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 厚脸皮这事儿,是一回生二回熟。……

22 / 43 章 · 3,304

她跑到楼梯口前, 本就因为早期散乱的头发更乱了些,喘着气停在了楼梯前。

一对面有一扇窗户,清晨的冷风吹进来, 吹散了几分她一鼓作气的勇气。

黎思忽然踌躇了起来。

这点犹豫不过转瞬即逝,她决定好的事情,一向不轻易更改。

于是, 迈着步子,慢慢的拾级而上。

她推开那扇铁门,吱呀一声,凉风扑面而来, 一股不同于医院消毒水味的清凉袭击她口罩后的嗅觉。

黎思走上天台,一眼望到空旷的整个地方,没有她方才看到的人。

她忽然间泄了气,又觉得应该是这样。

她没有抓住机会, 又凭什么要求他一直在这里等呢?

呼吸间热气喷洒在口罩里, 黎思觉得烦闷, 摘下了口罩直面天台的凉风拂过脸颊,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一鼓作气, 再而衰,三而竭。

她回头走下阶梯, 一边走一边给付南絮打电话。

“南絮,不用帮我请假了, 我马上回······”

后半句话咽进了肚子了, 她匆匆说了句“还是请吧”掐断了电话。

楼梯尽头,直通着对面窗户的走廊前,池渊站在那里,没有穿医生工作服, 穿着深色的风衣,手中握着车钥匙,似乎是准备走的样子。

她哑声,停在最后一节阶梯上,和他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

“你在这。”她干巴巴的说道。

池渊应了一声,嗓音有长久疲惫后的喑哑:“护士说你找我?”

“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似乎是真的累,不想同她辩驳这些无意义的事情,淡淡说:“她们有基本描述外貌的能力。你找我什么事?”

找他什么事。

这个问题一下子问住了黎思。

她以最快的速度结束工作,又拜托别人帮她请假,一间间找过来,好像确实不知道,自己找他什么事。

只是在刚起床赶到医院的时候,脑子还不清醒的时候,看到有人往他脸上打了一拳,看到他白皙的肤色上刹那起来的红淤,看到他疲惫又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脑门就冲了血,那点早起的不清醒更直冲天灵盖,她没有理由替他还手,于是所有的不清醒和冲动,只能用来遵从本心的去找他。

只是不想要他在这样的时刻,自己消化那些负面情绪。

只是在他清明洞悉的目光下,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低了低头,老老实实道:“我不知道。”

她长发没规则的披散在肩上,素白着一张脸,站在台阶上,不同于以往的或骄傲或疏离,有些束手无措的感觉。

“没事我走了。”

眼见他抬脚就要走,黎思几乎是没过脑的三两步跟了上去。

在冷清的医院长廊中,身后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就更加明显。

停住,转身,池渊面色冷淡,声音沉缓:“黎小姐,请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这话过于疏离,黎思忍着那点子心里的微微刺痛,勉强笑一笑说:“护士说你熬了几天夜了,现在要回家休息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他拒绝:“我自己会开车。”

她找借口反驳:“疲劳驾驶是犯法的。”

池渊看了她一眼,没言语转身下楼。

她跟上,进电梯后殷勤的先一步按电梯。

轿厢缓慢下沉,黎思突然在心里唾弃自己的谄媚。

工作之外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她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做。

不过,她从侧面的厢身反射中看到身旁人挺括的身影,忽然觉得也没什么。

因为是池渊,所以舍出点面皮,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出了电梯,她忙不迭又跟上池渊的脚步,到了他那辆雷克萨斯前,池渊扬手一抛,一串车钥匙落入黎思怀中。

“开吧。”

黎思接过,上了车打火起步。

池渊靠坐在副驾驶,阖着眼,看不出什么表情。

车刚一起步,“轰隆”一声震了一下又停在原地。

熄火了。

她简直尴尬的无地自容,没敢看睁开了眼的池渊,重新打火起步,还嘟囔了一句:“你这车也太容易熄火了吧。”b

r   “车不好,入不得黎记者的眼,我来开吧。”

“不用不用,我技术的问题,”黎思见他按开了安全带的锁扣,连忙道:“你歇着吧。”

刚开出车库,她想起来他脸上的伤:“不用去看看拿点药吗?”

“家里有。”池渊眼也不睁的回答。

“这样。”

她自知多言,乖乖的开起车来。

许是因为在手术室待的久来,她只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掩盖住了平日清淡的白檀香气。

黎思抬手掰了掰车内的后视镜。

光滑的镜面内,他眼下的青色明显,蔓延到睫毛垂落的阴影之外。

有些许的胡茬长出来,头发也有几缕散落在额前。

莫名的有种,少在池渊身上看见的,清冷又颓废的气质。

他一向是从容不迫又的得体。

大概这一次的事情,真的对他打击很大。

即便不是他的错,但没能救回病人的无力,家属的指责,这些,都足以让一个素来骄傲的医生崩溃。

前方是90秒的红灯,黎思心不在焉的停了车,想着要怎么安慰开解。

数字跳到60的时候,池渊突然开了口,嗓音倦怠:“你不上班吗?”

她余光去看,他没有睁开眼。

“今天请假了。”

她说的若无其事,其实心里在忐忑他会不会再追问。

好在池渊并没有什么好奇心,只问了这一句后再也没开口。

绿灯亮起。

她继续开车往华茂园去。

此时天色已经渐明,浅金色的霞光从鱼鳞般层层叠叠的铅云中泄出,越来越亮,直至目之所至完全清明起来。

车驶入地库中,池渊迷迷茫茫的清醒,眼神缓慢聚焦,定在左前侧握着方向盘的一只纤细的手上。

他抬腿下了车,对着从另一侧车门下来的人伸手:“钥匙。”

谁知那人握紧了手,警惕的退后一步,仿佛他要抢什么东西般。

他分明头痛的厉害,却因为她这一个动作,莫名的想笑。

即便前一天被狠狠的拒绝,她再次同他说话,同他提要求时,即便看不清她的心思,他还是说不出一个拒绝的字。

他打起精神:“黎小姐这是不打算还车了?”

“不是。”她一口否认,表情又开始了犹豫。

她今天犹豫的表情似乎格外多。

声音低低,像潺潺溪水:“我送你上去再给你吧。”

池渊轻揉太阳穴,手下额间的皮肤冰凉,不像是发烧的样子。

那是他听错了还是她在发烧。

“走吧。”他还在发愣中,黎思已经先一步去按了电梯。

这个世界好像疯了。

他沉默着,手插进风衣兜里,垂眸看着她又按了楼层,到门口时还贴心的退后半步让给他按密码的位置。

她穿着黑色长袖裙,外搭一件深青色针织马甲,波浪长发柔软,脸上粉黛未施,便愈发显出五官的如画精致来。

也没喷香水,池渊靠近输密码时,只嗅到些清冽的秋风柔气。

门“叮”的一声打开。

他还没踏进去,便又听见她低低柔柔的声音:“我起床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喝水,介意我进去喝口水吗?”

其实话出口黎思便有些后悔,但一想到自己已经请了一天的假,便觉得不能白白浪费。

厚脸皮这事儿,是一回生二回熟。

池渊从玄关鞋柜里抽出双崭新的拖鞋撂到地上,而后看也不看她径直走了进去。

黎思摸了摸鼻子,有些不习惯从未见过的池渊对自己的冷漠。

她换上拖鞋走进去,见他握着个玻璃杯放到茶几上:“喝吧。”

是温水,恰到好处的温度。

她磨磨蹭蹭的坐到灰咖色的沙发上去,又慢腾腾的端水小口小口的喝。

其实她是真的渴了。

而这间房子的主人,似乎完全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递了杯水后就关门进了卧室。

留她一个人在客厅。

黎思仰头喝完水,走到卧室门前,耳朵贴上去,隐约听到水声,应该是他在洗澡。

她松口气,转身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浅色木纹的木地板,墙面是微水泥的涂料,将光线折射的非常柔和。无主灯设计,整个客厅是开放式布局,简单利落线条感极强。

非常,具有池渊风格的装修。

她又坐回沙发去。

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沙发,一坐上去便感觉被柔软包裹。

侧一侧眼,全横幅玻璃的阳台将充足的自然光照进室内,将整个客厅烘托的暖洋洋的。

早晨本就起的过早,又是在这样的静谧舒适中,她很快觉得眼皮沉重。

池渊洗完澡,擦着头发推开门脚步便直接停

在了门边。

他没想到黎思还没走。

不仅没走,看起来,还睡的十分熟。

头发散落的压在沙发上,她上半边身子半倚在沙发上,腿搭在外面,眼睛闭着,呼吸浅淡。

客厅的窗帘没拉,朝晕的光毫无保留的落到她脸上,给她整个人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这一幕太过不真实,像是梦里也不得见的美好。

他放下毛巾,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拉上最外层的遮光帘,又打开沙发旁的京都落地灯。

灯罩是和纸,暖黄色的柔光均匀的发散出来,给她的睡颜添了分恬淡美好。

动作很轻的将一块毛绒毯子盖到她身上。

他一连三天几乎未阖眼,顶着极大的压力,又被家属责怪动手,身与心几乎都疲惫到了极点。

然而这一刻,他忽然间觉得些吵闹喧嚣霎那间变的很远。

这里像是桃花源。

半晌,池渊轻声像呢喃。

“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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