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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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价什么时候降下来了?真是太好了,这个月省下来的钱刚好买两个苹果。”

十二里镇街口的成衣铺,氛围与平时有所不同,疫病刚刚退散,关闭的水站重新营业,水价也下调回了两年前的正常价格,江从道和方多米走在路上,不一会便听见许多人在讨论此事。

他换了一身装扮,脱去了原本略显颓废的装束,换上一身全靠身材撑起来的平价西装,并将所有头发束起来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

方多米穿着与他同款的衣服,但他嫌弃这衣服太紧,走起路来哪哪都别扭,不自然地弓着腰,被江从道接连拍了几巴掌才直起来。

自从那天肖闻被一群人押着上了直升机,方多米就没见着江从道露出好脸过。他几次大半夜在车后座上醒来,坐在驾驶座的江从道都睁着眼,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有时他还会将脖子上挂得那枚戒指摘下来,放在手里来回摩挲,目光幽深。

方多米不敢说,他睡着的时候还听见过江从道哭鼻子,只是声音很小,但是方多米醒来后,江从道的眼睛都红得像猴屁股。

小文依旧躺在他们的后备箱,路程有些远,方多米无聊的时候便会抱着它解闷。

其实江从道带着肖闻房子里的那把钥匙,但是他只是进去抱了几床被子,拿点必须用品便逃也似的钻回了车里,仿佛那里面住着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多呆一秒就能把他生吞活剥。

实际上那里面什么也没有,但正是因为如此,待在里面对江从道来说是一件极其煎熬的事情。两个人一起吃过饭的餐桌;他抱着肖闻的后背,站在卫生间照过的那面镜子;每个晚上相拥而眠的那张床,一起看过日落的阳台,全都化为刺向胸口的钝刀。

“方多米,”某一天,一直保持沉默的江从道难得叫了方多米的名字,并问他:“你说肖闻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好人,”方多米脱口而出,“他给我饭吃,也给我水喝,他对我也很好,搞砸了事情也没对我发过脾气。”

江从道听着,心头忽然有点酸。

“肖闻对我比你好,”他看向窗外,心道不该幼稚地计较这点东西,嘴却止不住地往外说:“以前他会给我买衣服,从不让我花钱,他还会给我做好吃的饭......牛排你吃过么?”

“没有,那是什么?”

“就是好吃的......我生病的时候他还会陪着我,一分钟都不离开,我叫他名字,他就答应。”

方多米总觉得江从道跟喝多了似的,东一句西一句,自言自语个没完。

江从道:“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个疯子,现在想也还是觉得他疯......谁敢把自己的枪交到陌生人手里呢,天底下能找到几个这样的蠢货。”

他轻笑一声,将戒指套进自己的手指,有些大。

江从道:“可偏偏被我碰上了,而我......是个混蛋,还真配。”

方多米不敢吱声,江从道和肖闻比起来算不上好,但是好歹也算救下了命悬一线的自己,于他有恩。

方多米:“不是的,你也是个好人。”

“还是算了吧,谁对我好我都分不出来,就是一傻逼。”

江从道的车子停在十二里镇的独角兽酒吧前,车身被拴在地面上,随着大风刮过而来回摇晃。

好不容易消停了几天的沙尘暴又肆虐起来,硬生生将两人困在了十二里镇。方多米也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好好的房子放在那不住,非得坐在这车里,颠得早上饭都要吐出来。

“我们离开翡翠城三天了吧。”

江从道摘去手套,看着手心那串跳动着的数字,忽然开口问道。

方多米:“到今天晚上就刚好三天了。”

“那我们风停了就动身。”

他的语气中有些亢奋,捧起手心的那枚戒指,放在唇边虔诚地轻吻。

而大风渐止,一辆载着两人一狗的越野车,乘着夜色,驶入茫茫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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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号区有昼夜不停的灯光,沿着道路延申至各个楼房,这里的道路上没有沙土,清理路面的车辆二十四小时运作,而在其中最繁华的地段,一栋装修华丽的别墅内,床头灯一直亮到了深夜。

云刃身上穿着一件几乎透明的纱袍,最后一次挺直腰背,在一声长长的喟叹后喘息片刻溜进浴室。

白廷舟:“谁让你走的?过来。”

云刃扶着腰:“不是已经完事了?”

“我看不清,给我穿上衣服。”

云刃只好关掉刚打开的水龙头,趁着白廷舟看不见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耐着性子帮他擦了身子,换上了新的睡袍。

云刃:“李医生那边怎么说,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白廷舟一听见这几个字脸色就臭了下来,一脚将云刃踹下了床。

只可惜门口的守卫站了一整排,否则云刃早就将他了解在了床上。

白廷舟:“不知道,还是看不清。”

“没关系啊,”云刃坐在他背后,将一只胳膊缓缓探至他的胸前,撩开衣襟:“这不是还有我吗?我来当你的眼睛。”

他说着斜睨了白廷舟一眼,眼神中丝毫不见柔情,只见冷意。

白廷舟没有反驳,握住了云刃的手腕,平了平心气:“我要休息了,你今天先回去吧。”

云刃如临大赦,一起身跳下床,到浴室冲洗一番,换上衣服便走了出去。

算算时间,江从道也该到了。

“云先生,我开车送您回公寓吧。”

“不必了,”云刃拍拍那人的肩膀,“今天我要散散心。”

想当初他刚坐上白廷舟的床榻,每天进门前搜身,出门后要派专人监送回家,生怕他不老实又跑了。如今他坐稳了位置,倒也没人再整天跟着他,只是进门服务前的搜身仍旧必不可少。

他沿着零号区的主干道路一直往前,直到走出去四五公里远才拐进一条辅路,路两旁是装修简陋些的居民区,云刃压了压帽檐,闪身走进巷口。

路边停着一辆眼熟的越野车,云刃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一旁车库的卷闸门,敲了敲车窗。很快,那辆停着的越野车车开进了车库,随后车门关闭的声音传来,从车库中走出两人,跟着云刃进了楼房。

“得亏你能摸到这来,我还怕纸条上写得不清楚,你找不着呢。”

他说着打开屋门,一股尘土味儿扑面而来,江从道皱了皱眉,向后撤了一步。

江从道:“这儿是你住的地方?”

不敢相信,看起来挺干净一人,生活上这么不拘小节。

云刃:“以前住过,但是得有七八年没来过了。”

他接着道:“放心吧,这地方偏,白廷舟找不着。”

江从道抬手拂了拂尘土,踏进屋,立刻回到正题:“肖闻怎么样?”

云刃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很好,非常好,好得不得了......姓白的现在是半个瞎子,从回来到现在都跟我呆在一起,你该好好谢谢我,替你对象分担了不少火力。”

江从道:“我什么时候能见他?”

云刃回头白了他一眼,将屋内的电闸拉开,把装在箱子里的被子往床上一扔。

云刃:“二大街上的一家私人医院,五楼最右边走廊第二间,见面自己想办法,我能给你个地方住就不错了,别指望我给你俩牵线......还有,吃的喝的想用和我说,别去外边买,没几个子儿省着点,我这边有免费的。”

他交代完了便准备走人,不料江从道和他一同踏出了门槛,两人险些卡在本就有些窄的门框里。

“你干嘛去?”

“我去找他。”

云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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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廷舟如今自顾不暇,负责他的病情的医疗团队另有其人,于是肖闻便被尽数托管给了李医生,难得过了几个没人找事还有人伺候的安生日子。

医院走廊到了晚上总是十分安静,除了护士偶尔推着药瓶车走来走去几乎听不见别的声响,肖闻阖眼躺在床上将要睡着,却听窗户那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起先没大在意,毕竟这里是五楼,玻璃窗是防弹的,窗户上还装着铁栏。他翻了个身,正打算接着睡,忽地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被电流蹂躏过的太阳穴还在一阵一阵发痛,他支着胳膊,不敢喘气,眯着眼睛朝窗户处望去,遮光的窗帘只有下摆处能见一丝光亮。

他想或许是自己没睡醒,但紧接着又听见了一声:

“肖闻......”

声音像某个人,肖闻立刻清醒了来,掀开被子,鞋也没穿就奔向窗边。

在零号区,五楼,还是半夜里,江从道就趴在窗户外,给肖闻带来了不小的视觉和精神冲击。

肖闻:“你他妈疯了,这五楼!”

他嘴上骂着,身体却诚实,费一番功夫打开了锁着的窗户,伸出两只手牢牢抓住江从道的手臂。

江从道:“他们守着我进不去,但是我又要见你。”

他可是茶不思饭不想地等了三天,挂心得很,今天终于知道了人在哪,断没有等到明天再见的道理。

肖闻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没必要到这来。”

江从道闻言,只觉得心一沉,连身子都跟着往下坠了两厘米。肖闻果然还是讨厌他了,因为他干的那些混账事,这都开始赶他了。

肖闻见他往下秃噜,赶忙将他提起来,朝着右边偏了偏头:

“那边有阳台,你不会翻进来么?”

“......”

这家私立医院虽说规模不大,但单人病房里的设施比酒店的还要齐全,不仅有阳台沙发,肖闻所在的这间里甚至还有温泉。

江从道纵身一跃翻过阳台,而肖闻也刚好打开门,恰好在江从道落地的一瞬间赶到了他的身前。

江从道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见肖闻没走开,又试探着往前。

就连月光映在眼中的光点都一动不动,他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下一秒肖闻就揽住了他的肩膀,用力一拥。

江从道这才放心地将自己的手搭在了肖闻的背上,两只胳膊越圈越紧,直到压痛了肖闻胸前的伤口,觉出怀中的人身体一僵,才将力道放松了些。

“怂货。”肖闻在他耳边嗤笑一声:“铐我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

“......我错了。”

他将肖闻松开,站直了,一副要开始长篇大论解释缘由的正经模样。

“闭嘴。”肖闻在他开口前制止了他,轻扯了扯嘴角:“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以后有的是时间给你检讨......半夜里就做点半夜里该做的事,别坏气氛。”

他扣住江从道的后脑,手中的发丝柔软顺滑,肖闻轻仰了下头,轻啄了下江从道的嘴角。

而正当他打算继续深入时,突然“嘎吱”一声,有人拧开了房门。

灯光随之亮起,肖闻一下提起了心:

“我出去看看,在这别动。”

肖闻趴在江从道耳边低声道,随后打开阳台通往病房内的门,与护士刚好对上了视线:

“熄灯前不是查过了吗?”

护士礼貌地笑了笑:“夜里也要查的......这么晚了,您在阳台做什么?”

她说着朝通往阳台的门关处走去,向外看了两眼,薄薄的纱帘正随风摆动着。

“您的窗户怎么没关,会进风的。”

只见她就要拧开门走进去,肖闻赶忙出声制止:“不用了。”

而护士已然将门拧开了一条缝,冷风便从那门缝里钻了进来,将护士吹得打了个哆嗦。所幸阳台的灯没开,光线昏暗,她只看见两棵盆栽的叶子晃了晃,并没瞧见其他。

“我还是帮您关上吧,会着凉的。”

“我还有些头痛,睡不着,吹吹冷风能好些,稍后就会把窗户关上。”

“那好吧,记得穿件衣服,着了风寒对您的恢复没什么好处。”

护士说罢便转身出了门,肖闻猛地松了一口气,将病房的灯关上,却见江从道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病房。

他脱去自己的西装外套,拍拍刚才沾上的灰尘,将衣服披在了肖闻的肩上。

江从道:“外面冷。”

肖闻这才打量起江从道身上的这套装扮来,印象中的江从道从来没打扮得像今天这般正式过,这人在穿衣服上没什么讲究,舒服就行,宽松点才好,难得板板正正一回。

“今天穿得很帅。”

病房门上装着玻璃窗,肖闻不大放心,将江从道拉回阳台,借着透过纱帘的微弱光线细细欣赏起来。

直勾勾的目光将江从道盯得有些面上泛红,他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理了理额头上的碎发。

前几天都没休息好,方才折腾一番爬上来,头发也乱,衣襟也乱,不好看,肖闻不一定喜欢。

江从道:“闻哥......你别看了。”

“怎么?看看都不行了......”

眼前忽地一晕,肖闻一个没站稳向前倾身,下意识探出手寻找支撑,却被江从道半路截住。

见了面又紧张又开心,江从道一时忘了,前几天在帐篷里听见的惨不忍闻的叫声。

阳台上除去两棵盆栽还有个圆形的沙发,江从道扶着肖闻坐上去,随后靠在了他的身边。

肖闻皱着眉头,额上泛起了青筋,面露痛色。江从道侧过身挡住风,又将外套拉紧一些,完全把肖闻包裹进怀中。

江从道:“好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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