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柔躺在原先的屋子里, 也没挪动,这是
沈疏晚吩咐的,换了其他的地方,她也懒得下脚。
疏晚进去, 有人端了张杌子给疏晚坐着。
梁柔被打的已经没什么意识了, 好在后来请了大夫给她看, 要不然这一条命怕是没了,听见动静, 勉强睁开眼, 看见是沈疏晚, 有些惊讶。
“王妃娘娘, 还有何事吗?”
“你命很大。”
“呵呵, 是啊, 命贱的人命越大。”梁柔自嘲一笑, 艰难的扯了下嘴角, 看得出来身上很痛。
“你是建兴帝派来的人,对吗?”
“王妃神机妙算, 想来早就知道了。”
其实梁柔没有说谎,她确实生母病逝没有多久,被家里的继母折磨,险些要跟着生母去了, 是建兴帝派人找到她,要她去投奔周太妃,入摄政王府, 是想给王爷和王妃添堵, 要她去勾/引王爷,谁知后来王妃有孕, 她的任务就变成了让王妃落胎。
梁柔没有选择的权利,再一听到是去周太妃身边,她就去了,哪怕知道这一去是肉包子打狗,还是义无反顾。
“我确实猜到了,只是,我不懂,你既是建兴帝派来害我的,怎么会给周太妃下药?”
“你——”梁柔的眼睛猛然睁大,有些惊恐,想来是没有想到疏晚竟然能查到这个事。
“这是王府,王府里的人,每时每刻都在我的视线下,你以为你能例外吗?”
“我早该想到的,既然你发觉了,为何不阻止我?”梁柔颤抖着唇,无法想象,原来她一切的试探都像小丑一般暴露在人前,偏偏她还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
“我和周太妃无亲无故,为何要拦着,我可不是什么善人。”拦了于她又没有什么好处。
“也是,周太妃想必和我一样吧,王妃一定也想要周太妃死。”
疏晚没有回应,转开话题,“你为何要周太妃死?”
“因为……她害死了我外祖母。”梁柔的下巴靠在手背上,她低声说着过往。
原来周太妃和梁柔的外祖母也有一段恩怨在里头,当初原本是梁柔的外祖母被选入宫的机会更大些,可在殿选之前,梁柔的外祖母却出了差错,身上带的香囊装了违禁的香料,而那香囊,是周太妃送给她的,最终梁柔的外祖母落选了,周太妃入了宫,之后梁柔的外祖母嫁给了一户人家,却始终没有生到儿子,被婆家虐待,早早离世。
而梁柔的母亲也被随意嫁了出去,又落到一户宠妾灭妻的人家,梁柔的母亲虽然是正室,却只有长久的只有一女,后来好不容易生下一个儿子,却被妾室害死,最后梁柔的母亲的郁郁而终。
周太妃的事,是梁柔的母亲告诉她的,所以梁柔怨恨周太妃,如果当初不是周太妃陷害梁柔的外祖母,那梁柔的母亲和梁柔,都不用受这般苦楚。
可是周太妃啊,那都是太皇太妃的人物,梁柔就算存了恨,又能怎么样呢?
可她没有想到,建兴帝会找上她,利用这远到几乎捡不起来的关系把她送到了周太妃的身边。
从她知晓能到周太妃身边的那一刻,她便准备好了竺草,她要周太妃血债血偿,如果不是当初周太妃的那一个香囊,这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而周太妃,做了那样的事,却活的好好的,还成为了太皇太妃,这一切,本该是梁柔的外祖母的,梁柔也本该是皇亲国戚。
她是被送进来勾引摄政王,可她哪里有那个胆子,连正眼看摄政王都不敢,后来又变成了给王妃下落胎药,她既已入了王府,就没有什么做不做的选择,而且周太妃也十分信任她,已经喝下了不少竺草,她便依照吩咐下了落胎药,被抓到,已是意料之中,她在王府这么久,也能隐隐约约察觉到王爷王妃的厉害,这个结果,没有意外。
“王妃娘娘,很抱歉,虽然说什么都迟了,我一点也不后悔,该死的人马上就要死了,我也要下去陪母亲和外祖母了。”
这一生,梁柔没有感受到父亲的宠爱,唯独那个怯懦的母亲是她一生的支撑,母亲走了,她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疏晚安静的听完了这个故事,唏嘘不已,周太妃一定没有想到,这个横跨了三代人的恩怨,还会回报在她身上。
当初周太妃接梁柔入府,一定也是满心欢喜的吧,想着有个贴心人,她一定是忘记了当初是如何对待梁柔的外祖母。
果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瞧,周太妃这把年纪了,又这般好命的被建兴帝从皇陵接了回来,若没有这桩事,一定能安享晚年,那些之前比她得宠的妃嫔都没有的待遇。
可多年前的一个错误,却让这一切成了空。
疏晚起身,没再说什么,转身打算离开。
“王妃,”梁柔喊住她,“如果可以,能不能求王妃将我的骨灰撒入江河,下辈子,我不想再做梁家的女儿了。”
做梁家的女儿太苦了,这一辈子,已经足够了。
疏晚没有应她,径直出去了。
回到寝居,萧重鉴已经回来了,手上捏着本杂记靠坐在床头。
瞧见疏晚回来,萧重鉴放下书去迎她,握住她的手,微微凉,“大晚上的,出去做什么,手都凉了。”
“去见了周太妃还有梁柔,天气已经回暖,早就不冷了。”
“她们有何可见的,还劳烦你走一趟。”萧重鉴显然并不在意这两人。
“问了些事。”疏晚接过白芷端来的茶盏,喝了两口,说起了梁柔和周太妃之间的恩怨。
“起先我还以为是建兴帝派梁柔对周太妃下药,这样也就顺便栽赃到了咱们身上,没有想到并不是,而且这样一桩陈年旧事。”
谁又能想到呢?到梁柔这,都已经是外祖母的关系了,竟然还记挂着这个仇恨,恨真的是比爱长情。
“也真是复杂,不过说到底也是周太妃自作孽。”
“周太妃确实不对,可梁柔也想的太简单了,没有入宫未尝不是好事,若是入宫,说不定都没有梁柔这一辈了,像周太妃,根本就没有留下一儿半女,等她去了,这个人便再没有人惦记,而梁柔的外祖母好歹还有人惦记着。”
似乎大多数人都对入宫充满了憧憬,以为入宫就是荣华富贵,可宫里的风云诡谲又哪里是谁都能应付的过来的?
“大概没有得到的就是最好的,周太妃在皇陵,未必没有羡慕过梁柔的外祖母。”萧重鉴低头揉捏着疏晚的细白手指,能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人的太少了。
“对呀,莫名觉得唏嘘。”疏晚靠到萧重鉴的怀里,伸手搂住他的腰,汲取着他的温暖。
她希望她和萧重鉴,永远也不要有这样莫名其妙的错误,她不羡慕入宫的王皇后,只想好好的把现在的日子过好。
萧重鉴亲了亲她的额头,抱紧了她,“别乱想,我们不会有这样的时候。”
“这是自然,大概是腹中揣着个小家伙,有些多愁善感了。”疏晚勾着唇笑了笑,从前可不会这样。
“哈哈,当着孩子的面说她坏话,可真是个好娘亲。”
萧重鉴挑眉一笑,低头掠夺她的唇瓣,舌尖撬开她的牙关闯入,勾着她的舌尖共舞。
细小的呜咽声传来,像是猫儿的叫声,疏晚越发抱紧了他。
萧重鉴没有亲太久,顾忌着腹中的孩子,之后两人坐在床沿上抱了好一会,享受难得的安宁。
次日一早,宫里的人上门了,这次不是王福,是后宫的女官,林尚宫,看来是王皇后派来的。
疏晚接见了林尚宫,也并未说几句话,疏晚就答应了让她把周太妃接回去。
“皇后娘娘这接回了宫,不会过几日又送回来吧?”疏晚挑眉睨了她一眼。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日后就让周太妃在宫里,也免得辛苦王妃娘娘,王妃娘娘有孕在身,要好好歇息。”林尚宫把王皇后的话原原本本的转述。
“那就好,现在就接回去吧,我身子不爽,就不多招呼尚宫了。”
“多谢王妃娘娘体谅。”林尚宫舒了口气,还以为会很难接到人呢,听说昨日王福公公来接人都被王爷训斥了,好在今日是王妃召见。
疏晚摆摆手,让人带林尚宫去见周太妃,胡太医那,疏晚已经打点好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明白的很,至此,周太妃就和王府没什么关系了。
周太妃入了宫门,才彻底放心下来,心叹她终于逃出了摄政王府那个魔窟,又对梁柔恨的牙痒痒,她好心收留梁柔,结果梁柔却反咬一口,险些害死了她。
不过听说梁柔被赏了三十杖,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这三十杖下去,不死也残了,也算是为她出了口恶气。
待她入宫,一定要向陛下好好哭诉,摄政王妃对她竟如此无礼,得让
陛下替她做主。
可周太妃没有想到,她一入宫,被安置在了偏远的一个宫苑,别说陛下和皇后娘娘的面了,连后宫妃嫔都没有见到一个,还有人在外边守着她,活活像是冷宫。
这时周太妃才意识到,她已经是一颗废子,陛下接她入宫,无非是不想她在外边胡乱说话,并不是为了救她的命。
可她醒悟的太迟了,在这深宫里,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没隔多久,宫里便传来了周太妃病重的消息,太医诊断,命不久矣,五月初,人就薨了。
那日傍晚,暮色渐起,摄政王府开了后门,一个女子被着小包袱坐上一辆驴车,往城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