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云刃话没说完,只见月光下那把刀的刀尖没入江从道的胸膛,持刀的那个人明显也未料到如此,明明一侧身就能躲开的位置,江从道却自己送了上来。
震惊连同恐惧一齐涌进脑海,如果江从道真的死在他的手里,那就算是自相残杀,白廷舟最不乐得看的戏码,闹出人命总归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他......他故意的,他要陷害我!”
“草......”云刃站在原地,抬起手电筒带着揣测的眼神照了照江从道的脸,那张面孔无甚波澜,那把刀就像不是插在他身上,而是插在捅他的人身上一样。
江从道嘴唇微张,眉头或许是因为吃痛而紧锁着,察觉到投射过来的光线后眯了睛,随后轻抬眼皮,顶着有些刺眼的光望进云刃的眼睛。
后者一愣,从这个有些突然的眼神中看到些别的东西,但尚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便看见江从道双眼一闭,“哐啷”一声倒在了走廊上。
嘴角开始冒出血沫,这一刀怕是伤到了肺,瘦高个也没有了刚才嚣张的气焰,云刃心中冒出些许猜测,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人送进医院。
虽然直觉江从道自己对这一刀攮得多深有些分寸,云刃也不敢太过耽搁。
“抬他上车,先回零号区。”
手下几个人对视几眼,犹犹豫豫,末了对云刃道:“这估计......到不了医院就死了。”
一旁还有人附和:“就是,还不如扔荒漠里,回头就说他中途偷跑了,没追上,就妥了。”
江从道还躺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每呼吸一口都伴随着刺耳的抽气声,脸色也憋得发紫发青,看起来的确不像是还能活多久的样子。
云刃:“四五个人看不住一个?你们以为空着手回去就能交差了?吓傻了还是真不聪明?”
他将手电筒关上,径直朝着江从道的方向走去,脚步越来越快。
“你们要是告诉姓白的他跑了,那就跟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不想找麻烦就赶紧把他抬到车上,并且祈祷这路上一帆风顺,以最快的速度把他送到医生手里——还愣着干什么?”
零号区有人还拴着他的心,还有一个他没能手刃的仇人,江从道不可能说跑就跑,白廷舟清楚这一点。
若是那几个没脑子的人真的咬死是江从道自己跑路,那下场一定不会比江从道好到哪里去。
跑了一个人是一回事,撒谎不忠,问题就更大了,他可不想被跟着拉下水。
“别他妈愣着了!”
云刃鲜少这么发火,通常情况下他都是一副无所吊谓的模样,这次却被这帮不明真相的手下惹得发了火,几人只能不情不愿地过去帮忙。
一直待在车里的方多米也听见了动静,见江从道这副模样,吓得没了血色,哆嗦着手,帮云刃把人弄上了车。
夜色浓郁,泛红的月亮高悬树梢,如同一抹血痕,为沉沉夜幕平添几分戾色。而在月光之下,车辆疾驰过公路,掀起大片的沙尘,顶风朝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高墙之内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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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
直升机轰鸣着降落在医院的楼顶,这要感谢半路上风停,通讯设备短暂地有了信号,云刃简短说了几句,那边或许能听出事态紧急,很快把直升机派了过来,以最快的速度将人送到了医生手上。
手术室的大门关闭,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方多米惊魂未定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只手抓着云刃的袖筒,却被后者一摆手甩开。
云刃:“我正烦着,别来打扰我。”
他身上还带着大片的血迹,一部分是那个死了被人割了脑袋的男人溅上的,一部分是江从道身上蹭上的,从脸上到腰间,看起来很是瘆人。
一段十分钟的沉默之后,方多米瞥了眼自己的手腕,侧过头扯了扯云刃的衣袖。
“你衣服上好多血。”
阖眼休息的云刃闻言挑了挑眉,面色不悦地看了一眼狼藉的衣物,索性脱去了最外面的外套,扔到一旁的垃圾箱里。
“现在没有了......我要睡了,别打扰我。”
“你杀人了吗?”
云刃眉心动了动,忽地睁开眼,张嘴要说什么,却又有些心虚地咽回了肚子里,别过头去。
“废话......问这个干什么,你不都看见了吗?”
他尾音渐渐弱下来,轻叹了口气。走廊上横陈的无头尸体,满地粘稠的血迹,总归不会是人自己把自己的脑袋拧掉的。
往日里吊儿郎当到别人家蹭饭,还男扮女装地被人说像“妈”,如今褪去层层的伪装,不过只是一个丧良心杀人犯。
倒是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了。
方多米:“你很缺时间吗?”
他戳了戳云刃的胳膊,想要透过厚厚的衣物看一眼他手心跳动的数字,却被云刃闪开,后者抱起手臂,不明所以地打量着方多米的神情。
“今天还挺多话的......饼子还有没,给我弄点,我饿了。”
“有。”
方多米从裤子兜里掏出个油纸包着的团子,揭开外面的包裹,递到云刃手里。
“饼子不多了。”
他说完向后一躺:“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云刃忽然愣住,随后用力拉过他的手腕,一排的零令他心里一慌,方多米竟然只剩下最后的十多分钟了。
“你要么?虽然太少了。”
“我不缺这点。”
云刃有些烦躁地扭过头,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你去干那种事......难道不是因为缺时间吗?”
他接着嘀咕道:“如果不是真的快要死了,谁去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儿呢?”
就像他和爷爷一起去偷别人东西一样,不对的事情就是不该做的,但是他还想活着,爷爷说过,良心在生命面前没有什么实际的重量,不如一袋子米。
他理所当然地想,云刃也和他一样。
“我不缺,自己留着吧。”他说着,握上方多米的手背,看着那行数字增加到一年才移开。
云刃:“算我给你续的命,多给我弄点好吃的。”
“要还吗?”
“还得起再说。”
方多米撩起衣袖,瞅了好几眼,印象中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多的时间了,每天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偷得到且没被人打死,下一顿饭才有着落。
两人齐齐仰倒在墙面上,闭上眼睛半睡着,只是还没安生多久,窗外的天色便亮了起来,楼下便传来车辆行驶的响动,随后楼梯口响起扰人的脚步声。
云刃警觉地睁开眼睛,将方多米揪起来随手丢进一个病房内,整理整理衣服,手术室的门也恰好在这时打开。
白廷舟:“人活着么?”
医生立刻停住脚步,一五一十交代道:“眼下刚刚脱离危险,还需要观察。”
“知道了,醒了之后找人看着他,别再惹出什么幺蛾子。”
他这话是对云刃说,语气冷淡,压着火气,显然对此番变故很是不爽。
躺在病床上的江从道眼皮微颤,随后病床移动的声音响起,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上,不由得教人头皮发麻。
“大半夜的......人还没睡醒,又搞什么动静......”
白廷舟说着往长椅上一坐,“给我按按胳膊,那些个伺候人的,功夫都不到家。”
云刃抵达零号区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同人交代过事情经过,但有意隐去了一些细节,比如江从道跑向死路,以及他被刺后那个阴谋得逞的眼神。
所以这一切在白廷舟眼里只是一起意料之内的小事故,江从道越是不痛快,越是被人针对,他就越是舒心,只要留一条命吊着一口气,他就能接着玩。
白廷舟:“可惜肖闻不在这,不然他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云刃:“你也难得这么早赶来一趟。”
“这不是想你了。”
他随口道,不经心地笑着说:“肖闻就不是伺候人的料,不如你十分之一,今晚,今晚你就去我那里。”
他眼睛看不清,摸索着抓住云刃的手,感觉到后者的动作一僵,不爽地皱了皱眉头:
“是不是那么长时间不做,生疏了?以往你可比今天主动得多。”
云刃从鼻孔里轻嗤一声,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白廷舟就是装也装不久,哪里是来处理正事,不过是离了他几天欲望得不到满足了,献两分殷勤,等着人伺候罢了。
“可能是累了,折腾一夜,刚刚坐在这也没睡好。”
“那待会不如跟我回去?刚好下午你陪我来查查眼睛,顺带给肖闻看看身体,也不知道这几个月怎么回事,感觉他没以前一半扛打呢,才几天就要死不活的样子。”
“嗯,我是要回去好好睡一觉。”
云刃有些敷衍地回应着,没一会两人便离开了楼层。
几步远的房间里,床上的人轻轻动了动手指,眉头颤动着睁开了眼睛。
眼眶中蓄着生理性的泪水,兴许是麻醉的药劲没过,胳膊连同腰腹都使不上力气。整一个房间里见不着几分人气,关犯人一样关着他,连个护士也瞧不见。
刀刃刺下去的时候他握住了刀柄,拿命犯险的事情倒也不是第一次做,只是这一次最没有把握。
但云刃杀死第一个人之后他便决心要干涉这场悲剧,哪怕并不能影响最终的结果,他也不愿意成为儿时噩梦中的角色之一。
眼下看来,他还是有一点运气。
且凌晨天没破晓的时候周遭寂静,走廊上的交谈声传入他的耳中,还有几分意外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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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潢富丽的别墅内,一阵阵不堪入耳的声音回荡在二楼正中的卧室内,久候多时的司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连同一众人面带尴尬地等在楼下。
“不是说九点出发么?这都快要十一点了,要不您上去问问?”
一个秘书模样的男人摆摆手,看样子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道:
“嗯......十二点之前应该能出来,你还得再等一会。”
真皮沙发左一个右一个不规整地摆放着,角落里背光的那个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眼下带着乌青,一副休息不够的模样,恹恹地闭目养神。
十一点五十八分,楼上终于传出了响动,木门打开,两个人衣冠整齐,云刃搀着白廷舟的胳膊,一步一步迈下楼梯。
大门打开,冷风吹进,肖闻下意识紧了紧衣领,慢半拍地站了起来。
他是懒于跟着白廷舟干任何事的,但偏偏眼下没有说不的资格,他能做的就是想办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趁着云刃回来分担火力多多调养身体。
殊不知他不情不愿走得这一趟,某人却已经兴奋得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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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压正常,心率正常,好好休息别乱动,应该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护士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一边说道,殊不知对床上坐着的那个人来说出院并不是什么好消息,毕竟他来到零号区以后所有没那么提心吊胆的时刻,全部都是在医院度过的。
楼下车流声透过双层的真空窗,传到江从道耳朵里的时候还没说话声大,他想站到窗户旁边看一眼,他等的人来没来。
护士:“诶,您现在最好卧床休养......”
她伸出手要制止,江从道扶着腰,皱着眉头将护士拦着他的胳膊拂开:“窗户没关严实,我嫌吵。”
“我帮您关上就好。”
“不用了,刚好我坐得腰也不舒服,下来走走——不用扶着我。”
护士要把他按回去,江从道便又说:
“其实我还想顺便方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