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他出行

30 / 68 章 · 4,223

“北燕如今局势不稳, 我若不去,军心难定。”延肆望着娇珠失落垂眸,小脸露出的那抹不舍神色后, 心中又升腾出一种古怪的受用之感。

可谁又能知道女郎的嘴角已经快要控制不住地上翘了。

呵呵, 巴不得你去呢。

最好明儿一早就走,走得越早越好。

就是延肆这疯狗将她的院子看管的实在是严,她必须得找个借口让他放松警惕, 让她能有机会出宫最好。

“主君你若是走了, 妾身夜里肯定会睡不着的。”娇珠巴巴地望着延肆,洁白的贝齿轻咬着下唇, 杏眼水润润的。

睡不着, 想他想得睡不着吗?

小娘子肌肤白皙, 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此刻被咬着的唇瓣红润, 延肆的目光莫名地在娇珠那娇俏的唇珠上停留了一瞬, 颈间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便猛地别过了脸去, 低哑着嗓子轻嘲了声:“谁稀罕你想。”

“主君前去征战, 战场上刀剑无眼, 妾身实在担忧主君安危。妾身不由得想到昔日妾身父亲外出,母亲总会去寺庙里给父亲祈愿。如今主君要出行在外, 妾身也想为主君祈福,保佑主君平安归来。”女郎嗓音甜蜜,娇娇柔柔地说着自己的忧虑。

延肆耳根一烫,转过头正对上了娇珠朦胧含泪的杏眼。

她竟是哭了?

娇珠强忍着大腿肉上的绵绵痛意, 敛眸柔情款款地望着延肆。

你大爷的, 她可是下血本了啊!大腿都快给她掐肿了!有这么个娇弱美丽、善解人意的小娘子亲切关怀, 狗都会感动吧。

事实证明, 有的人呐就是连狗都不如。

“你拿我和杨世林比?”延肆嗤笑了一声,眸子不屑地半睨,“杨娇珠,我告诉你,我可从不打败仗,更不需要什么牛鬼蛇神的东西来保我平安。”

言外之意,只有怂货才需要别人求佛拜神,而从不打败仗的他可是一点也不稀罕。

娇珠看他这副嘚瑟样子真的很想啐他。

感情刚刚她那番“情深意切”的说辞是对牛弹琴了呗!泪是白流了!腿也白掐了!

他这种疯狗,就不值得有人对他付出真心!

“那主君还真是英明神武啊。”小娘子说完这句便不再说话了,孤零零地垂首坐在床角,十分落寞的样子。

延肆见她这副模样,眼底微愣,继而有些迟疑地开口试探道:“你生气了?”

“主君说笑了,妾身如何敢与主君置气呢。”娇珠朝延肆抿唇柔柔一笑,“天色也晚了,妾身就先歇息了。”说罢女郎便自顾自地躺进了被窝里,转过身去对着墙壁,徒留一个娇小的背影对着延肆。

延肆默然。

难道是方才他嘲讽杨世林惹她不高兴了?

也是,杨世林是她亲爹,她不高兴也是自然的。

呵,可是这又与他有什么干系呢?

思罢他便也躺到了榻上,转过身去背对着娇珠。可他虽老老实实躺着,望着小案上那跃动的烛火,胸口却总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似的难受的紧。

良久,烛芯烧得噼啪一声,火苗似乎更旺了些。

延肆不耐烦地蹙眉,“杨娇珠,你去把烛火熄了。”

他开口,身后却传来少女轻浅的呼吸声,似乎睡熟了。

延肆只能强闭上了眼,可脑海中尽是女郎方才那副怅然若失娇弱模样……

最终还是不堪其扰,他转过了身去,望着娇珠的背影,良久,终于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小女郎的肩膀。

“杨娇珠。”他唤了一声。

女郎并不搭理,甚至还将身子被窝里缩了几分。

“杨—娇—珠。”延肆压低声线,又叫了一遍。

女郎直接伸手捂住了耳朵,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

延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半起身来大掌握住了小娘子的肩头便将其猛地朝他的方向转了过来。

只见小娘子紧闭着眼,薄薄的眼皮和圆润的鼻尖呈出浅浅的淡红,白嫩的脸颊上还挂着两抹泪痕。

延肆看到心中又是一窒。

还真是娇滴滴的,说两句就流金豆子。

“你想去便去,我准了行不行。”娇珠耳边传来那人的话。

小娘子听到但还是闭着眼,只是娇气地哼哼:“真的?”

“真的真的,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人含糊一顿说完话,随后便跟火烧屁股似的飞快地转过了身去,背朝着娇珠,语调硬邦邦的,“我睡了,别打扰我!”

得到此话的女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延肆的背影,娇艳的小脸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呵呵,跟她斗,小土狗你还嫩了点。

再见,老狗比。

哦错了,再也不见,小土狗。

察觉到背后灼热的视线,某个闭着眼假寐的人的耳廓更红了。

他就知道,她还是舍不得他的。

……

翌日一早,天边呈着的阴霾的鸦青色,院子里都不见几分光亮。朦朦胧胧中,娇珠睡得正香却被刚穿好衣裳的某人从热乎乎的被窝里挖了起来。

“我都要出征了,你还竟然还睡得着!”延肆连着被子将睡得死沉沉的小娘子一把提溜起来晃了晃,拧着眉头,神色十分不满。

“主君辛苦…主君路上小心…主君战必胜……”小娘子闭着眼哼唧,身子软哒哒地随着延肆拉扯的动作左摇右晃。

大有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摆烂之状。

延肆气不过,作势要将娇珠的棉被掀开。可才刚伸手扒拉开了一角,便瞅到女郎的那松散的衣襟,以及已经露出了一抹胭脂色的小衣。

还有那羊脂玉似的肩膀,他的指腹也不小心触到了一片滑腻温热。

十九岁的少年像碰到火炭似的连忙松开了手,可随后涨红着耳根依旧不甘心地继续喊着。

“杨娇珠,你赶紧起来!”

“再不起来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

耳边犹如魔音灌耳,娇珠苦不堪言,忍着一肚子的起床气终于慢吞吞地睁开了眼。

掀眸见到窗外的天空还灰蒙蒙的,娇娇女郎就更气了。

神经病啊!是你打仗,又不是我打仗!

看到小娘子垮着一张俏脸,某疯狗顿时心满意足了。

“快穿衣裳,一会儿送我出城门。”他催促。

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娇珠深呼了一口气,心中略作自我安慰,最后仰起那张娇艳小脸抿唇微笑:“主君稍等,妾身这就更衣。”

你大爷的,姑且再忍你最后一次。

反正过了今天,她很快就会自由了。

青黛和阿枝早已在门外侯着,这会子听到屋内的动静,连忙进屋内替娇珠梳洗打扮。

娇珠坐在梨花木的妆台前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任由着青黛替她梳头,闲暇之余微微掀眸打量着窗户那边的延肆,这才稀奇地发现他的头发原来都是自己梳的。

宽肩窄腰的高挑少年站在窗边,一手抓着他那把厚实乌漆漆的头发,一手拿着暗红色的系绳一头,另一头用尖牙咬着,高高朝发上绑了几圈后,最后利落地打了个结。

看样子还挺熟练。

娇珠突然就记起了她第一次在邺城见到延肆时,这疯狗当时好像还编了几个小辫子一并和马尾绑在一起了。

那难不成也是他自己编的?

呦呵,还挺爱美嘛。

女郎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副某人乖乖坐在镜子前费尽心思抓耳捞腮地给自己编小辫子的景象,一时之间有些克制不住地“扑哧”笑出了声。

这未免也太娇了些!

延肆正理着自己的头发,听到了娇珠的笑声后立刻转过头,而看到小娘子睁着那双亮晶晶的杏眼正上下打量着他后,延肆敏锐察觉到她是在笑自己,顿时脸皮一烫。

“笑什么笑,没见过男人梳头啊!”说罢便转过身子去不让她看。

呦,还害羞了。

脸皮厚的都能扛在肩上满大街跑的人,竟然还会害羞呢。

娇珠腹诽几句,随后便对着铜镜欣赏起自己的美貌来。

延肆别扭地梳完头,别扭地穿好盔甲,最后别扭地被小娘子送到城门口。

天色依旧昏暗,城门的两侧的火把在漆黑的晨色里十分显眼。

褚沅和另一个身着软胄留着络腮胡的高大男人正在站在城门外等候,这会儿见延肆和娇珠出来,忙上前行礼。

“主君,人数已清点完毕,可随时出发。”高大男人朗声道。

大队骑兵正候在城门外,远远望上去黑压压一片,气势逼人。

娇珠看了说话人一眼,微微好奇,褚沅她在宫里见过,这个壮汉倒是没见过。

延肆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转头看向娇珠,清了清嗓子,眼眸黑浸浸的。

“我走了。”

“主君一路走好。”小娘子皮笑肉不笑。

延肆还等着娇珠继续说些什么,可那娇娇女郎只是慢悠悠地打了个呵欠,然后便一脸认真等着他出发的模样。

火把明亮的火光映着她的脸,十分温柔甜蜜的样子。

“你——”延肆有些梗住,随即掀眸狐疑地瞥了一旁的胡羌一眼。

明明以前胡羌出征前,他那妻子总是跟跟他纠纠缠缠好一会儿,又是嘤嘤抹泪,又是千叮咛万嘱咐的,最后总要褚沅去催他,胡羌这厮才匆匆忙忙上马归队的。

察觉到主君的不善视线,胡羌挠了挠后脑勺,求救似地看向了身边的褚沅,眼睛猛眨。

主君看我作甚?

褚沅猜到原委,偷偷勾了勾唇。

胡羌被褚沅笑得心中一紧,莫名有些肝儿颤。莫不是他昨日在校练场偷懒被发现了,主君看他不顺眼,想揪他出来开刀吧!

胡羌瑟瑟发抖,正欲开口求饶,谁知那喜怒不定的主君的视线竟是慢悠悠地扫了他一圈,最后才看着他凉浸浸道:“胡羌,你夫人呢?”

胡羌虽惊诧延肆还会关心他夫人,但还是战战兢兢回道:“主君,内子腹中胎儿已有八月,属下便让其在家安心养胎,莫要来送行了,现下天寒地冻的,免得让寒风吹坏了身子。”

他与妻子恩爱十分,每每征战前昔,妻子都要亲自送他,可这些日子妻子身子愈发重了,出行多有不便,胡羌实在心疼,便不让她出来送行了。

延肆听罢,目光回落在了娇珠平坦的小腹上。

他一月前曾见过胡羌的夫人,怀胎七月的妇人,已是大腹便便,肚子里宛如揣了个西瓜。一想到几个月后,娇珠的肚子也会揣起西瓜,延肆心里不禁有种奇异酸麻的感觉。

胡羌说他妻子不能吹风,杨娇珠好像身子更弱些,应当也是不能吹风的。青年垂下眼睫看向面前的裹得很是厚实的女郎,忽然心虚了一瞬。

嗯……今日好像起得确实有些早。

而娇珠则听到那位名叫胡羌的络腮胡壮汉说他让自家夫人留在家里歇息不用出来送行之时心中顿散怒气升腾,心里更是暗骂了延肆几句。

别人心疼媳妇冻着,可他呢,一大早地就把她从被窝里挖起来!看看别人,再看看你!活该没媳妇儿疼!

延肆对上小娘子嗔怒微怨的眼神,虽然颇为心虚但还是不服气地挑了挑眉。

他是主君,他想怎样就怎样。

娇珠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气极,但面上却还要做出柔顺依恋样子,于是女郎朝延肆温柔浅笑,心中骂了一万句老狗比。

而小夫妻俩此番视线纠葛落在褚沅和胡羌眼里,便是缠缠绵绵地腻歪呢。

最后褚沅看看微明的天色,突兀得干咳了一声,出声提醒道:“主君,咱们该出发了。”

延肆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一旁的小娘子一眼。

娇珠挤出了几滴泪,压抑住心中的激动,朝他柔声道:“主君战必胜。”

寒风吹得娇珠额前的青丝微乱,延肆忽然抬手,将女郎的头发拨到了耳后。

他的动作温柔地有些出乎娇珠的意料,一时之间不免有些怔住。

而延肆似乎也有些意外,猛地收回了手,继而便利落地翻身上了马。

“等我回来。”他回头撂下一句话,随即纵马上前。

褚沅和胡羌二人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留下了风中独自凌乱的少女。

作者有话说:

娇珠(好奇星星眼):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头上的小辫子是不是你自己编的呀?

延狗(耳根一烫,支支吾吾):关、关你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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