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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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好吧,我先帮您把厕所门打开......”

护士略显尴尬地离开了病房,顺手帮江从道打开了厕所门,得逞后的江从道扶着墙壁便朝着窗户旁边走去,挪动着位置试图看到更多的景象。

窗户斜对着大路,瞧起来有几分吃力,他只能拧着脖子,一手捂着腰间的伤口处,一手扶着玻璃窗户,期待着视线边缘的那个大门开启。

门外有一人看守着,这也是个问题。十多分钟过去也没等到白廷舟的那辆车进门,江从道只好先坐回病床上,闭上眼琢磨了一会儿,又小步走到厕所门旁,透过窗户匆匆瞥了一眼。

男人正在低头说着什么,一边说着一边点头,江从道忽然心头一动,再次走回窗户前,果然,这一次大门缓缓打开,从门口驶入一辆眼熟的黑色车辆,正是白廷舟常坐的那一辆。

不出意料的话,肖闻也在这辆车上。

面没见,甚至连个影子都没看着,江从道却已然激动了起来,全然不顾自己还是个伤患,抬脚朝着门前走去,在握上门把手的一瞬间紧急刹了个车。

门口还有人守着,差点一激动给搞忘了。

真是不爽,见个自己的男朋友还要过三关斩六将。江从道眼神冷下来些,而门口的人已经听见了里面的动静,拧动门把手就要进来——

“嗯?人呢?跑哪去了?吱个声——”

那人说着,满不在乎地关上了房门。他或许以为自己接了一份轻松的差事,不过是看着一个被捅了刀子的病人,却不知道江从道就躲在门后,手里握着输液管,眼也不眨地等待着时机——

“在厕所里?”

那人说着就要拧动厕所的门把手,江从道先是佯装意外地推了一把门板,闷声道:

“这里有人。”

“难怪......”门外那人稍稍放下心来,转身准备出去,江从道立刻伸腿踹翻了角落里的垃圾桶,顺手掰开了墙上的花洒。

“什么动静?”

“地滑,摔倒了......”

“啧,真麻烦......”

这一次他没再犹豫,伸手便推开了房门,还没来及伸头看一眼屋里的景象,对准他的花洒就被开到最大,突然袭来水流激得他挣不开眼睛,江从道瞅准机会,手中的输液管一甩,眨眼间在那人脖子上套了两圈——

水流声掩盖住了两人争执的声音,江从道倚靠着墙,让墙壁支撑着腰腹,费大力气将人拖进了厕所,反手关上门后还没忘心疼水,踢了个盆子过去接着。

那人起先是用手去扯挂在脖子上的输液管,扯了两下未果又去摸腰间的枪,结果发现枪包里已经空空如也。

保命的家伙没了,他面婻諷色忽地惊骇,顶着从脑门上流下的水柱睁开眼睛,却见腰间的那把手枪不知何时到了江从道的手里,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自己。

“玛德,见鬼了......”

输液管被打了结,另一端系在花洒的横杆上,吊也吊不死,喘又喘不过,教人好生难受,男人只得顶着一张憋红的脸,两条腿乱踹着想要将江从道绊倒,但很快便放弃了挣扎,因为那样似乎只会让他死的更快。

江从道没时间在这和他白费功夫周旋,只见他一手拿枪抵着男人的脑门,一手解开男人的外套,随后是腰带,即使负伤也不难看出他动作熟练,似乎对这种事情已经颇为熟悉了。

“天气怪冷的,正好在这请你冲个热水澡。”

他很快便将男人的外套衣裤扒了下来,手中枪口一转,枪托朝着男人的太阳穴用力一砸,将人砸昏了过去。

两人的衣服都几乎湿透,所幸男人穿得那套衣服几乎全黑,就是湿了也不太明显。江从道将那套稍微有些小的衣服套在身上,勉强扣住最上边的扣子。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身子,适应了伤处撕扯带来的疼痛之后,动了动胳膊,将枪支插回腰间,闪身出了房门。

江从道尽量维持着自然的走路姿势,额上很快渗出些许冷汗。正午正是护士换班的时间,护士站只有一个人低头记录着什么。

电梯屏幕上的数字正在不断上升,最终停在他下方三层的位置。

不知道那一层是谁下了电梯,他走到走廊尽头,一张简略的楼层科室分布图张贴在墙壁上,位于他楼下那层的是眼科诊室。

那肖闻会去哪一层呢?

江从道快速浏览着整栋楼的布局,走廊中已经有人朝他投来怀疑的眼神,兴许是看出他的行为和身型有几分不对,驻足打量几眼后快步离去。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而正在这时,位于走廊正中的电梯门“滴滴”两声,缓慢打开。

此时的走廊中已经看不见江从道的身影,他赶在电梯门完全打开的最后一秒躲进了尽头的杂物间,但幸运的是,杂物间半敞开着的门上,有一面玻璃镜,刚好照到电梯门的边缘。

就是这匆匆一瞥,江从道心便猛地攫住,尽管肖闻那张不见血色的脸只映入瞳孔不足一秒。

而且镜中的人,也鬼使神差地在那一瞬间转过头,两道视线便这么交织在一面小小的镜子当中。

“距离约好的检查还有五分钟,请在门外等一等吧。”

“诶,病房门口的看守呢?”

“不知道啊,你们来之前,他进去了一趟,刚刚还在那头站着呢。”

“去看一眼?”

那人说着就要朝这边走过来,肖闻不是第一次来这家医院,他清楚那头的墙上贴着的是什么,便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江从道受着伤,现在未必能正面和他们应对,肖闻心头一紧,连忙拉住保镖模样的男人,声音比往常要拔高一点:

“我肚子有些不舒服,你知道洗手间在哪边么?”

护士连忙接话道:“公共洗手间走到头右拐,在二区。”

尽管肖闻已经尽量将声音放大,但距离太远,江从道还是没能听清,但就在此时,肖闻和那个要前来查探的男人同时开始朝着这边走来。

肖闻的身影在镜子中一闪而过,但就在那短短的一秒中里,江从道捕捉到了他微小的动作。

肖闻朝着右边偏了偏头。

福至心灵,江从道没再等待,推开杂物间的门右拐,在看见厕所的标志之后迅速走进去,闪身进入其中一个隔间。

两道脚步声同时在耳边越来越清晰,有一道提前停下,而另一道更显仓促,直直走进卫生间,准确无误地推开了江从道所在的那个隔间的门。

门锁开合配合地恰到好处,以至于在外面的人看不出任何异常。

江从道一把将肖闻拉住,抵在了隔板,随后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背,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他红着眼眶,低头看着肖闻,后者拍了拍他的后背,将食指竖在嘴唇前,示意他安静。

“杂物间也没人......”

方才停下的人朝着洗手间这边进来,一扇一扇将门推开,很快便敲上了肖闻所在的隔间。

“这里面有人,我在这。”

“好的......您最好快点,稍后检查要开始了。”

“我知道了。”

脚步声朝着远处走去,正当肖闻以为可以暂时放下心来的时候,方才一直伏在他肩头的江从道忽地向下一滑,蜷曲的膝盖忽地撞在隔板上,“砰”地一声闷响——

“怎么回事,肖先生?”动静太大,那人立刻折返了回来,“需要我进来帮忙吗?”

肖闻压制住心头的慌乱,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回答道:“不用了,刚刚滑了一下。”

门外的男人却好似起了疑心,因为走廊中太过安静,门里再微弱的动静都被放大,他总觉得那隔间内是两个人的呼吸声。

但他又确实没看见第二个人进入那扇门,自从肖闻进去之后,他的视线就从没移开。

偏生这厕所里还没有隔缝,看不见里面的情况,男人顿了顿脚步折返了回来,心想总归还是看一眼比较保险。

他盯着那扇门慢慢朝着这边走动,还未走到门口,只觉大腿一痛,像是硌在了什么很硬的东西上,随后便是“哗啦”地清脆响声以及指责:

“跟你说着让一让,还往前走,你这人怎么回事,走路不看路吗?”

“什么动静......”

满地玻璃渣子将男人向后逼退了几步,他并不乐得管这些事情,但方才慌乱中一些药液溅上了皮肤和嘴角,他心中膈应,转了方向走到厕所旁的洗手间里,打开水龙头冲洗起自己的皮肤来。

逼近的脚步声终于消失,二人紧绷的神经终于能够放松些许,肖闻一只手托着江从道的腰,这才觉出掌心的粘腻,回过神来问道:

“你怎么样......”

肖闻将他扶坐在一旁,掰开江从道抓着自己的手,理了理被他抓皱的衣褶,转头便瞧见江从道正一脸受伤地看着自己。

肖闻叹口气,轻轻用手抚了一下他的头发:“你抓得太用力了,痕迹会很明显,白廷舟的眼很毒,我不想给我自己找麻烦......当然,还有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扯开江从道勉强套上去的那套衣服,腰间的系带勒得太紧,解开比想象中要难得多。

肖闻:“不是嫌弃你,也没讨厌你,明白吗?”

腰带好像被系成了一个死扣,肖闻没扯动一下,江从道的脸色就白下来一分。

“你穿的时候没好好看看吗?估计勒到伤口了。”

“先别管这个了。”

江从道拉过肖闻还在摸索死结的手,向前一拉,结结实实地抱住。

他其实想要亲上两口来着,但是怕一亲上就控制不住用力过猛,衣服弄皱了还能抻两下,嘴亲红了可不是一时半会能遮盖住的。

“闻哥,我有正事要和你说。”

江从道伏在肖闻耳边,说话的声音虽小但语气严肃:“我有办法了,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肖闻:“又想搞什么,别到头来再被识破了,你现在经不住折腾。”

“你配合我,逃得走就走,逃不了,那就一起死,也总比在这耗着强。”

“你想去死,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江从道不出声,他本来就没多少信心,说出来试探一番,果然还是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肖闻不愿意陪他玩命。

江从道:“那......”

“行了,逗你的。”肖闻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随后扶着江从道的肩膀让他面对着自己,神情认真,“你说,我到时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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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先生,时间到了,您还没好吗......”

“来了。”

肖闻推开门,男人朝前走了几步,不动声色地向里望了一眼,里面已经是空空如也。

“刚才外面很乱,发生什么事了?”

他一边洗手一边问着,尽管他对那些东西并不感兴趣,但当下他要拖延时间,江从道不知道逃到了哪里,或许已经到了他想到的地方。

“跟你没关系,”男人想起自己吞下去的那点药就心生烦躁,懒得再和肖闻多费口舌,也不想再和他浪费时间,抓着肖闻的手腕,大力向外拖拽:“快点的,老子和你说两句好话,还真当自己是大爷了。”

踏出卫生间时,楼梯口一个身影一晃而过,肖闻这才算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但还没等他喘口气,电梯间门口的走廊上又是一阵骚乱。

两人刚走出几步,只见一个人浑身湿透,正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着,脖子上还有几道骇人的红痕。

肖闻皱了皱眉,看了一下那人的身量,像是刚好能套得进江从道穿的那身衣服。

“跑了......那小子跑了......”

随后这人身后的病房里蹿出几个人,面色慌乱:“姓江的找不到人了。”

“你怎么这么大的本事?一个被人捅了一刀的残废都看不住。”

“那这......还用通知......”

“通知个屁,嘴都管严实......他应该跑不远,堵住楼梯口,一层一层搜,别惊动了白廷舟。”

领头模样的人走过来,拽过肖闻的领子扔进了检查室,对一旁的男人吩咐起来,男人神情闪过一丝异样,欲言又止。

他想说自己方才遇到的那点异常,又怕将自己撞翻了药品推车的事说出来白白挨骂,将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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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眼科诊室。

白廷舟:“我的眼睛恢复怎么样?”

医生手里拿着报告单,面露难色,斟酌着措辞,心想着要如何说得委婉一些。

“目前来看,还是不太好,可能需要继续观察。”

白廷舟脸色黑了下来,站起身来,扶着云刃的胳膊便离开了诊室,末了还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视觉丧失后,听觉倒是比往日灵敏许多,走廊上护士站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扰得白廷舟更是心烦。

“问问肖闻那边怎么样了,弄完了赶紧走。”

云刃应了声,将白廷舟安置在座椅处,走至电梯口,却发现两个电梯前都排起了队。

云刃:“怎么回事?”

“电梯被人占用了,一直停在上面不下来。”

云刃瞥了一眼电子屏幕上显示的楼层,正是肖闻所在的那一层,看门前拥挤的程度,这电梯已经停了有一段婻諷时间了。

他心头一紧,因为他忽然记起来,江从道也刚好在那一层。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加快脚步,径直朝着二区走廊楼梯间走去,三步并两步上了楼,在跨出楼梯间的瞬间猛地撞上一个人。

“肖闻?”

肖闻身后还跟着两个负责陪同的人,看样子是已经检查完毕,准备下楼交差。

这俩人乍一看没什么异常,但云刃眼神犀利,眼珠一动便从中探出些异样的气息。

直觉告诉他,这两人有事瞒着他。

“电梯停在你们这一层了,你们知道吗?”

“啊,可能是出了什么故障吧。”

上来的时候是四个人,下来就两个人,站了这么久剩下的那两个人也没跟上来,其中必定有鬼。

云刃随手捞过一个人的胳膊:

“你,跟我去江从道病房里看一眼。”

“哎,那个......我......”

“怎么?有什么事?”

“我打算下去了,头儿在那查看情况呢,一会就来了......”

“不用了,我自己去看一眼。”

“哎!那小子他......”他忽然停顿,眼下暴露只是早晚的事,心一横说了出来:“那小子跑了!”

“跑了......”云刃的表情看起来是想要骂几句,但许是觉得骂了也只能耽误时间,直接问道:“现在都知道什么?往哪去了?跑了多久?”

“我们上来的时候他就跑了,应该是走得楼梯,已经下楼去追了,他受伤了,肯定跑不远的!”

云刃甩开他,大步朝着江从道原本的病房中走去,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水渍和厕所里的一片狼藉,剩下的半瓶点滴孤零零地吊着,瓶塞渗漏的药液已经滴了一滩。

像是暴力扯下来的。

身后的走廊上乱哄哄的一团,云刃忽然想起什么般,走进卫生间,打开方才一直攥着的手心,一张小小的纸条正静静卧在掌心。

纸条的右下角还有医院的印章,看来是从检查室里撕下来的。

而在纸条的正中,草草写着三个字:地下。

这时方才从楼梯口出来时被肖闻塞进手里的东西,毫无疑问这是在给他指出江从道的藏身之处。云刃一边思索着留下这张字条的原因,一边将字条扔进洗手池,打开水龙头冲了下去。

会是埋伏吗?还是江从道准备杀了他?

且不说江从道眼下的身体状况能不能得手,退一步来讲,江从道没有理由杀掉一个一直在暗中给他助力的人,得不偿失的事不值得做。

云刃掏出腰间的通讯器,拇指在按钮上徘徊片刻又收了回去,那帮人现在估计已经搜到了地下层,但目前为止也没收到任何乐观的消息,看来江从道躲得还算严实。

这所医院的地下层一半是器械,一半是仓库,云刃上一次去到地下层还是去追一个偷枪的小贼。

他坐上电梯,却发现地下一层的按钮无论如何都按不亮。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弄清楚江从道在搞什么把戏,他在电梯到达一层后选择了步梯,走到负一层楼梯间,安全门却是紧闭着的。

灯光忽闪,地下比地上更加阴冷,陈旧的门锁散散地挂在把手上,一推便开。

偌大的地下空间一片漆黑,像是废弃许久,云刃忽然想起之前听谁提起过,这家医院盖起了库房,或许这就是负一层废弃的原因。

飞扬的尘土带着难闻的味道涌进鼻腔,云刃忍着想要打喷嚏的冲动,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仅仅大门处可以看见些堆放的杂物,再往里走就是近乎绝对的黑暗。这空旷的仓库中不知道究竟有几个人,云刃只知道自己并不想在找到江从道之前被人发现。

地上厚厚的尘土上还有几枚脚印,杂乱无章,绝对不是来自同一个人,但脚印的轨迹都通向同一个方向。

云刃下意识要沿着印记向前走,却听与脚印相反方向的角落传来轻轻的一声“砰”。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刚走出几步的云刃临时调转了方向,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越向前能看见的东西就越少,五分钟之后就陷入一片全黑,每走一步都要用脚来回试探。

正当云刃准备换个方向尝试的时候,一只不知道从哪里伸出的手忽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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