声:“好。”
她一颗心放下来,觉得厚脸皮原来对池渊也是有用的,君不见他的态度已经不如前两天一样生硬疏离。
得到了首肯和确切的地址,翌日黎思吃过午饭,到社里把最后的资料收拾好带着,掐着点提前十分钟到了医院门口。
其实池渊早发过信息,说会晚个半小时左右下班,但黎思想起卫清妈妈就是在这家医院住院,左右她已经忙完了,便想着去看一看卫清。
黎思对曾无数次派人上门来闹的趾高气昂的卫清妈妈没什么好感,甚至至今清晰的记得她和妈妈在家时门外几个大汉砸门辱骂的恐惧。
可是,卫清始终是卫叔女儿。
她知道母女相依为命时的无援苦处,也觉得就算看在卫叔面子上,也应当去看看卫清。
她向护士问清了病房的位置,一路找过去,在拐过一个拐角时蓦然停滞。
拐角后几米的病房门口,卫清正在跟池渊说着话,一脸憔悴的样子,黎思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远远的看见几步路后,卫清似乎忍不住,眼眶红肿,脚步一虚倒进了池渊怀里。
池渊手似乎是想推开她,却不知为什么,突然扭了头,看向黎思的方向。
卫清也像察觉到什么不对,从他怀中抬起头来,远远的看向她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一滞。
而后,匆匆推开池渊,往黎思走了几步张口想要解释。
黎思只是愣住了第一秒,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重新挂上与平常无二的笑意,向他们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