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入宫请安的时候, 疏晚在景坤宫见到王皇后和曲贵妃,新人还未入宫,要不然兴许也能见到曲清吟。
再见面,她和王淑贞却是全然不同的境况, 如她所愿, 成为了皇后, 疏晚也了了心愿,成为萧重鉴的王妃。
萧重鉴如今大权在握, 她们待疏晚自然不敢不客气, 说起来倒也真是唏嘘, 本该是疏晚敬着她们, 这全然都是靠着萧重鉴的地位, 兴许在心里都指不定怎么希望萧重鉴下台呢。
宫中无趣, 疏晚没多待, 她们大概也厌烦招呼她, 很快各自散场。
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萧重鉴在马车旁等她, 扶着她上了马车。
坐定,疏晚才叹了口气,“我觉着宫里一点意思都没有,四四方方的天, 太小了。”
虽皇宫已经占地不小,可和这天下比起来,皇宫又算得了什么呢?在这天下中, 圈出那一块小小的地, 是保护了自己,也是禁锢了自己。
“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呢, 你还觉得小。”萧重鉴揉着她的脑袋,眼尾略有笑意。
“那样小的一个地方,待这么多人,每日争来夺去,一点意思都没有。”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入宫一趟,被宫里的氛围感染到了,此刻疏晚竟觉得有些倦意。
“那是因为你在局外,身在局中的人可觉得有意思多了,不过你这性子也不适合入宫,没准得罪人都不晓得。”
疏晚佯怒瞪着他,“我有这么蠢吗?”
“勾心斗角不适合你,不是蠢不蠢的问题。”疏晚不拘小节,能斗,但又不想斗,只一心护着沈家,揽着金银财宝。
“这话倒是,还是当个悠闲自在的王妃要好。”疏晚往后靠着,要是入宫,她这些年攒的银子还不知道便宜了谁呢。
就是不知道萧重鉴想不想当皇帝,疏晚张了张嘴,本想问问,可又觉得不好问,日后的事,谁能说的清楚呢。
“那是,本王的王妃可不是谁都能当的。”萧重鉴抬头弹了下她的额头,言语中那种得意劲啊。
“唔,天气越发凉了,我有些懒散,都不想动了。”疏晚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那便回床上躺着,不过明日要回门。”王府里基本上没有什么事,疏晚想一天到晚躺着都是小事。
“对哦,这事我记得,我待会回去就要备礼,礼得重些,你不晓得,你在祖母那的名声可差着呢。”
因为两人兜兜转转这么多事,沈府对萧重鉴的感观都很一般,还不得讨好些。
“看来任重道远啊。”萧重鉴握住她的手,放在膝头,带着自嘲。
“你明日会同我一道回门吧?”
“这是自然,我们已经成亲,日后不必再遮遮掩掩了,我便可以光明正大去沈府,也可以光明正大宠着你。”
都不知道等了多久了,好不容易到了这个时候,先前缺的那些可不得补齐了。
“好,想来外边一定觉得明日我会独自回门吧。”虽两人成亲了,可外边的流言纷纷还是没有断,甚至有人开设赌局,下注赌是萧重鉴先扛不住她的煞星命,还是疏晚先被萧重鉴休了。
其实新婚次日,就不晓得有多少人等着萧重鉴消失,萧重鉴安然活到现在,恐怕已经引起建兴帝的怀疑了,不过演戏总不可能演一辈子,发现就发现吧,两人求的也只是光明正大成亲。
“外边热闹与咱们无关,明日回沈府才是最重要的。”说着马车停了下来,萧重鉴下了马车回身扶她,疏晚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你去忙吧,我自个回屋去。”
“好,午膳一道用。”萧重鉴也确实有很多事要忙,天气越发冷了,边关的事也就多了起来,大晋四处也多发生各种天灾,真要忙起来都没空用膳,可疏晚在,萧重鉴又想时时粘着她。
疏晚进了内院,萧重鉴转道去了前院书房。
——
建兴帝此刻却全然没有半点心情处理政务。
萧重鉴还活着,这事倒也不算多震惊,他好歹是摄政王,这么多年,这些手腕,怎么可能就因为那样的事而消失,可萧重鉴对沈疏晚的态度,让建兴帝十分不安。
听人说,出宫的时候,还是萧重鉴扶着沈疏晚上的马车,王皇后也说沈疏晚看起来面色红润,气色很好,不像是夫妻不睦的样子。
这种种
迹象,都让建兴帝觉得他是被耍了。
“王福,国师呢?”建兴帝已经有两日没有见到国师了,他也一直没有注意到。
“回陛下,国师前日下午出宫之后,便没有再回宫。”因着建兴帝十分宠信国师,所以国师有腰牌,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且国师行踪向来不定,谁也不晓得去了哪里。
“派人去找,朕找国师有急事。”有个猜测在脑中成型,可是建兴帝却不想往那方面去想,他不承认自己被骗了。
国师是他千辛万苦找回来的,也的确助他成了不少事,怎么可能会是萧重鉴的人呢?
他不信。
建兴帝起身在大殿内来来回回的走,却依旧没有国师的消息传来,他心中焦躁。
王福候在一旁,见这般样子,也是个人精,猜了个八九分,又觉得不太可能,若是真的,那陛下怕是要发怒了。
——
下午时分,疏晚备好了回门的礼,也清点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闲钱,还有个几万两,不知道该拿去干什么。
银子放在手上是不会生钱的,只能投资出去才能生钱。
“青黛,你说这些钱我用来做什么好?”疏晚如今手上好几家铺子,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开一家铺子了。
“娘娘,您听说了吧,如今赌坊挺热闹的,都是赌你和王爷的事呢,要不然你也去凑个热闹?”
青黛也是从上次说书那得来的启发,虽说云味楼早就已经不说沈疏晚的故事了,不过却还一直保留着一楼的茶楼。
京城世家贵族这般多,每日发生的热闹事都不晓得有多少,哪里会有人一直扒着这件事不放,更何况疏晚已经被赐婚给了摄政王,摄政王的威名,众人还是怕的,客人少了,云味楼就改变策略,说起了其他的故事,客人倒也不少。
“赌王爷先薨逝还是我先被休?”疏晚支着下巴,这事她早晓得了,成亲前几日就听说有这个赌局了。
可这也忒不靠谱了,谁会去下这样的赌注啊。
“是啊,大部分人赌的都是娘娘先被休。”毕竟新婚次日,摄政王还好好的活着呢,可见王爷有福气,能压制住这个煞星。
可是这个煞星却不得王爷喜欢,被王爷休了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那要这样说,去铁定赌王爷先死,就算王爷死了,我也不可能被休的。”
“说什么呢?”萧重鉴从外边进来,“在门口就大声嚷嚷要让本王先死了,本王又哪得罪王妃娘娘了?”
“……没有的事。”疏晚也没有想到这样恰好就被萧重鉴听见了,果然背后不能说人,一说一个准。
青黛见势不对,马上躬身退了下去,王妃娘娘自求多福吧。
“本王可是听见了,还不快说。”萧重鉴在八仙桌前坐了下来,翻了下桌上的册子,“你这是整理了一番嫁妆。”
“嗯,除了那些个不能动的,我还有几万两闲钱,正在打算用来做什么,就说到近来京中赌局很多,你可听说了?”
“赌局?你我之事?呵,你打算把这几万两闲钱压在我先死那一注?”萧重鉴嗤笑一声,意味深长道:“可真是本王的好王妃啊。”
“反正你我都晓得是不可能的事,听说现如今大部分的人都在赌我先被休,就算死,那我也要与你共陵墓,才不可能被休,这不就是白白赚了几十万两。”原先疏晚是没这个心思,可如今萧重鉴这样一说,疏晚突然就有了这个念头了。
“届时你都七老八十了,那极其不靠谱,还不如放在我这,替你保管。”萧重鉴似笑非笑的提议。
疏晚捂住册子,狐疑的打量他,“放在你那,还能回来吗?”
“那行,你去赌上吧,届时拿到那笔钱养老吗?”萧重鉴越发觉得疏晚天真,多年之后的事谁能说的清楚呢。
“我不,我再考虑考虑。” 疏晚也就是随口说说,还得打听清楚才行,若是能有个期限倒是不错。
“还考虑什么,你给我,届时我翻十倍还给你。”
“真的假的?”疏晚眼冒红心,萧重鉴这般有门道?
“你给我便晓得了。”萧重鉴露出笑意,那眼底深不可测。
“算了,我不贪心,不要了。”疏晚叹了口气,改明被他吞了这几万两,她找谁哭去啊?
“啧,竟如此信不过我。”
“谁让你信用极低。”疏晚白了他一眼,新婚之夜,已将她对他的信任磨了个干净,哪里还敢信呢。
萧重鉴笑了起来,“罢了,损失的可是你。”几万两罢了,也当不得什么用处。
三朝回门,疏晚备下了不少厚礼,也是给萧重鉴做面子,想要祖母放下之前的芥蒂,自然了,这些礼,一样是用来打碎外人的谣言。
回门对一个新婚女子来说是十分重要的,若是夫家重视,那必定亲自陪同回门,备下厚礼,告诉所有人,对你家的女儿十分满意,特来感谢。
若是不满意,便草草敷衍了事,甚至不陪同回门,若是新婚媳妇没有夫君陪同回门,这是会被笑话许久的,当下的风气便是如此。
疏晚从前都是那个被笑话的,如今倒也有面上有光的那一日,昏礼那日,十里红妆,众人都说不比帝后大婚那日差,嫁妆聘礼,更是没有见过有这么多的,光看那些抬箱子的人的脚步沉重,便晓得内里东西的分量。
今日回门,不少人等着看疏晚的笑话,兴许都觉得摄政王不会陪她回门,因为在婚前,大家都传摄政王不喜沈疏晚,更甚至是厌恶,亲口说过沈疏晚克夫,这样厌恶一个人,又怎么会愿意给她做面子,陪着回门呢?
可当萧重鉴从车驾上下来,之后还小心翼翼的扶着疏晚下了马车,围着看热闹的人都呆住了,还以为是看岔了。
摄政王陪着王妃回门也就罢了,还这般温柔小意,怎么看也不像是不喜王妃的样子啊。
“微臣见过王爷,王妃娘娘。”四叔等人守在门口等着。
“免礼,今日是家礼,不论君臣,四叔无需如此客气。”萧重鉴随着疏晚的辈分喊沈元信,让他惊讶了番,可见疏晚在摄政王的心里,地位非比寻常啊。
“王爷,王妃快请进。”
萧重鉴先陪着疏晚去见了祖母问安,之后才去了祖父那,疏晚便留在了祖母院里,四婶三嫂等都在。
“瞧晚晚面色红润,可见是过的好。”祖母握住疏晚的手打量。
“祖母且宽心,方才王爷的态度,祖母不是看的分明嘛。”就算是下嫁,也未必能得此夫婿呢。
“瞧见了,母亲宽心,方才儿媳可是亲眼见王爷扶着晚晚下了车驾,外边看热闹的人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四婶笑容满面,格外高兴,沈家这么多年被风风雨雨围绕着,总算有这一日了,现在外面那些谣言,尽可不攻而破了。
“是啊,孙女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那就好,那我得传信去北漠,也好让你父亲母亲放心。”祖母拍了拍她的手背。
“依祖母的便是。”疏晚应着,其实不递这封信父亲母亲也放心,那时她和萧重鉴关系有多好,父亲母亲都是晓得,若不是因为萧重鉴是王爷,怕是当时便定下了娃娃亲,倒也不用折腾这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