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 血色漫天的火光中,她一瞬间犹如……

18 / 43 章 · 3,649

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 季晚韫莫名想起了多年来的一个场景。

要说认识这么久,唯一一次可以称得上黎思情绪失控的时候,也就是那一天。

那时候她大二, 和黎思同在京都上学,十一假期的时候,黎思和池渊出去旅游, 她则选择在京都玩。

六号的晚上,她和舍友在酒吧痛快的玩了一夜,接近日出时才勾肩搭背回寝室。

还不忘在校外吃个早饭。

那奶奶刚出摊,天色还是半黑的, 弯月还没下去,笑说小姑娘起这么早啊。

季晚韫和室友心虚的不得了,打着

哈哈和奶奶敷衍着聊天。

吃完饭天边冒出了点浅金色的亮,巨大的半圆弧形一点一点从地平线上升起, 她们一边打着哈欠往寝室走, 一边不忘欣赏黎明的到来。

快踏进寝室大门的时候, 室友突然停住脚步,狐疑的说:“晚韫, 是不是有人在喊你。”

季晚韫伸了个懒腰:“你困得幻听了?”

室友拔高了音量,扯扯她的袖子:“你快看那是不是你朋友啊?”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季晚韫没伸完的懒腰差点折断。

寝室公寓楼门口的小树林路牙上,黎思抱膝坐着, 面色苍白, 活像个女鬼。

她吓了一大跳,忙不迭走过去:“你啥时候来的,怎么在这坐着呢?”

黎思看她,语调缓缓:“昨晚来的, 你手机关机了。”

她手机昨晚是没电了,一直在嗨也没来得及充电。

季晚韫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你在这坐了一夜?”

黎思似有似无的应了一声。

她倒吸一口气,开始数落:“你傻吗你,打不通电话不知道先回去吗?还有你不是跟池渊玩去了吗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她一串连珠炮一样的话砸下来,黎思没有半点反应,只是静静的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唇色同脸色一样白。

她被吓得不轻:“你怎么了思思?”

黎思还是无声,不知道长达多久的寂静后,她拍拍身上的落尘,站起身来,对她平静的笑了一下:“我走了,待会还有课。”

“发生什么事了?”

季晚韫下意识去拉她,却被轻巧的抽离,黎思如常一般笑意温和:“真的没事,我就是出来吃早饭溜达到你这儿的,刚才骗你玩来着。”

鬼才信她这话。

季晚韫担心她,翘了课跟着她回学校。黎思拗不过她,随她跟在身后一起去上课。

一天下来,黎思和以前一样吃饭上课,还能时不时跟季晚韫逗趣两句,让季晚韫一度怀疑早晨的自己是眼花了。

无论她怎么问,黎思都半分不松口。

好像在那一段不长时间的寂静里,她已经崩塌又迅速重塑。

那也是十几年来,季晚韫唯一一次见到她有类似崩溃这样的情绪。

而现在,好像覆辙重蹈,黎思又开始折磨自己,沉在黑夜里空洞瘦削。

好像没有人能纾解她,走进她内心给她安全感,于是她每每撑不住的时候,要靠这样的方式把情绪吞解,而后独自化解。

季晚韫手停在和池渊的聊天界面,迟迟犹豫要不要发信息问一问。

还是算了吧,她心中叹了口气,自己不清楚原委贸然如此,恐怕会办坏事。

找出件毯子搭到黎思身上,季晚韫没有出言劝说什么,只是放柔了声音道:“别冻着。”

黎思抬起一张素白的脸,季晚韫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迷茫的神色,然而这点迷茫很快就被掩去,她再度笑意温浅:“晚韫,我没事,你去睡吧。”

季晚韫失了笑,坐到她对面正色道:“思思,我跟你认识十几年,对你一向是知无不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值得你信任倾诉吗?”

黎思定定的看着她,良久,她吐出一口郁气,缓了一会才说:“晚韫,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跟池渊分手是我提的?”

季晚韫点了点头:“提过,但你没说原因。”

黎思动了动,拿掉毯子,转而回到客厅端来盛满热茶的水壶和两个锤纹水杯放到圆桌上。

热气在黑幕下氤氲,季晚韫被她这幅架势弄的摸不着头脑,见她又拿来一条毯子扔给她,复坐回藤椅上。

黎思眼里都是平静,薄凉的手指握住杯子,从中汲取一点热气,她用一种清淡的口吻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我以前是不是告诉你,我父母是感情不和离婚,我爸爸在外地工作。”

“是。”季晚韫应道。

她认识黎思是高中,那时黎思家里就是她妈和她继父,黎思说她父母在初中就因为感情不和离婚了。

“对不起,”黎思抬眸:“我骗了你,我爸爸不是在外地工作,是在坐牢。故意施暴致人伤残,有期徒刑十年。”

她抬手止住了季晚韫因为惊讶张开的嘴:“他家暴多年,是我报的警,在法院起诉我爸爸。”

她说的平静而淡然,像在叙述一件无关轻重的小事。

而季晚韫却从这样的轻描淡写里,几乎听出了一身冷汗来。

她和黎思认识时,是刚升高一的年纪,而再往前推她经历这些的年纪,又该多小。

怪不得她这个好友,遇到什么事都一脸风轻云淡自己抗的样子。

季晚韫止不住的泛出心疼。

黎思笑了一下,握着杯子反过来安慰她:“都过去很多年了,我早就不在意了,只是很抱歉,对你撒了这么久的谎。”

季晚韫摇摇头:“这是你的私事,你说与不说,都在你自己。

她刻意绕开这个话题,提起方才的问句:“那你和池渊是怎么分手的?”

黎思又陷入了沉默中,周身孤寂的气息更重,季晚韫忽然发觉自己这个话题转换的非常不妙,似乎触及到了她更深处的往事,忙连声唤她:“都过去了,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别回忆了。”

这一段沉默并不久,黎思很快调整好表情,仍旧是淡淡的样子,只是开口声有些干哑:“没关系,我也想同你讲一讲。”

她喝口水润了润嗓子,闭了闭眼,回忆起她一直不敢回忆的那场事故。

大二那年十一假期,连着中秋节一共放了十来天的假期,她和池渊商量着,去往北城爬山旅游。

他们下榻山脚下的一家民宿风酒店,到达的次日清晨迎着晨曦轻装简行的去爬山。

说是轻装简行,其实是池渊轻装,她简行。

她有些不忍,想为他分担点水饮,池渊却捏捏她的掌心笑说一点东西不值当的。

爬了两小时后,烈日从山顶冒出头来,透过林间的层层缝隙往林中投递热量,黎思累的气喘吁吁,坐到一旁要休息。

回看他,还是一副轻轻松松的样子,连肤色都没有像她一般累的白里透红,仍旧清朗如玉,站在她面前挡住阳光,拧开一瓶水俯腰递到她唇边。

她仰头,扶着他的水喝下几口水,总算缓解了些干燥。便又借力起身双臂一伸去揽他脖子。

池渊稳稳的接住她,双手在她腰后合拢把瓶盖拧紧,吻吻她的颊边笑问:“还想爬吗?累了不如我们回去?”

她却不是肯轻易放弃的性子,趴到他肩上休息了一会儿又信誓旦旦:“爬!当然爬,说了要爬到山顶去拜佛的。”

这座山的山顶有座佛像金身,宏伟又气派,是不少人坚持到终点的念头。

人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总而人人皆有所求,想在佛祖面前许下所愿,期盼一个大发慈悲的出现。

爬到最后,她几乎是赖在池渊的身上的上去的。

然而一切的疲惫都在到达山顶时一扫而空,起伏的岩石下汩汩而流的山水清清,天边游动的云也仿佛触手可及,俯瞰山脚时觉得自己是多么渺小。

她振奋的拉着池渊穿过凉亭跨过石阶,来到那赫赫有名的佛像前。

巍巍金身立在台座之上,背后是一望无际的碧色天空,疏朗的叫人心头烦闷都随着这开阔的画面散尽了。

虔诚跪拜的人很多,她松开了池渊的手,走到人群后,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

池渊从身后环住她,在耳边温声问她许的是什么愿。

她才不要告诉他,转换了话题就拉他离开。

末了徒步下山到酒店时,已然是黄昏霾霾。

黎思累极了,匆匆洗漱便躺下睡觉。

是在半夜被池渊拍醒,迷迷糊糊的睁眼醒来,被浓烟呛出泪花来,池渊把她从床上捞起来,塞给她一个湿毛巾:“阿黎,酒店失火了。”

她骤然惊醒,偏头看到窗外的浓烟滚滚,火光几乎照亮了半个天。

他们住在十楼,算高的地带,失火点在三楼,穿过楼梯越往下热浪和浓烟越重。

池渊一直把她护在怀中,一直到三楼,火势太浓,建筑的支撑被燃烧着掉下来,砸在地面上触目惊心。

到处都是惊叫声和哭声,小孩惊恐的呜咽和女人的啜泣男人的安慰在火光崩裂的黑夜回荡。

黎思颤抖着肩膀,还是给了池渊一个坚定的眼神,告诉她自己不怕。

面前轰然掉下来一根顶梁柱子,摇曳的火势瞬间窜到木质的装饰上,连起了一片火光。

池渊搂她更紧,眉目间满是凝重,小心的挑选着空旷的地方走。

快到一楼大厅时,听见消防员在酒店外的互换声和设备启动的声音。

大厅的火势太过剧烈,浓烟沉的让眼睛止不住流泪,在这样的白烟里前方除了火色什么都看不见。

黎思强烈的咳嗽了两声,只觉得那烟直冲天灵盖,浸湿的毛巾也干了个□□成。

前方根本没有落脚之地,他们只能缩在角落里等待。

她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好像浓烟入肺,想要把它咳出来却怎么也做不到。

“黎思!”池渊的声音在耳边:“别睡!”

他的声音也是哑的,像吸入了烟雾,干燥沉沉。

他拖着她的身体站起来,手握紧她的肩:“别睡,我带你出去!”

这话语坚定而有力量,她莫名的相信,昏昏沉沉中点点头。

再然后她的知觉就有些涣散,只觉得像置身于火炉之中,机械的被池渊拖着一步步往前走。

快到门口的时候,她感知到了一丝光亮,努力的拉回意识笑:“我们是不是出来······”

话音未落,她身体被猛的往前推,推到门口的平地上,疼痛感让她一瞬间清醒,扭头看到一群消防员冲过去。

已经被烧焦的

柱子下,池渊还在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那根柱子是由于燃烧过度,被浇灭了后承重不住,突然从房梁上砸了下来。

血色漫天的火光中,她一瞬间犹如置身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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