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闻:“给我带的糖糕吗?”
肖闻的声音于江从道而言有一种独特的魔力,只要听见这个声音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因为这个声音意味着,不管还要走多远的路,现在可以休息了。
更不必说现在肖闻嘴边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一夜未眠脑子不太灵光的江从道就更加云里雾里,分不清今夕何年。
江从道:“凉的不好吃......我给你热一下。”
肖闻:“不用了,我现在很饿。”
他招手示意江从道过来:“昨天是不是踹疼你了?对不起。”
江从道一愣,面上忽然有些发烫,他将装着糖糕的袋子解开,递到肖闻的脸前。
江从道:“没事......你吃吧,我去给你倒点水。”
肖闻并未接过,而是就着江从道的手咬了一口,舔了舔沾在嘴角的糖浆。
“还是原来的味道。”
他把江从道手里的糖糕拿走放在一边,拉着胳膊让他坐下。
江从道满脸倦态,眼睛中带有些发红的血丝,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肖闻拍打着他的背,像安抚孩子那般轻柔。掌心的温热透过衣料抵达身体,江从道便卸下来所有戒备,紧紧抓住了肖闻的手。
或许还有一丝意志是清醒的,但清醒的那部分允许了他此刻的沉沦。
“闻哥,我累了。”
江从道望着肖闻的眼睛:
“我想睡觉。”
肖闻听后扯了扯嘴角,缓缓贴近他的脸庞,在将要亲吻上去时蓦然停止。
“那就闭上眼睛睡吧,说不定还会有惊喜。”
江从道疲惫的眼眸忽然亮了一下,肖闻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欣喜,眉心一动,心间漫上一股难言的苦涩,一只手紧紧攥着床单。
爱他的吗?
那为什么做出的尽是混账事呢?
是觉得爱一个侮辱过自己的人很耻辱吗?所以恨意和爱意缠在一起,就这么消磨了一个人五年,好端端的人变成了一个精神失常、一点就着的疯子。
他承认,当年那样确实很过分,江从道的第一次爱恋,那样炽热的,由内而外渗进身体每一寸的爱意,被他当头一盆冷水浇灭,践踏,贬低得一文不值。
“三十五年呢,一条命都拿来救你了,没良心的玩意儿。”
肖闻嘀咕着,手铐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到掌心,他反手握紧,江从道的手腕咫尺可及,只要他轻轻一扣,便可以带着三年的时间一走了之。
但他并没有急着那么做,而是吻上江从道的嘴唇,任凭自己被他压倒,包围。对视间,江从道领口滑出一枚亮闪闪的东西,肖闻斜眼一看,是第一次约会时,他送给江从道的那枚指环。
这指环被一条细细的银链穿着挂在脖子上,是江从到身上为数不多看起来上点档次的东西。
肖闻摩梭着指环的圆弧:“你很喜欢?”
他将自己的无名指套入那个圆环当中,尺寸还是刚刚好。随后他猛一向下用力,险些将江从道拽趴下。
江从道似乎被拽醒了些,板着脸道:“......不喜欢。”
但肖闻用套着戒指的手捏了捏他的下巴,他便又醉了。
肖闻:“不喜欢为什么戴着?”
“因为......”
江从道眼神越来越飘忽,像是困到了极致,一边咕哝着一边倒在了肖闻身上。
“因为想你。”
这不是江从道第一次说想他,这句话肖闻曾听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直白不加任何掩饰。
但今天不同,这句话像是被埋了很久,压抑在某个地方,直到今天在神志模糊之间,一次次的挑逗之下才露出小小的破绽,那点真心便顺着这点破绽涌了出来,涌入肖闻的大脑,渗透进血液。
转眼间江从道已经睡着,待到那种浑身过电的酥麻感褪去,肖闻才从那一句话的余韵中抽离出来,缓缓探上他的右手。
“三年的时间是你的,我本来就什么都不欠你。”
他给自己留了两个小时,随后将手铐铐在了江从道的手腕。
“如果你还来找我......”
肖闻的指尖流连在他的嘴角,轻声说道:
“那我们就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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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风山镇最繁华的地段,夜晚会亮起红色的彩灯,灯带围着每一栋楼房的边沿,在墙体上圈出别致的图案或招牌。
红光的穿透力最强,所以即使是沙尘暴来临的夜晚,途径的车辆仍旧能够循着这点光亮摸索到这边来。而在一个大型商场和旅馆中间,一排阶梯隐匿其中,通往地下的酒吧。
这一天,酸雨降临,没有雨衣的江从道只能坐在吧台,等着雨停。
江从道:“要不我走回去吧。”
“你不要命,我还要钱呢。”
酒吧老板王辛是江从道的多年好友,作为这家地下酒吧的头号驻唱,江从道凭借自己独特的嗓音和傲人的外貌吸引了不少富人的注意。
那些人出手阔绰,动辄三五年的赏钱,就为了让江从道陪他们喝一杯。但没人摸得准江从道的脾气,大多数时候他都臭着脸拒绝。
王辛:“你这张脸要是淋坏了,我可是要赔钱的。”
其实留在酒吧等一夜也没什么,但是酸雨一下,雨水就顺着台阶流到了屋里,不到十二点,客人就走了大半。
王辛:“我这也难得这么清闲,咱们哥俩喝点。”
江从道摆摆手,意思是不用。他在吧台寻个地方坐下,专心倒腾起了自己的吉他。
酒吧里的人形形色色,途径的,在镇上居住的,富人,平民。平日里的江从道总是坐在人群中央,借着摇曳晃动的彩色灯光,在拨弦的空隙打量着台下的每一个人。
他在找那个记忆中的图案,然而从搬到了风山镇到今天,他还没有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看到过,再者说,他也不能看见一个人就捋起别人的袖子去检查。
积攒的时间也足够当做路费了,他想,是时候到别的地方去找一找。
江从道:“我可能过几天要离开这了。”
王辛:“我艹,咱们不五五了......四六分行不行?”
他一听摇钱树要跑路,顿时如临大敌,却听江从道接着说:
“赚来的这三十八年给我先留个零头,以后用着了再来找你。”
“你干嘛去啊?”
江从道没和他解释,只说自己还有点事没查清楚,要离开一段时间。两人来回扯皮,王辛嘴皮子都快磨出火来也没能改变江从道的想法,因为那根本就是一匹认准了就拉不回来的牛。
“行吧......诶,右边那帅哥老看你啊。”
王辛老早就发现坐在角落里穿着西装、一副正经模样的男人,用胳膊肘顶了顶江从道,往那边扬了扬下巴:
“走之前再给哥们捞一把,二八分,可以吧。”
店里灯光繁杂,却挡不住那人优越的轮廓,高挺的鼻梁伏着微小的驼峰,一双薄唇显得冷淡又疏离,有些违和的是一双弯弯的桃花眼,正朝着江从道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江从道打心眼里不喜欢富人,尽管那是他大多收入的来源。富人的时间少则百年,多则千年,心情好便随手赏出去四五年,连眼都不眨一下。
但那些时间,对像姑姑一样的家庭来说,就是一笔巨款。
有的人终日享乐,有的人却只能勉强求生,这种落差,便是让江从道不爽的源头。
见江从道坐在吧台没有回应的意思,肖闻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王辛给兄弟使了个眼色,随后便退到了一边。
“你好。”
肖闻将手中的杯子顺势放在吧台上,摘下右手上的手套:
“我叫肖闻。”
摘掉手套握手,在人际交往中是一种表示坦诚的示好表现。江从道垂眼看了看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视线顺着手指滑到掌心。
三十七年,倒也算不上是个富人。
约莫过了三秒钟,他才戴着手套敷衍地回应:“江从道。”
肖闻:“我喜欢你的声音。”
这句话放在哪都可以是一句赞美,但独独放在这种场所,听起来充满了暧昧与暗示。
但这是完完全全的一句实话,肖闻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他讨厌里面奇怪的味道和震天响的摇滚音乐。契机是一次老朋友的邀请,说这里来了一个新的驻唱,一定是他喜欢的类型。
肖闻头一次来的时候没抱什么希望,之前朋友给他介绍的几个,他三两天就能挑出来一堆缺点,又是嫌弃人家长得丑,又是嫌弃人家没品位,刁得跟大爷一样。
久而久之,肖闻就放弃了找个对象的念头,想着孤独终老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刚一踏进酒吧,远远地透过人群望那么一眼,肖闻就知道自己来准了。
原来真的有一见钟情这种东西。
十八岁的江从道稚气未褪,但浓密有型的剑眉下一双深邃的眼眸又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阴郁。肖闻不知不觉间已经挤到了最前排,目不转睛地瞧着坐在台上的人。
及颈的长发微卷,半扎在脑后,额前散落的几缕碎发垂下,模糊了江从道投向人群的眼神,肖闻皱了皱眉,不自觉地正了正衣襟。
神秘的,让人琢磨不透的,江从道越是不动声色,肖闻就越是想要探索。
他竟然开始期望,江从道的下一眼能够看向他。
肖闻自认为和那群被激素支配的凡夫俗子不一样,但那天江从道径直走到他面前时,他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
五年的时间,一秒也没犹豫。
从那天开始,每天晚上的八点,他都会准时出现在酒吧最靠近舞台的位置,端正地坐上一个小时,等到这一个小时的个人独唱结束,肖闻就会果断地起身离开。
他在等一个独处的机会,而今天酸雨来临,酒吧内人影稀疏,肖闻就端着一杯酒找来了。
“我每次都坐在那里——”
肖闻指了指离舞台最近的一个卡座:
“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江从道顺着他指的方向瞧了一眼,停顿片刻,确实想起来这么一个人,每次都像小学生听课一样往那一坐,等他下场的时候就跟着站起来。
“记得一点。”
肖闻眉眼一弯,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
“这个点还没走,是因为下雨吗?”
江从道不做回答,肖闻权当他是默认。
“我开了车,或许可以送你一程。”
江从道抬眼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戒备。
肖闻:“如果你愿意的话。”
【作者有话说】
被搭讪的江从道表面:云淡风轻。实际:有点帅,看一眼,我得端住了,再看一眼,有点帅......
想要大大的海星,清蒸油炸都好啊~
ps:明天会早一点,早上十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