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帝说完之后, 曲清吟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了,她是后宫妃嫔,说太多反而会让陛下起疑心,点到为止最好。
因着曲清吟的大胆, 大概建兴帝也觉得她说的有理, 所以次日赏赐流水一般进了长春宫, 惹红了一众后宫妃嫔的眼,连曲贵妃都有些坐不住, 她没有想到陛下会如此喜欢曲清吟。
更让曲贵妃惊讶的是, 御前传来旨意解了她的禁足, 昨日才禁足, 今日就解禁了, 起先她还以为是陛下心情好了, 谁知曲清吟来了, 说是她替贵妃求的情。
她一个贵妃禁足, 却要一个昭媛去求情,足见她有多失败了。
曲贵妃的脸色很难看, 曲清吟却向没有看见一样,如今她正当宠,满宫里都捧着她,眼睛都要长到头顶上去了, 到了现在才明白权势恩宠的重要性,她入宫,就是为了让那对狗男女不痛快, 沈家女被迫纳入后宫, 一定会很精彩吧?
曲清吟心下哼笑,从前瞧不起她, 她一个个都要还回去,她一定要尽快有孕,生下皇长子,皇后的位置坐不得,不是还有皇贵妃嘛,总会是她的。
过了几日,是沈和静出阁的日子,沈家是远嫁,贺家在京城有宅子,先在贺家宅子办昏礼,次日一早再启程回豫州。
因是最后一个嫡女出嫁,贺家也是百年士族,虽说两人的昏礼没有前些时候沈疏晚那般隆重,可请的客人也不少了,沈家门庭若市,客人来来往往。
更让沈家惊讶的是,建兴帝竟然来了,轻装简行,沈家祖父亲自陪同,可却被建兴帝拒绝了,只说不必特意招呼他。
今日是微服,身边又没带多少人,不仔细看,倒还真是很难认出来,且建兴帝的相貌,也并不是人人都见过的。
“打听清楚了吗?”建兴帝压低声音。
“陛下,沈六姑娘这时在后院。”王福有些忐忑,其实想劝劝建兴帝,“陛下,这事若是做了,只怕沈老将军会恼怒。”
“哼,朕是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建兴帝打定了主意,若不是为了沈绿兰而来,他也就不必来这一趟了,沈家嫁个女儿罢了,哪里需要劳动他来一趟。
“是,陛下这边走。”
王福躬身带路,不敢再多说什么,建兴帝说一不二,除了摄政王,从来无人敢违拗其心意。
建兴帝一路往里走,是小路,特意避开了人群,这边似乎并不是很热闹,沈绿兰住的地方和沈和静的院子有些远,这边安静些,也更便于建兴帝行事。
一直走到很里面,建兴帝终于瞧见了一个穿着绿色襦裙的少女,王福连忙退了下去,建兴帝上前几步,这还是他头一次仔细打量沈绿兰,虽不如沈疏晚容貌出色,倒也是个美人,且看起来比沈疏晚更为娇柔,正是建兴帝喜欢的性子。
沈绿兰早早便发觉了建兴帝,余光打量着,一直没有出声,她瞧见了建兴帝身上穿的大氅,并非俗物,这样好的料子,连沈府也很少见,可见这人非富即贵。
而沈绿兰正是需要这样一个男人,她不想远嫁青州,还是知府的嫡次子,嫡长子当家,嫡次子什么都没有,连前途都需要自己去争取,沈绿兰不甘心嫁给那样的男人。
所以她在狩猎,她在等待时机,她要找一个位高权重的相公,要成为人上人,隐隐约约的,沈绿兰觉得自己的机会到了。
“这位公子,这是后院,昏礼在前院。”沈绿兰娇娇弱弱的出声,面上带一抹绯红,正是无边好颜色。
“抱歉,在下迷路了,可否请姑娘带路?”建兴帝温文尔雅,这般看起来,也是玉树临风的公子。
“好,这边请。”沈绿兰一低头,露出白皙的脖颈,越发引人入胜。
建兴帝舔了舔唇角,眼中兴味悠长。
*
沈和静的院子,她已穿戴好了嫁衣,疏晚进来就瞧见沈和静满脸害羞的模样。
“五妹,恭喜。”
“多谢四姐。”
“见过王妃娘娘。”屋内的一众人行礼,眼瞧着沈和静也要起身。
疏晚过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坐着吧,都免礼,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别拘礼。”
疏晚看了一眼沈和静头上的凤冠,“很好看,五妹今日很美。”
“有四姐在这,我才不敢班门弄斧呢。”不过沈和静也是欣喜的,今日她是新娘子,是人生中最特殊的一天,这是其他都无法比拟的感觉。
“五妹不比我差,我们沈家的姑娘都好看,都准备好了吗?”
“嗯,我待会得去祠堂祭拜,忙起来就没有时间招呼四姐了。”今日大婚,本是高兴事,可想到明日就要离京,难免有些失落。
“你我之间无需客气,好好的,和表哥好好过日子,要是受了委屈,尽管让人递了信回来。”远嫁的苦楚,只有女人才晓得。
“四姐放心吧。”
之后疏晚出去了,在外边招待宾客,萧重鉴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和四叔一道招呼宾客,沈家的面子也是够大的。
过了一会,沈疏晚似乎觉得少了什么,喊住路过的一丫鬟,“怎么不见六姑娘?”这样的场面,沈绿兰一向是最喜欢的。
“姜姨娘这两日偶感风寒,六姑娘想必在院子里照顾着。”
疏晚点点头,让她离开,只是心中有些不安,也不知这种不安从何而来。
之后有几个相熟的夫人过来了,疏晚打起精神应酬,便没有多想了。
府中是男女分席,疏晚听说建兴帝来了沈府,但并未见到,初听见建兴帝来了的时候还有点奇怪,这般给沈家面子,可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上次她和萧重鉴大婚,建兴帝也是来了的。
本想去问问萧重鉴,可想着人来人往的,她心想就罢了,待会回去再说。
谁知就是这一放松,就出了事。
一直到沈和静出阁前都好好的,偏生的,花轿一离开沈府,她正好想去找祖母的时候,要个丫鬟急急忙忙的跑了过去,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沈疏晚的脸色瞬间变了。
“祖父和四叔晓得了吗?”疏晚捏紧了手,她方才就该多问一句的,兴许就没有现在这事了。
“老太爷和四爷已经去了,四夫人也在。”
“先吩咐人把守住后院,不许走漏了消息,谁敢乱嚼舌根子便乱棍打死。”疏晚语气严厉,丫鬟躬身答应,有些畏惧,从未见过四姑娘这般严肃的表情,六姑娘这次,怕是要遭了。
疏晚带着青黛到同安院的时候,人已经散去,听丫鬟说祖父和那男人去了前院,四夫人和
六姑娘回了姜姨娘的院子。
“王爷呢?”不知萧重鉴是否晓得这件事。
“王爷陪着老太爷去了前院。”
听说萧重鉴在,疏晚也就不去了,转身去了姜姨娘的院子,才一进院子,就听见沈绿兰低低的抽泣声,哭的好不哀怨,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疏晚唇抿成直线,显然心情十分不好,进了屋,何氏坐着,面色冷硬,姜姨娘在一旁站着,嘴唇发白,脸色也不好,看样子是真得了风寒。
“晚晚,你怎么来了。”何氏站了起来。
“四婶,六妹呢?”疏晚扫视一圈,内室传来低泣声。
“唉,在屋内。”
“怎么回事?”方才丫鬟说的也不仔细,只说被人撞见了沈绿兰和别人行苟且之事,那男人,丫鬟也不知什么身份。
“是陛下。”何氏垂了眼皮,这事都不知该从何说起,陛下和臣子家的姑娘行苟且之事,还是在何氏亲闺女的出阁宴上,何氏想想心里都膈应的很,如鲠在喉,可又是陛下,何氏连怨都不敢说。
“呵,真是好算计,还是让她得逞了。”疏晚勾着唇冷笑一声,扫了一眼姜姨娘。
姜姨娘的脑袋低的更下了,她确实不知沈绿兰有这样大的胆子,敢做苟且之事,还是和陛下。
“晚晚,这可如何是好,六姑娘说是意外,说她并不晓得那是陛下,且也不是心甘情愿的。”何氏这时有些拿不定主意,早知道沈绿兰是个心大的,所以也在给她相看夫家,这眼看着就和青州顾家谈妥了,突然冒出这样一出,失了贞洁,谁会再要她?
这事传出去,沈家的面子里子都丢尽了,更何况前些日子曲家二姑娘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大家私底下谁不晓得发生了什么,那时何氏还十分不耻,高门士族养出的贵女,却做尽那勾栏之地下贱之事,简直败坏门风。
谁也没有想到,曲家之事才过去多久,如今自家姑娘却也学会了那下作的手段,简直丢尽了沈府的脸面,虽说是庶女,可头上冠着沈家的姓氏,代表的就是沈家的脸面。
再者,陛下竟然也做那浪子模样,学会勾引臣子家的姑娘,若是喜欢,大大方方纳了还好,却偏生用这样的手段,实在是令人不耻,可这样的话,何氏又不好往外说,卑不言尊,臣子哪里敢议论君主的事。
这一口气,憋在心里,生生是要把何氏给憋屈死。
“她说不是自愿就不是自愿?四婶就是太信她了。”
呵,不是自愿?
这是哪?这是沈府,今日沈府宾客众多,也从外边雇了不少帮闲跑腿的短工,整个沈府都是人,她若不是自愿,随意唤两句,沈疏晚就不信无人听得见。
“这、唉,事已至此,我也不知该如何说了。”何氏叹了口气,当时的情况谁都不晓得,幸好和静已经出阁,花轿走远了,要不然这事闹出来,和静也难堪,也幸好,沈家的姑娘也都出阁了,名声之事,暂且也就罢了。
“我先进去瞧瞧。”这事,疏晚恐怕也做不得主。
“好,你去吧。”何氏复又坐下,头疼的很。
沈绿兰出了这样的事,也是她这个当嫡母的没有教导好,四房是没脸了,方才老爷子的脸色十分难看,四爷还不知怎么被训斥呢。
疏晚进了内室,屏退左右,屋里只剩下两人,沈绿兰瞧见沈疏晚,停住了抽泣,低低的喊了句四姐。
“你还当我是四姐。”疏晚声线冷清,面无表情。
“四姐,我……”沈绿兰嘴唇蠕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多说无益,如今闹成这样,你分明晓得先帝有旨,沈家女不能入后宫,你这样,是想青灯古佛一生吗?”
“不是,四姐,陛下说了会娶我……”沈绿兰急忙辩解,只是看着沈疏晚兴味的眼神,声音又小了下去。
“呵,你不是和四婶说不知那是陛下,也不是自愿的?”
沈疏晚的笑容清清冷冷,她就知道,沈绿兰怎么可能会不认识陛下,又不是从未见过,虽说她从未入宫参加宫宴,可建兴帝还是太子之时,却是常来沈府的,沈绿兰不可能一次都没见过。
“我……”沈绿兰说不下去了,低着头,好不可怜的模样。
“沈绿兰,陛下说会娶你?你可真敢说,何为娶?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凤冠霞帔,那才是娶,陛下已有皇后,何来娶字一说,婚前苟
且,何为三媒六聘,聘为妻,奔为妾,不媒而合,无聘而成,既为妾室,哪来八抬大轿,凤冠霞帔?”
沈疏晚气的不轻,她从来不晓得,这个六妹竟然这样蠢,听信男人只言片语,就付出了女子最为珍贵的东西。
还幼稚的说出陛下会娶她这样的话,明晓得沈家有那样的旨意,还一意孤行,同是沈家人,她都觉得羞愧。
沈绿兰脸色苍白,捏紧了拳头,沈疏晚的每个字都砸在她心上,她只是想要成为人上人,有什么错?沈疏晚凭什么能这般羞辱于她?她不甘心。
作者有话要说:宝贝们,如果皇帝下线的话,离大结局也不远啦,皇帝确实没有帝王之才,至于怎么当上的皇帝,后面会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