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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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过圆圆,得知师姐是和苏迭一块出去的,虽然至今也没有打探清楚这二人是不是有一腿,但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同进同出,很难不让人怀疑是狼狈为奸。

末了我又问起君卿,被告知君卿在另一辆马车里,疑似还未起床。这可奇怪了,往日在娑罗山上,君先生待我两极为严格,每日必得早起晨练,练完还有早课,君卿念他的经,我背我的《佰草集》。

莫不是昨晚上把脑袋磕坏了?

我不由有些担心,正想去看看,却被眼尖的江胡拦住了。他朝我嘿然一笑,问道:“昨晚上那个,是你师姐?”

我眨眨眼,装傻:“哪个?”

“咳,别装了啊,”江胡鄙夷地看我一眼,将手臂搭在我肩上,贼兮兮道,“没想到长得还真不错,就是吧,这个杀气有点重……”

我缓缓眯起眼睛,缓缓扭头,斜睨着他。

“哎,对,就是你这个表情!”江胡狠拍我的肩膀,笑到打颤,“你别说,你跟你师姐还真像哈哈哈哈……”

我继续眯着眼睛,冲他森然一笑,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他们敲碎你全身的骨头,然后把你扔下山崖喂狼。”

说着我指了指方才被他骚扰过的几名雪域卫士,那几名卫士闻言,手中刀鞘同时一动,露出半截雪亮的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他们冷冰冰的目光盯着江胡,仿佛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会扑上去。

江胡的笑声卡了壳,嘴巴还张着,表情却僵在脸上。

“放心,他们不会让你死的,”我认真道,“只会让你无法动弹,然后你就亲眼看着自己的胳膊腿儿给狼一口一口吃掉……”

江胡猛地抖了一下,把手臂从我肩上拿开,紧闭嘴巴,肃容敛目,还后退了一步与我拉开距离。

“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他说着又后退一步,“什么都没说……”

我无辜地望着他:“你怎么了?我开玩笑呢。”

江胡望着我,保持着后退到半截的姿势僵在原地。他抖着手指我,恨道:“你爷爷!”

我朝他不屑哼一声,转身便走,打算去瞧瞧君卿。余光一扫瞥见江胡又嬉皮笑脸地追上来,凑到我身旁。我知道他有话要讲,便故意不做声,只听他压低声音,语气有些讪讪地道:“你是为昨晚上那事恼了吗?”

我莫名道:“我有什么可恼的?”

“得了吧,”江胡叹口气,“你一个小姑娘,身陷重围,我这做朋友的却未能及时施以援手……”

“别,”我打断他,“当时那般形势,苏迭身份尊贵,君卿又行动不便,你当先顾着他们,又何错之有?”说完拍拍他的肩,表示理解。

“你就别跟我来这套了,”他再度叹气,“这不都是苏三少说你师姐会来救你……”

听到这话,我猛地停下脚步,看着他:“你早就知道我师姐会来?苏迭告诉你的?”

江胡似是才反应过来说错了话,愣了愣,小心地瞥我一眼,低声道:“谁知道你半截儿突然冲出来,还抢了君卿公子就跑。”

“看来我确实得感谢三少爷,”我冷哼一声,“要不是他算得准,我和君卿这会儿只怕已魂归故里了吧。”

江胡哑然看我半晌,嘴巴张了张,终还是叹一口气:“你为此事与我心存芥蒂,我也没什么可怨的,这样也好,花花,身在江湖,最好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站在原地,低头愣了一会儿,等再抬头时,已不见了江胡的身影。

若说不怨是不可能的,在苏迭眼中,我的价值不如君卿这个药圣独孙,在江胡眼里,我更不如苏迭和君卿来得重要,危急时刻,自然是最不被惦念的那一个。于是更加后悔此前五载不曾好好修炼,只能求救于人。遂决定今日之后努力温习君先生的独门制药法,积极研究别的旁门左道好在危急时刻拿来自救。

一边思索,一边走到君卿的马车前,掀开帷帐时,看到君卿正一脸慌张把什么东西收到背后,然后淡定看我:“早。”

我也淡定道:“你刚才是不是在笑?”

君卿继续淡定地:“没有。”

我指指他背在身后的手:“有本事拿出来看看。”

君卿脸上浮起些许慌张,还疑似出现几缕红晕,一个劲摇头:“没什么好看的。”

我鄙夷地瞧着他,皱皱鼻子哼了一声。用脚趾头都能猜到那是托苏迭送他的玉簪。然而一想到苏迭兴许根本就是在利用他,就不由为这傻子感到忧虑。

我爬上马车,挤到他身边,抱住双膝作出一副低落模样,眼角余光看到君卿自以为小心地把玉簪收起来,而后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半晌,才轻声道:“花花,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和三少……”话到最后已轻得快听不见。

娘了个蛋呦。我心道,果然是个见色忘友的,人家一送礼物,立刻就不生我气了,也证明了我的决定当真英明。

“很好,”我小声嘟囔,“对得起苏迭喝的那杯茶。”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摇摇头,正想要问一问他苏家的事,忽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欠揍声音。

“阿卿,可醒了?”

我眼看着君卿愣了一下,一张脸又迅速变红了。

我:“……”

姐妹啊,你这样子可不行啊!

帷帐被掀开来,看到我,苏迭一愣,随即笑道:“小阿花躲在这里干什么,你师姐正找你呢。”

闻言我却是一愣,他说这话倒没有什么,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到他的语气似有些不大对头,但一时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头。

我跳下马车,走了几步后又似有所觉地回头望,恰好看到苏迭替君卿撑起帷帐,抱他下了马车。望着这一幕,再次感到哪里不对头,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直到苏迭把君卿抱上轮椅,一人一残朝我而来时,总算看出了不对头的地方。再细细一想,忽觉自己大难临头。

顾不上那两人疑惑的目光,我如同火烧屁股般窜到师姐身边,一把攥住她的袖子,使劲往她怀里蹭。

师姐拉开我,观察我的脸片刻:“饿了?”

他奶奶的,现在哪还有心情吃东西啊!

“不饿不饿,”我用力摇头,使劲扯起脸皮朝她笑,“师姐,你什么时候走啊?”

“怎么了?”师姐不疑有他,“还有什么事吗?”

我更加用力攥她的袖子,几乎要把她的外袍扯下来,师姐皱起眉,果断扇了我一脑袋。

“到底怎么了?”她拉开我上下打量,还将我的伤口检查一番。

我却干脆抓住了她的手,一脸严肃道:“师姐,要不你带我走吧,你去哪我就去哪,真的,刀山火海,上天入地,我保证不嫌弃……哦不,我保证乖乖的不调皮捣蛋,不给你惹麻烦……”

“等等。”然话未说完便给师姐打断,此时苏迭和君卿已到了近前,我惊得立刻抱住师姐的胳膊。她低头瞧着我,淡淡道:“说吧,又干了什么坏事?”

“唔!”我立刻抬手捂住她的嘴,丝毫没有意识到此时我两的姿势何等亲密。

我搂着她的胳膊,一只手还贴在她嘴唇上,她一手揽着我的腰不让我跌倒,四目相对,看似深情凝望,实则我正使劲儿冲她眨眼睛、使眼色,眼皮都快要抽筋。

师姐一挑眉,感觉掌心下她的唇角微微勾起,而后看着我,极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衬着她凌厉的眉目,透出别样的冷丽风情。原本还着急忙慌心惊胆战,被她这一眼瞧得,竟一时呆愣住了。

师姐状若无意地将我松松搂在怀里,又按着我的后脑,让我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我抱住她,掩耳盗铃地闭上眼,唯耳朵直溜溜竖起来,听到她对苏迭和君卿说:“让二位见笑了,小孩子总喜欢闹些脾气。”

啥玩意儿?闻声我立刻瞪圆了眼睛,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结果师姐恍若未觉,继续道:“手下备了些早饭,两位若不嫌弃先去食用,我与师妹随后便到。”

半晌,听到君卿叹息道:“那便劳烦姑娘照顾花花,她定是因为我才闹脾气的。”不等他说完,师姐挥挥手,让圆圆领他们走人了。

我攀在师姐脖子上,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眺望他们离去的身影。师姐也随我一起眺望,须臾,她皱了皱眉,迟疑道:“那个是……”

我扭头与她对视,诚恳地点头:“没错,是我。”

方才我并没有听错,也没有看错,不仅声音出了问题,连身形也不对头了。

苏迭的声音正在逐渐变为女子的细柔嗓音,他行动间的身形也显露出了几分女子才有的妖娆绰约……

比如此刻他远去的身影,猛不丁地会走出一个款款莲步……

不知道接下来会严重到何种程度……

好在,看样子他自己还没有发觉……

然而等他发觉以后,怕就是我的死期……

师姐将我从她身上扒下来,道:“你给他吃了什么?”

想到一日前的那杯茶,我默默咽了下口水。问题是,我也不知道他吃了哪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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