纾解 笑一笑,眉毛弯弯,如果再扎起马……

20 / 43 章 · 2,809

十一假期一结束, 季晚韫便飞去了伦敦。

分别时她抛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说期待和黎思在浪漫的伦敦大街重逢。

黎思的工作也马不停蹄的开始。

开工后的第一天便是之前家暴案的一审开庭。

她得了第一手的消息,被允许进入现场旁听记录。

一审的结果并不十分好, 那被家暴致死妻子的家人竟然当庭反悔,一口咬定男人平时没有打妻子的习惯,而是意外情绪失控。

长期家暴致死和意外杀人, 判决结果可是远远不同。

有同行的记者悄悄跟她叹息,这恐怕是私下收了钱了。

最后没有判决出什么结果,只等下次开庭再说,黎思跟人群出法庭的时候, 瞥见那十岁的小女儿被一堆长辈围着教育。

叫她不该在法庭上乱说话,那是她爸爸,她以后还得靠着他生活。

黎思没来由的心烦。

沿着法庭门口的长阶梯下去,她回过头, 忽然想到当初黎平山判决的时候, 黎家一家人也是在这样长的阶梯前指责她们母女的。

忘恩负义, 不知好歹。

什么恶毒的词汇都用上了。

黎父指着她的鼻子厌恶道,黎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孙女, 把自己的父亲送进监狱!

还叫她以后不要再来找他们了,他不再认她这个孙女。

可笑, 她黎思,根本不想同黎家沾染半点关系。

一堆腌臜的人。

出了法庭, 黎思接到《未已》杂志编辑云青洛的电话。

她在《未已》有篇专栏, 主要是分享一些自己采访过程中遇到的值得纪念的事,对她而言,不算什么有负担的工作。

近两年公众号和电子杂志盛行,《未已》却一意孤心的发行纸质杂志, 倒是难得的坚持。

她的专栏一向以趣味性和新奇广受欢迎,云青洛这次打电话,是要和她商量把专栏的内容做成集锦书出版的事。

听说她在法院附近,云洛清笑说倒省的再约地方谈,她外祖母家就在法庭附近,老人家做了桂花糕,她正要去拿,邀黎思同去。

黎思笑着应了,按着云青洛给的地址过了一个路口拐到了一栋老房子前。

她礼貌的敲门,出来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子,见到她有些惊讶问找谁。

有些窘迫,她确认自己没有找错门,只能解释说自己是云青洛的朋友,来这里等她。

那年轻女子恍然大悟笑了笑,邀她进门。

外祖母外祖父都上了年纪,倒很欢迎年轻人来家里坐坐。

小院错落雅致,黎思慢慢放下心里窘迫,自如的同老人家交谈。

只是那年轻女子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含了些思索。

她友好的扭头,冲她一笑,自我介绍说:“你好,我叫黎思。”

那年轻女子伸过手来同她握,声音极温柔:“陈白微

。”

随即含了些歉意道:“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你,有些眼熟。才一直看着你,真是失礼了。”

黎思说声没关系,又解释说自己是新云社记者,觉得眼熟大抵是看过某个报道。

说话间云青洛推门而进,见了她们惊讶:“白微,你怎么也来了?”

“路过,想着好久没来看看了,”陈白微答:“可巧赶上了外婆新作的桂花糕。”

“你又不爱吃。”

“苏木爱吃,他嗜甜,方才我跟他说了,他还要我多带点回去给他。”

黎思听见她们交谈里提及的“苏木”,恍然陈白微大约就是陈苏木言语中曾提及的不好甜的亲姐了。

一时有些想笑。

云青洛是个工作狂,刚到连口茶水都不肯喝,就拉着她谈出版的事。她条条都安排的妥帖,黎思只笑着点头说好。

谈完后又被留下来吃饭,席间外祖父外祖母相携而坐,互相为对方添茶倒水夹菜,感情好的不像结婚了几十年的老夫妻。

云青洛像是视若无睹,悄悄同她咬耳朵:“他们几十年都是这么腻歪过来的。”

她不免真心实意:“真叫人羡慕。”

“年轻时风雨同舟过来的,”陈白微说话温声细语,笑着问老人家:“那会儿差点就分开了是不是?”

外婆夹一块软烂的鱼肉放到外公碗里,转过头回应小辈:“可不是。”

“我外公是文人,那时候要被抓去改造,”云青洛同她讲自己从小听到大的故事:“他们本来都离了婚,走的前一天,我外婆把离婚书撕了,说她一辈子等着。”

外婆像小女孩般瞪了外公一眼:“等了小十年呢。”

陈白微开口问:“您这十年就没动摇过?”

“动摇过哪还有你们?”外婆嗔怪她。

外公笑呵呵的:“动摇过的是我,我想着别拖累她,离婚了叫她再嫁个好人家,反过来倒被她骂了一顿。”

陈白微说:“您是为了外婆好。”

“谁要他自作主张的好?”外婆满是皱纹的脸上像是回忆起了当年的不悦:“他也不想想,没有他一起,我未来几十年该怎么过。”

“你们这群小姑娘啊,”外婆教育起了她们:“别想着年纪轻轻,有很多以后,就轻易放手。殊不知放手未必是对对方好。”

“是是是,”云青洛给老人家添了一杯茶:“像我这样单身的,上哪放手去?”

外婆被逗笑,点一点她额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你带男朋友回来给我看看。”

“她们俩也都没有男朋友呢!”云青洛猛的捣黎思:“是吧?”

她猛的回过神来,笑一笑:“是。”

“你刚才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黎思摇摇头。

吃完饭她要先告辞,还被外婆硬塞了一盒桂花糕带上。

回到车上咬一口,唇间满是桂花馥郁的香气。

她是真的喜欢吃甜食,尤其是这些糕糕点点类的东西。

临安也有一家糕点店桂花糕做的很好。

只不过是时令糕点,每年只卖十月初国庆那几天,每天限量三百盒,紧俏的很。

她爱吃,又起不来床早早的去排队便索性不去想它。

后来某一天,池渊打电话叫她下楼拿桂花糕。

她激动坏了,问他怎么知道她想吃?

他轻笑,嘲笑她每次路过那家店时,眼睛都要黏上面去了,想不知道也难。

她心疼他,说吃这一次就得了,不要再起早去排队了。

他不在意的摸摸她的头发,说早起也就这几天而已,一年里难得吃几回,可不能让她错过。

口中的香甜突然味同嚼蜡。

一不留心,手中捏着的半块碎开来,粉末散落到米白色裤子上,黎思连忙扯出纸巾去擦。

可那粉末并非什么液体,滑滑滚滚的怎么也擦不净,倒把原本平滑的裤子弄了褶皱。

她本是极有耐心的人,眼下却不想再收拾,就任那粉尘待着,萦绕一车厢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

午后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没关严的车窗照进来,照的那粉尘像浮在光里一般。

她突然就想起了昨日同样的日光下,付南絮仰着一张脸同她说的话。

“况且,万一他眼瞎真的喜欢上我了呢?为这样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愿意去试试。”

为那样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愿意去试试。

不是没有过动摇的。

事实上,她动摇过很多很多次。

只是每一次,摇摇欲坠的心思,在快要碰到过落脚点时,总会被芒刺扎回退缩。

很多人都说,爱情是场豪赌,端看谁能豁得出去。

她有什么输不起的呢?

这场感情里,始终都是池渊付出更多。

她不过是对他一见倾心,撒了谎,心安理得的

享受池渊的偏爱。

然后还在他受伤的时候,自以为是的离开,以为这样,便能掩盖自己的愧疚心虚。

黎思忽然发现,自己倥偬多年,竟然活的这么可笑。

亏她还自以为自己果断无畏,事实上是个连爱的人都不敢抓住的胆小鬼。

她连赌都不敢赌。

就算池渊对她只是因为得不到的执念,就算时光磋磨曾经爱意,可他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她凭什么连最后的一步都不敢迈?

侧过脸,后视镜中,她看到自己的脸。

笑一笑,眉毛弯弯,如果再扎起马尾,似乎和当年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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