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畏 为这样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愿意……

19 / 43 章 · 3,745

季晚韫听得心惊肉跳。

黎思说的慢, 一边回忆一边停顿,只捡着重要的部分简单描述了几句,她还是心惊, 忍不住问:“然后呢?”

黎思的手从杯子外壁抽离,放到夜风中微凉的膝盖上传递一点温度,看向没有星子的黑幕, 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因为池渊救我进了ICU,他妈妈厌恶我,说她把黎平山的事情都跟池渊说了,叫我有一点自知之明, 她不可能同意池渊跟父亲在监狱的人在一起。”

“然后你们就分手了?”

黎思没看她,点了点头。

“谁提的?”

“我。”

季晚韫一时默然,要是池渊提的,她还能帮着骂一骂渣男没有担当, 可是自家姐妹提的, 她一时倒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思思, ”她最后磕磕绊绊做出了总结:“我觉得你们分的不值当。”

“他妈妈不喜欢你,跟他又没有关系, 你何必要放手?”

黎思笑笑:“当时年纪小,哪想得了那么多, 被说的没了尊严,自然就不想再见他了。”

季晚韫叹口气, 拉开了椅子去牵黎思的手:“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你说他找你复合了, 你怎么想?”

“再说吧,”黎思面色已经完全恢复如常,顺着季晚韫的手起身,一起向卧室走去:“困了, 先睡觉吧。”

进了卧室季晚韫睡去,黎思脸上的笑意才淡了下来。

她省略了太多当时的细节。

比如在医院走廊上,池母匆匆赶来时,毫不犹豫甩到她脸上的一巴掌。

再比如不让她见池渊,她跪在ICU外三天,末了看到护士推着病床从里面转到病房,床上的人还是昏睡的状态。

而池母则高高在上的又给了她一巴掌,冷冷的告诉她,黎平山的事情她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有告诉池渊,等这次池渊醒来,她会一字不落的说。

黎思当时跪的一张脸毫无血色,只抬头求见池渊一面。

池母眼里的厌恶清清楚楚:“你如果真的喜欢小渊,就知道该跟他断了,你难道希望他清清白白的一生沾上你这样的污点吗?别忘了你父亲的事,你隐瞒了他这么久!”

她闭了闭眼,身体摇摇欲坠。

她恨于提黎平山,对身边人说的都是父母感情不和离婚,包括对池渊。

在所有人面前都装的好一副骄傲善良的完美好学生模样。

黎思不敢想,池渊知道自己的欺瞒后,会是什么样的表现,他怎么可能会容忍?

池母踩着高跟鞋前脚刚走,她撑着旁边的椅子还未起身,又一道巴掌迎风而来。

卫清泪眼通红的指责她:“你和你妈都是狐狸精,她勾引我爸,你就勾引池渊,你们母女俩是天生来克我的吗?你竟然还害的池渊受伤!”

黎思也是在和池渊在一起后才知道,池母和卫清的母亲是多年至交,而他们也算得上是一起长大。

她艰难的站直起身,面无表情的盯了卫清三秒,而后,直截了当的还给了卫清一巴掌。

卫清捂着红肿,一脸的不可置信。

“卫清,”她语气平淡,神色冰凉:“你再敢骂我妈一句话试试?”

她冷冷的瞧卫清,有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气势:“如果你记性不太好,我再帮你回忆一遍,你父母离婚是你妈妈出轨,而且你爸是净身出户,我妈也是在他们离婚一年后才认识你爸的。”

说完,黎思再不看一眼,忍着膝盖刺骨的痛走出医院。

而后再见池渊,是两月之后。

她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也没有再去过医院,两月后的某一天,她回寝室的某一天,在门口看到那个人。

他穿着深色的风衣,眉发墨黑,清清朗朗的站着,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黎思远远的看着,手中的书越抱越紧,几乎要在秋风中落下泪来。

池渊像有感应一般,蓦然转头准确无误的看向她的方向,眼里有微亮的光,迫不及待的走过来伸手想要抱住她。

可她退后了一步,让他落了个空。

她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放下,垂到风衣两侧,哑声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只字未提她父亲的事,也不怪她不去医院看他。

那时黎思想,这么好的人,是她即便一遍又一遍欺骗也贪恋的人,清清白白的人生里,确实不该有她这样污点般的存在。

她不再看他,平静的提出了分手。

他问为什么?

她轻描淡写的解释,说不喜欢了,在一起太久了,觉得禁锢

的厉害。

池渊的神色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一向冷静骄傲的人,仿佛一身傲骨被一点点打碎抽去,看了她冷漠的脸许久后缓缓的说好。

擦身而过的瞬间,黎思仰一仰头,朦胧中看到寝室楼下的枫叶落下了一大片。

仿佛在昭示着什么东西的消逝。

她保住了自己在他面前最后的一点自尊。

不想去面对,面对揭下伪装后在他面前真实的自己。

不是什么家庭背景干净的才女,不是善良单纯的他喜欢的样子。

她自私,能亲手把亲生父亲送进监狱。

又卑劣到羞于让别人知道,于是欺瞒又欺瞒。

木香深处惊鸿一瞥的少年,应当永远干净疏朗,一路平坦没有任何阻碍的走向他热爱的事业和未来。

爱他,和他有过一段快乐的时光,她已然觉得很值得。

不应当再奢求更多。

可如今他再度出现,问她,要不要弥补错误?

像撒旦在蛊惑人接下甜美的毒药。

季晚韫问,你是怎么想的?

她怎么想,她不敢想。

他们之间隔着的,是真真切切,春去秋来的六年时光,不是影视剧中镜头一晃而过的一句“几年过”就能概括的。

即便她有把往事拿出来血淋淋剖析的决心,也该看看池渊是不是真的,还爱她。

还是他的不甘与执念。

黎思望着深色沉重的遮光窗帘,那一整片的颜色中仿佛能倒映出自己岌岌可危的坚持。

十一假期一晃而过,假期的最后一天,沈观澜朋友新开了个艺术餐厅,拖着黎思和沈观澜去捧场。

餐厅名字也够艺术,叫Ar.taste,黎思扶额,季晚韫毫不客气的开口吐槽:“艺术餐厅就叫艺术啊。”

进去之后却是别有洞天。

桌椅都是邀请设计师原创,墙上的挂画也多是出自新锐画家之手,窗户裁剪成几何形状,有精致的长餐桌,也有布满沙发的休息室,二楼则是沐浴在阳光下的倚墙长木单人桌。

进门的门口还有个小花园,那天是艳阳天,种着些君子兰,倒很有几分惬意的味道。

不像个餐厅,像个沙龙馆子。

沈观澜穿着件花卉刺绣的卫衣,极衬他的气质,很有几分少年时轻纵年华的模样。

一路进门,进去才看见付南絮也在。

小姑娘有点点扭捏,对黎思打招呼的声音都小了几分。

黎思看了沈观澜一眼,见后者看着南絮,眼里都是笑意,也不想让她尴尬,如常跟南絮打了招呼。

季晚韫却是好奇,问这是哪位。

得知了身份之后她也有些惊讶,意味不明的眼神从沈观澜身上掠过,到南絮身上时已然变成了大方的模样,落落大方的介绍自己。

沈观澜握着个阿波罗大卫雕像形状的马克杯,开口提醒南絮:“她老,叫姐。”

这话惹毛了季晚韫,女人的年龄一向是忌讳,她径直给了沈观澜一拳:“叫你丫姐,我跟你一般大,你好意思说我老。”

沈观澜一躲,嬉皮笑脸的跟她扯皮。

吃完饭后黎思独身去顶楼的小花园晒太阳,秋日暖融融的午后日色,不晒,只有烘焙人心的暖意。

“思姐。”

她回头,看到南絮过来,和她一样也趴在栏杆上。

“沈观澜呢?”黎思问:“怎么没和你一起?”

“他和晚韫姐去调酒了。”

黎思点点头,双臂在木质的栏杆上交叠,没有再主动开口。

静静站了一会儿后,付南絮忍不住扭头:“思姐,我有事想跟你说。”

她笑笑,像是了然:“想跟我说他吗?”

没指名是谁,二人却都心知肚明。

付南絮点点头,想要开口却又犹犹豫豫。

黎思解了她的尴尬:“觉得沈观澜人好?”

她这话委婉,是怕小姑娘面皮薄,留了一分面子。

付南絮却摇摇头,语气坚定了起来:“喜欢他。”

黎思稍嫌意外的扬眸,意外于南絮的坦率。

话说出口,付南絮也轻松了几分:“思姐,你别笑话我,我真的喜欢他。”

“我有什么好笑你的?”黎思笑说:“你又不是喜欢个多离谱的人,喜欢他不正常吗?”

付南絮眼睛亮晶晶的,有几分日光的细碎:“思姐,喜欢他的人是不是特别多?”

“还好。”

“怎么可能?”

“是真的。”

黎思说的是实话,沈观澜虽然一副招桃花的样子,但身边有陈念时,没有希望,自然不会有人飞蛾扑火。

“是因为他那个前女友吗?”付南絮拇指刮着另一只手的指腹,语气轻松的问。

没想到她会知道,黎思有些讶异:“你知道?”

“知道。

付南絮像是早就知道的样子:“在伦敦是吧,青梅竹马还是。”

她这下倒是真的惊讶了,没想到沈观澜会同南絮说这些。

转念一想倒也好,省的自己两相为难。

“南絮,”她提醒道:“就算没有他前女友,沈家家世森严,恐怕······”

恐怕不会有好结果。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不过她想南絮应该明白。

“我知道。”付南絮舒口气,笑容仍然灿烂:“思姐,我知道他家世摆在那,就算他喜欢我,也不可能有好结果的,更何况”

“他压根不喜欢我。”

“可是,”付南絮神采认真:“我不想瞻前顾后,连一个试试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就先否决自己的感情,那也太遗憾了。”

她扬起笑脸,玩笑道:“况且,万一他眼瞎真的喜欢上我了呢?为这样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愿意去试试。”

一束瑰丽的日光恰好打在她年轻有希冀的脸上。

无惧又无畏。

黎思一瞬间怔了神,不知道要说什么。

原本的劝诫提醒都咽在了喉咙中,她听到了楼梯口沈观澜叫付南絮的声音。

扭过头去,付南絮走到他身边,脚步是掩饰不住的轻快喜悦。

他二人同她说再见,说要去射击馆玩。

黎思也同他们说再见。

离开的时候,沈观澜停下脚步,替付南絮系袖口松散的蝴蝶结系带。

他低下头侧着脸,而她看着他,眼底是自己都不清楚多浓的爱慕。

很多年后黎思再想起这个画面,回忆起午后温热的阳光,楼梯口轻拂的穿堂风,带起付南絮袖口杏白色的蝴蝶结。

以及沈观澜抬眸时,一向玩世不恭的神色中罕见的温柔。

第一次对着陈念时之外的人展露。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