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瞳八

49 / 62 章 · 7,348

只余程缓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齐苇婷靠近他,嗓音阴森:“他不知道的事,你就知道了?”话一出口,齐苇婷才想起程缓原来根本听不见她讲话,得不到回应的问话,颇有种无能为力感。

“啧。”她气恼地皱眉。

程缓仿佛猜到了她在腹诽什么,抿了口解腻的热茶,将他知道 的所有一点点说了出来。

“……”

末了,齐苇婷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难看到极点,但很快,她毫无血色的唇角滑过一抹怪异的微笑。

干燥的桌面上忽然出现了几道的水痕,水痕渐渐构成了一笔一划的汉字,程缓垂眸看去,赫然写着——你的秘密,还在我手里。

秘密?那张纸果然是被她拿走了。她握着他的把柄,此刻竟还嚣张地威胁起他来了。程缓冷笑道,“我要是不告诉程宜迟真相,你就能把东西还我?”

齐苇婷轻蔑地笑了笑,潮湿的手指刚要写下“当然”,程缓的下一句话又让她完全怔愣住了。

“你告诉他吧。”程缓没有被要挟的窘迫,反而道,“无所谓。”

“你……!”齐苇婷诧异道。

双方僵持之下,程宜迟从外头回来了。

他一进来,就见到满脸写着怨言的齐苇婷和漫不经心喝茶的程缓,心里直觉奇怪——这两人分明都无法交谈,气氛怎么跟刚吵过一架一样,弥漫着火药气味。

坐回位子,桌上的水痕也干涸大半,早已看不出原先写了什么。

解决完剩下的蛋糕,齐苇婷便催促着程宜迟带她去找齐贵,视线时不时瞥向程缓,程宜迟边嚼蛋糕边点头,一只脚刚跨出门槛,程缓冷淡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程宜迟忽然不敢动了。

程缓直勾勾注视着他:“程宜迟,你去哪儿?”

“我——”

程宜迟不好坦白。

程缓既然清楚齐苇亭的存在,他现在要去干嘛只要顺藤摸瓜、推理一番就能推出,并不难。果然就在程宜迟思忖之际,程缓直接道,“我要跟你一起。”

不是想,是要。

齐苇婷不满地又啧了一声。

“我不放心你。”

程缓说着这句话,眼神却带有几分警告意味的,掠过程宜迟空荡荡的身边。

“……行吧。”

程缓态度强硬,程宜迟拗不过,只能带上。去齐贵家路中,他顺便将这几天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程缓——没办法,他有想过掐头去尾胡弄下,可程缓这小子太精了,他还真瞒不过去。

程缓面无表情听着,谁都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又是清晨,阳光还没照顾到每一个小角落,空气沉甸甸的,像云似的坠下来,但好在巷子口风大,程宜迟吸了口冷风,沉闷的感觉很快被风吹散了。

来到齐贵家门口,程宜迟刚抬手要敲门,没曾想木门发出“吱嘎”一声,直接自己打开了——门压根就没关上。

程宜迟缄默片刻,手一推,如拉开帷幕般的,空洞寂静的院子缓缓映入眼帘,就像齐贵本人未经修理的发型一样,他家的院子杂草丛生,一派无人居住的萧条景象。

可他是见过齐贵回家的,就在年前,一个人扛着被褥回来的,只不过……他之后似乎再也没出来过。

“您好?”程宜迟试探地往里面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齐贵?”

“进去吧。”齐苇亭忽然道,她语气奇怪,程宜迟看向她,她正仰头望着楼上的某扇窗户,“他就在里面,我感觉到了。”

“那你能感觉到他现在……还好吗?”

齐苇亭愣了愣,道:“他很好啊,快进去吧,我都有些迫不及待见见我亲爱的父亲了。”

齐苇亭说着,咯咯咯笑起来,笑声搭配如影随形的寒风,显得有些渗人。

“……好。”

程宜迟眼皮跳个不停,跟程缓交换个眼神,边喊齐贵的名字边往里面跑去。

“齐贵!”

“齐贵!”

“……”

呼喊声愈来愈远,齐苇婷仍留在原地,她抚摸了下因为下过雨而潮湿的木门,僵硬的脖子转动,木门吱嘎吱嘎响,她的脖颈也吱嘎吱嘎的、发出骨骼碎裂的声响。

程宜迟大声叫着,急切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屋子里,却迟迟没等来齐贵的回应,之前齐贵做的自残事件在程宜迟脑中接二连三冒出,程宜迟额角不免落下三两滴冷汗,他吸了吸鼻子,惶恐在空气中闻到什么另类可怕的腐烂味道。

但好在并没有,程宜迟的一颗心跳不停。

程缓显得淡定许多,他推开一扇门,眼睛迅速略过,然后再推开别的房间门。程宜迟以为他在找人,可程缓在打开大概是齐贵的卧室门后,未找到人,竟一反常态走进去开始翻箱倒柜。

“程缓,你干嘛呢?!”

程缓没回答他,程宜迟观察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程缓似乎是在找什么——他拉开床头的抽屉,手伸进去毫无芥蒂地乱翻,没找到所需要的,又拉开衣柜继续翻。

就在程宜迟一头雾水时,程缓翻找的动作停下了。

程宜迟凑过去看,靠着窗外照进来的光,发现衣柜最深处有台保险箱。

边角有磨损,光泽也透着陈旧,一看主人就经常搬出来左右抚摸,不过既然如此频繁的使用,又为何要大费周章地藏进衣柜深处呢?

程缓将沉如巨石的保险箱搬了出来。

保险箱设有双重锁,需要输入正确密码并且同时用钥匙拧转才能打开。

程宜迟眼皮又开始跳了,可怕的预感在逐渐加深,他胳膊肘抵了抵程缓:“你干嘛呢?非法入室已经够我们进去住几天了,还要偷财?”

“我知道密码。”

程缓没回答他,齐苇婷莫名其妙开口道。

程宜迟朝齐苇婷看去,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能清楚看见齐苇婷周遭漂浮了许多黑色的气,那些气仿佛是从齐苇婷体内生长出来 ,如同蛛丝正在将她一点点蚕食。

程缓见程宜迟盯着空气皱眉,问道:“她说什么?”

程宜迟道:“她说她知道密码。”

程缓沉吟片刻:“钥匙在哪里?”

齐苇婷过来蹲下,本该穿过保险箱的手这次却结结实实地触碰上了坚硬的铁皮。

“其实现在用不着那么麻烦的,不过……”齐苇婷不再嘀咕,用正常音量道,”钥匙肯定在他身上。”

程宜迟感觉自己像个传话筒,不辞辛苦地将齐苇婷所说的告诉程缓。程缓点点头,对程宜迟道,“我们得快点找到齐贵。”

“不是,我们进来不就是来找齐贵的吗?!你刚刚又翻箱倒柜的是在干嘛?!”

一口气闷在喉咙口,程宜迟气笑了。

他又不是傻子,程缓和齐苇婷为什么能交流到一起的他暂且搁置一边不追究,他就想知道他们之间打的究竟是什么哑谜?还不肯告诉他,整的他思绪简直乱七八糟的!

“程缓,到底有什么是你不能告诉我的?”

程缓深深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哼地上到未搜寻过的三楼。

程宜迟咬紧牙跟了上去:“……”

三楼尽头是齐苇婷的房间,他来到房门口,拧了拧门把手,没拧动——门被锁起来了。

“待会跟你说。”程缓把程宜迟往身后推了推,程宜迟还在抱怨,尚未反应过来他要干嘛,嘭的一声巨响,程缓当着他的面把门踹开了。

几乎同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争先恐后从上锁的房间里涌出来,这股血腥味显然堆积的有好长段时间了,散发着隐隐微不可察的腐臭味,空气凝滞太久,扑在脸上都沾染着发酵的热气。

刚要开口的程宜迟立马住嘴了,他手捂住口鼻,脸色差到极点。门外的人都无法忍耐的气味,更别说门内那人了。

尘埃落地,微弱的光透过窗帘勉强照亮房间内部,齐苇婷的房间不大,可摆在里面的那张床却格外违和的宽大,有了这张床,卧室里别的生活用品都摆不下了,眨眼看去空间格外逼仄,加之难闻的气味,更让人难以呼吸。

程宜迟眯起眼睛,注意到这张宽大的床中央,有团聚拢的被子正在颤抖。

他很快意识到,不是被子在抖,是被子里面有人在发抖。

“齐贵?!”

程缓伸手拦住了欲闯进去查看齐贵状况如何的程宜迟。

啪嗒——啪嗒——

齐苇婷踩着水坑出现在了二人视野中。她嘴角咧得很开,甚至到了一种不正常的弧度,长发也更湿了,惨败的皮肤变得肿胀,擦身经过程宜迟进到卧室时掀起好浓重的一股血腥味——之前只有水中的鱼腥味——肩膀磕到门框,毫无弹性的肌肤撕拉而下一大块烂肉,白森森的骨头若隐若现。

程宜迟胃部翻涌,盯着地上零零散散掉落的腐肉干呕。

程缓看不见,脸色相比较而言从容许多。

“剩下的便随她了。”程缓语气平平道。

程宜迟虚弱道:“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屋内忽然抛出一把钥匙砸,门猛地被关上,齐贵惨不忍睹的尖叫声冲破房门传到两人耳中。

“啊——”

“你,你怎么能回来的!”

“救…救我!救救我!!!”

他的叫声实在太恐怖了,光是听着就令程宜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程缓捡起钥匙带着他离开的时候,程宜迟听到声很轻的“对不起”,以及一串奇怪数字。他扭过头,背后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就像团烟,转瞬即逝消散不见踪影。

程宜迟陷入沉默,这份沉默持续到了程缓把保险箱钥匙递给他。“程宜迟,你知道密码的。”

程宜迟眨眨眼,然后点头,他看着键盘,摁下听到的那串数字,伴随“咔擦”一声,保险箱开了。

里面并非是程宜迟所想的房产证金银钱财之类的重要之物,而是——一个厚厚的信封。

他打开封口,手没拿稳,十几张照片散落一地。

楼上齐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惹人心惊肉跳,程缓就在这样的不合时宜场景之下,把他早上才跟齐苇婷说过的内容叙述给了程宜迟听。

他的第一句是:“赵婶说,齐苇婷曾在她药店里买过两次避孕药——”

程宜迟捡起距离他最近的那张照片,整个人忽然恍惚了一下,头像是灌了铅水般的,很沉,他堪堪捂住脑袋,大片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

至少,一开始,她跟程宜迟说的都是真话。

与程宜迟第一次见面是在某处黑黢黢的小巷,因为近来事故频发,鲜少有人愿意走小路,大部分人避之不及的地方,今天却有个男生踏着自行车路过。

自行车嘎吱嘎吱响,他嘴里哼着小调,心情看起来不错——嗯……胆子应该也很大吧?

于是迷路的她和朋友就没有礼貌地坐上了他的后座。

“你们……唉,算了。”

他的胆子果然大,面不改色地给她们指明了方向,她本想咧开嘴角跟他道个谢的,但巷子拐角突然传来一阵鞋子摩擦石块的动静——有人躲在黑暗里,正在观察他们。

她想了想,避免节外生枝,最后决定拉上朋友不辞而别。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他们缘分到此为止,可是,她根本没迎来自己的新生。朋友走了,她彻底成为了孤苦伶仃一人。

比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更糟糕的事,是一个人被永远“锁”在了这个世界。

再有意识的时候,她就呆呆地站在溺死她的湖水边,阳光太刺眼,她抬手遮住眼睛,看到一大群穿着和自己同样衣服的人在楼宇间欢乐地穿梭。

鬼使神差的,她抬起沉重的脚步跟了上去。

“你、好——”

面前扎马尾的女生视若无睹,抱着书从她身体里径直穿了过去。“……”

“你——”

这次话未说完,一群拍着篮球的男生浩浩荡荡与她擦身而过,同样地,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原来无人能看见她,无人可洞察到她的存在。

明明死了,她却感到莫名的恐慌。

她有股清晰的预感,自己有件万分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要去处理——

但她忘记了。

她连自己的名字都忘得一干二净。

她盯着水面上自己可怖的倒影,直觉自己如同被上天把玩之后随意丢弃的烂泥,永生只能在这片散发腥臭气味的池塘边自生自灭,她不禁怀疑,自己还有走出这片牢笼、想起一切的可能性吗?

耳边是欢声笑语,她拖着湿漉漉的身躯,力所能及走遍每个角落,试图留下一点痕迹,但事实骨感,连她留下的水渍都被阳光无情碾灭了。

每个人都在有条不紊往前行,只有她被强行按下暂停键留在原地,徒劳无功,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所有人忘却抛下,甚至这个所有人里,也残忍地包括她——因为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雨天,她一如既往淋着雨无厘头的游荡校园,头顶忽然撑过来一把湛蓝色的伞。

“别淋湿了。”

她浑然一怔。

……

原来他叫程宜迟。

她捡到一张照片,一张程宜迟的照片,它的主人是个名叫程缓的人。

程缓?有点耳熟,这几个月待在学校好像经常听别人提及过。

……

历经三次求助无果后,她捏着照片站在墙角无依无靠、彻底绝望之际,程宜迟来找到她,说,他可以帮她。

欣喜之余,程宜迟还讲了她的名字和关于她父亲的事情。不知怎得,在听程宜迟叙述父亲时,她却觉得格外陌生,陌生的不止那些发生在父亲身上的事,还有父亲本人。

似乎……哪里不太对,哪里有所隐瞒?

时间流逝,距离过年还有几天,也就是齐贵自残送进医院当天,齐苇婷哭了。

她走出学校,站在校门口,眼泪交错纵横,满腔怒意翻滚,简直要化成一把实体的利剑反将她从内而外一遍遍千刀万剐。她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睛,目送救护车远去,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清楚,自己无法走出这块牢笼的原因全拜她的亲生父亲——齐贵所赐。

她算是自己父亲吗?

诸如此类的问题齐苇婷曾无数遍问过自己。

答案绝对为,不是。

因为没有母亲,他时常在半夜酩酊大醉回家,来到她的卧室,恶狠狠掀开她的被子,和衣服,然后捂住她的嘴巴……她剧烈反抗着,换来一次比一次还要可怕、凶狠的拳打脚踢。

他会打开手机,淫笑着拍下她衣不蔽体的躯体,打成照片,一边用作威胁,一边卖给网上的“买家”。

他一遍又一遍当着她的面打开保险箱,将照片存进去,等电脑聊天界面传来“叮”的一声,就代表有新的订单,新的钱到账了。

这是用她身体换来的钱。

齐贵在外是慈祥、为女儿操心血的好父亲,在内,不是个人。谁都被他的伪装欺骗,从赵婶那得知她曾去购买过避孕药后,他更是笑得癫狂、笑得狼心狗肺。

“你知道他们怎么跟我说的吗?”齐贵酒醉得满脸通红,“他们让我一定要看好你,别让你出去跟男同学乱搞,丢脸!哈哈哈哈哈哈!”

她头抵着床头,用被子笼罩自己,摸着隐隐作疼的小腹,心比冬夜的海水还要冰冷刺骨。

晚自习晚上,小腹实在疼痛难忍,嘴唇白的发抖,浑身冒冷汗,班里最好的朋友正好不想上课,怂恿她一块逃。

她想了想,同意了。

太痛苦了,简直要死掉了。她感觉自己应该是得病了,会活生生被痛死,但居然不是——她下意识想救失足掉入水中的朋友,最后淹死了。

这片平日里最平平无奇、无人在意的池塘,眨眼间吞噬了两条性命。

……

事后,齐贵怕死了。

他不怕街坊邻居得知他的肮脏本性,受人唾骂,只是怕死掉的齐苇婷冤魂化为厉鬼来找他算账。他日夜焦虑、日益消瘦,阴差阳错的,周围人都以为他爱女儿爱的深切。

他找了个二流道士来封住女儿的冤魂,要她永世不得超生,道士听后意味深长笑笑,然后递给他一把刀。

亲人的血最鲜艳、最纯粹,但也最致命。这本用来证明他们至亲关系的血缘,此刻竟成了桎梏一方的最佳利器。 齐贵躲在家里,刀割在皮肤上,血液滴落在法阵器皿里,封存齐苇婷的记忆,禁锢着齐苇婷的活动。从某种方面来讲,齐苇婷还真当是被“替死鬼”拖拽着,永远无法脱身。

然而一时之策必定无法长久。

人的血,总有流光的那一天。

齐贵胡子拉碴、骨瘦嶙峋,自我折磨得活像个骷髅被邻居送上救护车,医生夺过他手中的钝刀,周遭不知情的人唉声叹气,感慨真是个“可怜的好父亲”——

救护车闪烁红蓝灯,疾驰在马路上,齐苇婷冷眼看着车辆,心想,势必要他不得好死。

“孤魂野鬼是鬼里等级最低的,伤害力几乎没有,但若突发变故,惆怅变怨恨的话……”书里写,“就会变成夺人性命的厉鬼。”

齐贵找了法子让齐苇婷摸不到他家,齐苇婷只能将方法挪到程宜迟上,她的复仇,需要一位无足轻重的引路人。

只是,有些对不住程宜迟的好心了。

程宜迟是她的“帮凶”,他们的因果因此捆在一起,她做了什么,惩戒也会波及到程宜迟,至少为了程宜迟,她不能杀人。

……哦,现在她的顾虑多了一个人,还有程缓。她好心跟他坦白了,说没得好报,他却偏要掺和进来,当然,肯定不是因为她啊。齐苇婷觉得他俩之间的关系可真有意思。

齐苇婷锁紧房门,没让程宜迟看见自己血腥狰狞的真面目。

楼下,程宜迟点燃打火机,欲将满柜那嘶吼着痛苦的照片悉数燃尽,程缓拦住他摇摇头,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程宜迟神色灰败地掐灭了火光,这时,窗外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有人从楼上掉下来了。

程宜迟忍不住发抖,事态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程缓轻轻抱住浑身冰冷的他,程宜迟怔愣片刻,没有推开,两份心脏铿锵有力跳动着,互相靠近,互相安抚。

————

巷道近来变得愈加“热闹”起来,那些被藏在网上黑暗角落的秘密接连被警察发现, 一时之间,齐贵的名声翻天覆地,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处极端。

悉悉窣窣的话语从四面堆起,氛围躁动不安。看来,大家的饭后谈资又多了重磅一则。

所谓“祸害遗千年”,这句话用在齐贵身上再合适不过。

“没死?从四楼摔下来没死成?”

赵婶扔掉有虫蛀的菜叶子,呸了一口:“才四楼,掉下来正好砸上那棵光秃秃的枣子树,身子缓冲了一下才落到泥地上,你这想想挺惊悚恐怖的,哎呦挨了两遭什么什么的……其实压根没都大事!”

菜贩老板娘唏嘘。

“那现在呢?”

“早出院了!捡回来一条命,伤口都没几道。”赵婶顿了顿,说,“ 庭审那天你去法院看没?”

“没,咋了?”

“你还好没去看,看了血压都能被气得往上冲!”赵婶说,“那齐贵出院后一直神神叨叨的,说他女儿变成鬼来索命,住院期间还大闹一场跑到天台要跳楼自杀,医生给他打完镇定剂就跟警方说怀疑他有精神病,得转院再看看,后来仔细一检查,他还真有精神病,说是什么……精神分裂?”

老板娘初中没读完就休学出来打工卖菜了,没多少问话,听赵婶一番话听的云里雾里,塞给赵婶两颗大白菜:“什么意思啊?你直接说,绕来绕去的我也听不懂。”

于是赵婶直接道:“强|奸罪本来就没多少年,他又有报告证明是精神病,最后删删减减,也就判了几年而已。”

“而且一开始强|奸罪都差点扣不上,证据数量不足,齐苇婷又死了,尸体都成一把灰……”

老板娘倒吸一口气,没等她问出口,赵婶继而道,“最后是老顾那俩干儿子给出的证据,一沓照片,指甲盖那么厚,拿出来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照片里面的那些内容真的是……唉,也不知道他们哪里得来的……”

“诶诶,老板鸡蛋多少钱一斤?”

“四块八!”

又有新的客人过来称鸡蛋,老板娘连连诶了几声,手蹭了蹭围裙,小跑着去忙活。

菜市场人声鼎沸,人流量拥挤得像一壶水,冲散了二人之间的闲谈。

———

齐贵入狱没多久,老顾出院了。

住院那段时间他就听到了外面不少风声,出院后再简单找人了解了内幕,来龙去脉大致摸了个清楚。

他怕影响程宜迟心情,特意没在家里提起,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程宜迟跟程缓也默契的不吱声,都只想把平淡的日子继续过下去。

老顾的生意没有了先前的火热,自从他住院眼睛其实能看见的伪装暴露后,不少人都觉得他是个江湖骗子,老顾心知事已至此,也没解释挽回余地的念想,任由事件发酵去了,反正他个小人物,掀不起大风浪。钱嘛,以前挣得管够,程宜迟成人也有了工作的能力,从今往后就算客流量少了三分之二,他们三口也饿不死。

一切都不急,可以慢慢来。

而当老顾以为旧事翻篇,日子恢复云淡风轻、细水长流,他跛着腿继续经营着小店铺时,意外却悄无声息地发生了——程缓出车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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