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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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火柴也知道他那点不敢表露的心思,这里的气味太刺鼻,他只想跑开,越远越好。

“费事,”白廷舟径直走来,从兜里掏出个火机,将云刃推搡至一边,“起开。”

正当他要将火机扔到宁七的脚下,身后忽地传来兰达的声音。

“住手!”

白廷舟脸上露出一阵快意,指尖一弹,刚打开的盖子又闭合上,那点火苗应声熄灭。

“看样子您是考虑好了?”

“是......”兰达满目血红,指尖陷进皮肉中,鲜血渗出。

令人发指的行径,不仁不义,泯灭人性,在白廷舟这里却次次奏效。久而久之他便以为自己找到了百发百中的法宝,只要高高在上的人在他面前掉落谷底,他便知道自己已经大获全胜。

却没注意到这一众人眼中将要溢出的杀意。

兰达:“还请您立即兑现当初的承诺,我随后下达命令,沙鼠将不再拦截水源。”

“没问题,我早就准备好了,材料,人力,只要您点头,现在立刻马上就可以开始。”

兰达:“那事不宜迟,现在便进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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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的那阵大雨大风已经将翡翠城内的建筑损毁大半,破旧的土房无需费多大功夫便能推倒,没几分钟,翡翠城内的建筑便成为了一片废墟。

城门大开,坚固的石材和钢铁被一批一批运输进来,土房的残骸被悉数清理,不过一两个小时的功夫,石头房便已经盖起了一人多高。

白廷舟:“这些都是上好的建材,有了这些东西,翡翠城的城民就再也不用害怕酸雨和大风了。”

兰达难得没有坏他的兴致,接话道:“是啊,那些毒雨一旦降临,生命湖里的作物就要坏掉大半,辛苦了几个月的成果付之东流。人嘛,在比自己强大太多的东西面前,总是毫无还手之力。”

她站在城门处的高台,与一众白廷舟的手下站在一起,三个孩子瑟缩在她的长袍之下,如同找到了庇护的雏鸟。

白廷舟:“所以干脆就不要还手,坏掉的农作物,扔了就行,顺其自然,也好过给自己徒增烦恼。”

“赖以生存的东西,哪里舍得说扔就扔呢,它生我们才能生,它死,我们也活不成。”

白廷舟:“可事实就是,它死了,你们还要活着。”

他语气嚣张,只当兰达是不服输耍耍嘴皮子,并不放在心上,自顾自地往别人伤口上撒盐:

“数年前毁掉这座城的富人商队,今天也算是赎罪了,你看,这不是又给你们盖起来了。”

他说得轻巧,可生命湖里的水已然干涸,死在那场侵略中的子民也只剩下骨骸,他一句轻飘飘的赎罪,平复不了脚下数不清的冤魂。

白廷舟:“所以您打算什么时候知会一下您手下的那群老鼠?我这边刚刚得到消息,运往十二里镇的水车又被拦截了。”

“我已经告诉了,或许消息还没到呢,您再耐心等等吧。”

她说着,蹲下身来,从兜里掏出三颗糖果,撕开糖皮喂进三个孩子嘴里:

“你们也该饿了,先吃着,待会让宁七的阿爹给你们拿饼子来。”

石砖房越盖越高,翡翠城里的人们围着中间最显眼的一处看了又看,他们从没见过那样的石料,就是翡翠城最辉煌的时候也没见过。

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被抱在大人怀里,好奇地观望着,顺手接过大人递过来的糖果,塞进嘴里。

没过多久,宁七忽然扯了扯兰达的衣服:

“妈妈......我肚子痛......”

他说话间支撑不住身体坐倒在地,捂着肚子一直喊痛,口鼻中冒出鲜血。

“一会就好了......”兰达在白廷舟以及众人诧异的眼神中拧开腰间的水壶,反手一泼——

意识到不对劲的白廷舟立刻用衣袖擦去嘴角以及脸上的水渍:

“拦住她!把那东西拿走!水里有毒!”

兰达被扑倒在地,挑衅地笑了起来:

“没用的......沙漠里最毒的东西,多少只毒蝎都取不出一滴,就算滴在你的皮肤上,眼睛里,也能钻进你的皮肉直到血液,哪怕死不了,也活不痛快。”

“李医生,李医生在哪!”

白廷舟用力地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湿痕,颇为狼狈地跑下城墙,却见整个翡翠城里都骚乱起来。

沙鼠从城内的各个角落窜了出来,从兜里抓起掺着毒药的沙土撒向空中,使得在其中的人无处可避。

城中的居民也不再配合着侵入者做样子,纷纷拿出家中的武器,很快第一个人大吼着冲了出来,倒在子弹之下。

但这并没有什么威慑,因为越来越多的人冲了出来,接连响起的枪声射入胸膛或是头颅,流弹纷飞。子弹分不清敌我,白廷舟没见过这番场面,登时乱了阵脚,下到一半又返回了高台。

他从不信有人能真的往火坑里跳,他总觉得人都是怕死的,谁都不能例外。

他在慌乱之中拽过兰达的衣领,将人挟持在身前,不顾形象地大吼道:

“停下!都他妈给我停下!”

若是杀光了这城里的人,沙鼠就永远得不到治理,水源运输还是无法恢复正常,他就等于白忙活了一场。

这一招似乎奏了效,人群中有一部分人停下了动作,白廷舟便又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将上了膛的枪对准兰达的太阳穴。

“谁再乱动我杀了她!”

“你除了拿别人的性命要挟,还会什么别的招数吗?”

兰达蓦然开口,嘴角流出鲜血,丝毫不畏惧那颗随时可能会取走她性命的子弹。

翡翠城不能再被任何外来者踏足,兰达从上一任领导者手中接过权杖的时候,就认准了这条规矩。

打破规矩的人要以生命为代价,而兰达准许了城门的开启,注定要同这座城池一起灭亡。

“沙鼠永远都消灭不完,就算翡翠城的人全都死光了,沙漠中还会有千千万万只沙鼠在等着你,你也休想痛快......”

她阴恻恻地回头看了白廷舟一眼,随后将手指扣上扳机——

兰达:“你这种人,该下地狱。”

砰————

鲜血飞溅,血浆喷了白廷舟满脸。

空中飞出一道红色的血线,这块沙漠中最后的绿洲在枪林弹雨之中,彻底化为齑粉,而在城中的城民,也再无畏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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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他妈的!云刃呢......给我滚出来!”

这场毫无章法自我毁灭式的战争持续到了夜晚,城池被彻底摧毁,翡翠城内已是一片血泊,月光映在其中,整个翡翠城便仿若一块深红色的血松石,镶嵌在大漠之中更显苍凉。

云刃:“您找我有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白廷舟一脚便朝着他的肚子上踹了过去,李医生的手猛地一抖,连忙说道:

“白先生......您还是先别乱动,直升机应该马上就到了,等到了零号区血液检测之后再具体用药。”

“我看不清了......”

他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眼球,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他推开李医生,摸索着上前抓起云刃的衣领:

“办事不力,我养你做什么!关键的时候你到哪里去了!我要是瞎了、残了,你他妈得陪我一起!”

他猛地一甩手,将云刃甩出一米多远:

“给我滚出去!”

云刃巴不得赶紧离开,眼下和白廷舟待在一起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没什么区别,他站起来,有些趔趄地走出帐篷,不远处的方多米探头探脑地朝这边望了一眼,忙不迭地跑了来。

看守的人手大部分丧命于翡翠城中,小部分染了毒沙,症状不一,全都窝在帐篷里休整,只剩下极少几个没有进入城中的人,聚在白廷舟的帐篷内贴身保护。

见云刃出来,一旁的江从道也赶忙走了过来:

“肖闻......怎么样?”

云刃:“你做做表面功夫关心我一句多吗?大爷的我被那孙子踹了一脚,现在腰都直不起来......”

江从道不像是会做什么表面功夫的人,云刃就白瞎跟他说这么一句。

“算了,你对象好着呢,但是......”

江从道刚松了一口气,云刃拐了个弯,他又提起了心。

云刃:“以我对白廷舟的了解,他大概率要把肖闻一并带回零号区,并且一定不会带上你,可惜喽,要异地恋了。”

“他带走肖闻干什么?”

肖闻跟他在一起准没好事,更何况现在白廷舟情绪暴躁,江从道就更不放心肖闻待在那里。

再者说他还有很多事情都没问清楚,肖闻那天说得暧昧不清,不搞明白,他心里就不是个滋味。

云刃:“别紧张,姓白的现在更在乎他自己,没那么大精力折腾别人,带走肖闻的目的八成是勾着你继续上套,只要肖闻别天天没事往他枪口上撞,那就没什么大事。”

关键问题是肖闻就爱找白廷舟的不痛快,情愿自己挨一顿狠的也要过了嘴瘾。

江从道:“那你呢?”

“回零号区。”

江从道低头思索着什么,眉眼间写满不甘心。肖闻原本该和他是一对,现下是见一面都要靠着别人,如今他还要乘着直升机到零号区里了,那见一面就更难了。

云刃坐在沙漠中,眼前是燃着取暖的篝火。江从道自从坐到这就不吭声,云刃叹口气,回身到帐篷里拿出张纸来,拾起一根烧过的木头枝子,在上面写下什么,塞进了江从道的兜里。

“等我走了之后再看。”

以至深夜,远处的地平线处出现一道亮光,紧接着是螺旋桨冲破空气的轰鸣声,直升机破空而来,缓缓降落于沙漠之中。

云刃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伸伸腰,站起身来向光而去。

“本坏蛋要走了,”他回头笑着说:“祝你们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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