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绫在将将落地时松开来,我就地一滚,滚到墙边,而后扶墙起身,一面平缓遭受冲击的身体和心情,一面徐徐抬头望去。
苏剑知仍是一身白袍,负手而立,他的身后,十来名披裹着暗红长袍的人隐在暗中,宽大兜帽遮住大半面容,如石雕般一动不动,在幽寂的黑夜里透出一股莫名的阴邪气息,令人十分不适。
我走神地想,这幅装扮也不知他们打架的时候看不看得清人。
“鸢儿,你果然没死。”
苏剑知望着师姐,嘴角隐有笑意,一双眼睛却是冷的。
闻言我嗖得回神,目光一点点沉下来。
难怪鸿来客栈里才这么点人,原来他是打算亲自将这些箱子送上山。
在师姐和徐蔷薇出现之前,我和小白便商讨过,考虑到一来在龙虎山不能动静太大,二来我们人手不多,要尽可能不费大力气杀掉两个高手,那最好就是将他们分头引出来,各个搞死。
虽然如今有了帮手,但老天相助让苏剑知自己送上门来,蹦到门口的蚂蚱,自然没道理再把他放走。
小白大约也是如此想的,同我默契地对视一眼,点一点头,再望向苏剑知时,眼中便涌出凌厉的杀机来。
师姐没有吭声,她杀人时一向不怎么吭声,但面对这个曾经名义上的父亲,我也无从推断她此刻的心情。
我揉着肚子走上前,在她身后一步距离停下,冲苏剑知笑眯眯摆了摆手:“苏伯父,多日不见,你身体可好?”
苏剑知的目光缓缓移到我的脸上,定了定,忽地笑道:“好侄女,半夜前来,怎么也不同伯父打声招呼?”
我继续笑眯眯:“这话说的,我又不知道伯父你在哪里,怎么同你打招呼?况且,我是前来杀人劫货的,早打招呼不就早让你跑了么?”
苏剑知眼神扫过我的身后,道:“不知道我在哪里?那日夜闯护国寺的,不正是你吗?”
我回头看一眼,不知什么时候,徐蔷薇身后出现了一群黑衣人,与那日护国寺里引开众僧的黑衣人装扮无二,而我的身后,是赶上来的柳二和数名雪域影卫,两拨黑影子乌乌泱泱连在一起,在黑暗中乍一看也难辨分别。
正想说你老人家可搞错了,却见苏剑知面色不变,淡淡说道:“果真是有娘生没爹养,小小年纪就学得如此狠毒残暴,你爹娘泉下有灵,不知该如何痛心。”
我张了张嘴,原本的话卡在喉咙口,只觉得仿佛被迎面击了一掌,胸口陡然腾起无可抑制的怒火,死死盯着他,感到双眼都充了血。
杀害我父母的凶手,他竟敢用那样若无其事的表情提起他们,这是明目张胆的侮辱和嘲讽,倘若他的目的就是要将我激怒,那他成功了。
将拳头攥得死紧,我勉力克制着脸上的表情,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过奖了,我比不上你卑鄙无耻的千分之一,我爹娘若真的泉下有灵,只会保佑我砍得你祖宗十八代都认不得!”
话落,一抬手,袖中透骨钉破空而出,涂了金环蛇毒的绣骨针紧随其后,细如牛毛的金针,在暗夜里几乎如同隐形一般,即便是绝顶高手,倏然之间也难以察觉。
苏剑知不疾不徐地挥卷袖袍,然而我本就不是单单冲着他去的,果然,一个红袍僧人打落透骨钉,却被紧跟其后的金针刺中,当即口吐白沫抽搐着翻倒在地,不过一息便毙了命。
可惜这突袭的一招也只在突袭的瞬间起作用,这些人显然都不是简单人物,反应过来后,立刻回护抵挡,而后倾巢而动,扑了上来。
我足下一点,飘身后退,与此同时,身后徐蔷薇和小白,连带着徐家人与雪域影卫们一齐迎了上去。有那么一会儿,眼前尽是纷飞的人影,飞溅的鲜血,夹杂着呻吟声与痛呼声。
我冷眼望着,暗暗留神注意龙虎山上的动静,心中念头急转。
苏剑知今晚出现,想来只是为了运送这批藏书上山,毕竟是一车能换他命的东西,他带了红袍人来,显见也是十分谨慎,只是没料到会跟我们撞个当场,否则他绝不会只带这么点人来。
而他之所以选在这么个月黑风高夜,一是形势急迫,二嘛……暗地里做的买卖,就得在暗地里进行。
我几乎可以笃定,苏剑知——或者是他身后的无常,绝不敢在这个时候惊动护国寺,不过就算惊动了也无妨,左右我还有君卿和二公子,我搞不死你我就让别人搞死你。
总之,只要今晚护国寺的人不掺和,将眼下这帮人尽数灭掉只是时间问题,就是耗也能把他们耗死。
“主子。”
身后柳二忽然出声,上前一步,将双手间捧着的物什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把用黑布包裹的长剑。枕星剑。
这一刻,我忽然恍惚了一下,心中生出一种细微的、奇异的感觉。
我的爹娘留下来的两样东西,一副琴和一把剑,我会用琴,也用得很顺手,但这把枕星剑……
我将它从苏家偷出来,自扬州到苏州,再到此刻的洛阳,一路上它都被妥善保管着,似乎只是在静等一个时机——而我从来没有意识到,我带着它,是在等一个用它的时机。
原来……是这样吗?
从柳二手中接过剑,剥掉包裹的布条,看它露出古朴沉静的真面目。
我望着它,它是慕星楼的剑,是我亲生父亲的剑,它的身上,是不是也带有他的气息……?
若说不怪他,那是不可能的,可其实我也没有立场去怪他,就算他当真做错过什么事,他要去求得宽恕的人,也不是我。
伤害与被伤害的人都已去了另一个地方。
我望向头顶的天空,星光暗淡,朦胧地闪烁着。不知此刻他们有没有在一起,有没有看见这发生的一切。
五指不知不觉间用力,剑鞘的冷意染上指尖,顺着经脉一路攀爬而上,令眼前的一切都前所未有的清明起来。
一阵阵砰砰声中,客栈门窗纷纷毁损,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近旁几家商铺灯烛亮起又灭掉,被惊醒的人们将窗户打开一条缝,在暗中观察着。
小白与残余的影卫将红袍人拖到一个阵中,有条不紊地耗着他们,师姐联手徐蔷薇与苏剑知缠斗在一处,苏剑知几次意欲抽身都被逼了回去,最后三人僵持在一个死角,师姐的软剑横在苏剑知颈上,苏剑知的短刀比在徐蔷薇心口,三人皆是气息紊乱,谁也不能奈谁何。
我握着枕星剑,一步一步走上前。
苏剑知脖颈一侧被划了一道血口子,一滴滴血珠滚落下来,在他的白衣上洇成一片,仿佛水墨画里的红莲。
眼前忽地晃过苏家那一池燃烧的红莲,而那个盛名江湖的苏家家主,曾经风光一时的年轻少主,当年与我父亲并称“人中双龙”的人——恐怕这一刻,是他此生最狼狈的时候。
“你这一身功夫,有一半都是我教出来的,”他看着师姐,微微喘着气道,眼中有几分不知真假的困惑,“我自问没有苛待过你,鸢儿,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师姐面上无波无澜,持剑的手都没有抖一下:“我娘的遗愿,就是要你死。”
苏剑知摇头苦笑:“你不是她的孩子,却唤她为娘,可我待你如亲父,你却从不认我。”
“待我如亲父?”
师姐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动容,自顾自笑了一声:“我虽不知道父母对待亲生的孩子是什么模样,可至少,我分得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这些年,我娘起码有过真心爱护我的时候,而你……”
她嘲讽地勾起嘴角,一副不予多言的表情,像是说给眼前的人又像是兀自叹息:“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自己的父亲,你连什么是爱都不知道,又谈何去爱别人?”
我望着她棱角分明的侧脸,冷硬无情的目光,心中陡然生出一种又酸又涨的感觉,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痛意。
学会去爱别人,对她而言,该是多么难的事情啊。
顾不得此时什么场合,我缓步上前,将脸贴在师姐背上,轻轻蹭了蹭。
师姐身子猛地一僵,苏剑知察觉到这一刻的破绽,脚下一动便要动作,然而,“铮”一声,我手中的剑骤然脱鞘而出。
剑光如匹练,在半空划过一道弧,最后停在对面人的眼底,反射出雪亮的光。
我从师姐身后走出来,稳稳握着剑柄,剑尖就抵在苏剑知的咽喉正中。
“还认得这把剑吗?”我淡淡道。
苏剑知垂眼,定定看了片刻,又看了看我左手的剑鞘,抬头道:“原来是你,你从那时候起就……”
剑尖稍一动,他的瞳孔陡然一缩,闭了嘴。
我微微笑道:“伯父,你是最了解我父亲的人,倘若我父亲还在世,得知你对他做下的那些事情,你说,他是会用这把剑杀了你,还是饶你一命呢?”
他面无表情看着我,也不知在盘算什么,半晌,笑一声,叹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想杀我,既然如此,”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把你的人都撤下去,你和鸢儿一起,来尽全力杀了我吧。”
我一愣,眨了眨眼,余光里师姐皱起了眉,另一边徐蔷薇也一脸欲言又止,而我莫名其妙看着苏剑知,道:“你当我傻啊?”
这下换苏剑知一愣,我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我是要杀你,可我没说要亲手杀你啊?”一边说一边比划一圈四围的人,“你看看,这么多人,哪个杀了你都行,本教主大度,杀了你的还给赏金。”
不知是不是听见了我的话,小白那边一群人动作蓦然加快,不分雪域和徐家,一个个手中刀剑挥舞得像切包谷割韭菜。
“伯父,你看,你逃不了了,”我呵呵笑道,见他面色果真阴冷下来,似是还压抑着愠怒,便歪一歪头,弯着眼睛道,“不如这样,你来帮我杀了无常,我就留你一条命,将你带去雪域山庄颐养天年,如何?”
这话说完,师姐再度一皱眉,徐蔷薇“嗝?”一声,向我投来个“你疯了?”的眼神。
我装作没看到,对苏剑知笑眯眯道:“你看,这里现在我最大,我是魔教教主诶,我要做什么,有谁敢拦我?”又缓声劝道,“无常是我教叛教贼子,和伯父你比不得,就算我不杀他,长老们也不会放过他,他不死也得死,但伯父你死不死……我还是说了算的。”
有一瞬间,苏剑知眼中露出讶异神色,但很快便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看看我,又看看师姐,再看看徐蔷薇,最后瞥一眼小白那边,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突然抽风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我皱眉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想起从前师姐们讲的话本子里,有些坏人死到临头都会莫名其妙大笑一阵,但眼下他也没有到死到临头啊。
然而,就在这一阵诡异的笑声中,变故悄然而生。
师姐和徐蔷薇当先察觉,眼神如电扭头望去,我跟着她们转头,赫然看到小白那边已剩下了寥寥数人。
浓烈的血腥味此时才铺天盖地而来,呛得人几乎难以呼吸。
寥寥数人活着——然而,他们对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人,或者说是什么东西……才能在这几息之间,无声地杀掉那么多人?
陡然间,一股阴森的寒意沿着脊椎骨迅速爬升,我一动不动僵立着,全身的血都似停止了流动一般,呼吸顿住,持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狠狠闭了一下眼睛,我想,到底是谁?这个时候会出现的人,无常?还是……了懿方丈?
心头忽地雪亮,我霍然睁眼,懊悔地想,我怎么能漏掉了这个人呢?我先入为主地以为那根绳子上只有两只蚂蚱,但如果……是三只呢?
然而不论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我都顾不得了,我只知道,小白此刻十分危险。
我毫不犹豫收剑掉头,风一般向小白掠去。
凌厉的剑光惊电似的横空划过,落在小白身侧的一瞬,漫天银光也同时洒下来,我将内力注入剑身,反手抛出,枕星剑化为一道闪电四处回翔,护住我和小白周身。
也是在这一刻,我忽然感觉到,就像绮望一样,这把剑从一开始便接纳了我,仿佛彼此能够感应到一般,剑随心动,亲切而自然,宛如相识已久,宛如温柔的守护。
这是枕星剑,是我父亲的剑。
我的眼底忽地涌起一股热意。
是巧合?还是我的错觉?还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一瞬的恍惚后,耳中忽听见“铛”一声,似是剑身撞上某个冷硬之物,将其弹了回去,借着昏暗光线,我看到一个模糊的形状,还没判断出来是什么玩意儿,小白的声音在耳边乍响:“判官笔!”
阴阳判官笔,一头为阴阳爪,一头为笔刺,左右各附半月形弯刀,全天下独一无二的武器,只有一人会使用的武器。
无常。
意识到不是了懿方丈,我紧绷的心弦松了一分,但随即又重新绷紧。
只听说这位昔年长老武功极高,没想到竟他奶奶这么的高,今晚若不是有枕星剑,我和小白简直就是两根绿油油的韭菜一割就断。
但话说回来,我那个疯子外公到底怎么改的武器,没听说过判官笔还能被当做血滴子一样抛来划去,脚下的黑衣影卫就是被这么无声而迅速地划破咽喉……这简直不合常理!
被枕星剑打出去的判官笔消失在黑暗里,我和小白几乎全副心神都落在那看不见的暗处,柳二无声出现,护在我身前,一向石头般的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冷峻神色,也不知是在沉默地谴责我冒然出头,还是这次的对手连他也不得不严肃对待。
能让雪域影卫色变的,那必是会丢性命的事。
心头一片冰冷,这是我身为教主的失误,是我轻率行事的后果,倘若今夜身边这些人有一人出了事……
我抿紧嘴唇,思考要不要派人回去通知二师叔,可又想到若是当真打不过,等二师叔赶来怕也是晚了,如此一来便只有……
目光落在那一车木箱上,拉车的马已被影卫当先斩杀,我暗暗咬牙,就算杀不了人,至少也得把这批东西带走。
这么想着,余光里师姐身形忽地一动,我悚然一惊,忙抬眼看去,苏剑知不知怎地竟然挣脱了挟制,朝向方才那判官笔消失的黑暗里掠去。
我的目光陡然一凝,这他娘是要跑了!
电光火石间,我心念电转,追上去就意味着要同时对付他和无常,这两只蚂蚱联手我们不一定有胜算,不追倒是能拿走这批藏书秘籍,但这两蚂蚱……
事后回想,我到底是不够阅历丰富,不够心理阴暗,那短暂的一刻完全没想到若是没有了傍身之物,苏剑知要如何自处,也没有仔细揣测这两只蚂蚱的利益关系——当无常意识到雪域山庄的人已经出现,他还会不会放任苏剑知这个明靶子在青天白日下活蹦乱跳?
于他而言,比起向了懿方丈邀功,隐瞒身份、保住性命才是最要紧的事。
因此,当听见那一道带着惊疑的惨呼声时,我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种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感受来。
师姐和徐蔷薇将人从草丛里拖出来,苏剑知脖颈上那道被划破的小伤口变成了大伤口,从左侧直直贯穿到右侧——判官笔的弯刀割破了他的喉管。
草丛深处,杳无声息。片刻间夺走几十条性命的人,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我扭头看小白,他沉默地望着黑暗中高耸矗立的龙虎山,衣摆上染满血迹。
在苏剑知面前蹲下,我扒拉着观察他喉间的伤口,徐蔷薇瞪着眼问:“你不要告诉我,你真的想饶他一命?”
我摇摇头:“没有啊,方才那些话都是骗他的,”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已经快死了。”
所以也用不着骗了,这个人彻底没了用处。
可不知为何,我的手指仍然紧紧用力,按住他的咽喉,另一手里的枕星剑硌着我的掌心。我想若是君先生在此,说不定还能救回他半条命,起码,能让他开口说最后几句话。
我还有好多问题要问他,我还有好多问题要得到答案。
“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的父母?”
不假思索地,嘴巴快过脑子,脱口而出,说出来之后连自己也愣了一愣。
手掌下的人呼呼喘着气,脸色肉眼可见地一分分惨白下去,眼神涣散却又急切地盯着我,这才是死到临头的人的表情,恐惧、挣扎、求救的表情。
“因为一山不容二虎?因为你需要名声,需要势力?”
我自顾自地发问,他却已不能说出半个字。
“所有人都喜欢慕星楼是不是?连你的妹妹也爱他是不是?他代表着光明,你却是阴沟里的老鼠,你嫉妒他是不是?”
“还是你没想到他对华婴是认真的?你没想到灭了魔教会让你的好兄弟活不下去?”
“还是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利用华婴毁了他?你知道杀了我娘我爹他必定活不下去?”
“你们曾经也是朋友……”
“我爹和我娘,他们做错了什么?”
“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起,周遭一切都沉默下来,无一丝声音,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永恒的静默的夜。
这样的静默,给不了我任何答案。
地上的人渐渐没有了声息,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没有闭上眼睛,那直视苍穹的仇恨的不甘的目光,仿佛是他一生的诠释。
又如何呢?
与背叛者为伍,就注定遭遇背叛。
我慢吞吞起身,盯着脚下的尸体看了会儿,道:“我的父亲若是还在,他定是下不去手杀你报仇的,我虽不是他,但我是他的女儿,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多少也能想得到,这样也好,恩恩怨怨,等你见了他们,自己做个了结吧。”
说完这些,我扭头看向小白,若无其事地吩咐:“那个,回头让苏迭来收尸……”
刚说完,耳中忽地听到一阵奇怪声响,像是田间的蛇“咝咝”吐着信子,但却又有些不同。
还没反应过来,已被冲过来的师姐一把抱起,视野中,徐蔷薇小白一干人纷纷起身疾奔。我忽然想到,那不是蛇吐信子,那是某种东西燃烧的“嗞嗞”声,这声音我在很久以前听过,那是在桃花林和君先生捣鼓火药炸熊窝的时候。
那是引绳的燃烧声。
随之而来的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轰!轰!轰!”
只是瞬间,整个鸿来客栈被炸得粉碎,冲天的火光熊熊燃烧着,将周遭的一切挟裹进去,火药呛鼻的气味随风弥漫开来,爆炸的威力仿佛让整个小镇都为之一颤。
师姐紧紧搂着我,伏在草丛间,良久,待周遭彻底平静下来,才微微起身,手掌抚上我的脸颊,皱着眉咳嗽两声,道:“有没有事?”
我急急摇头,一颗心悬在半空,连呼吸都不敢,双手在她身上胡乱地摸索:“你呢?你有没有伤到?伤到了一定要说,不准瞒我……”
“花花。”师姐低柔地唤一声,拉下我的手,将我重新搂进怀里。
她的下巴贴着我的额头,手掌按住我的后脑,胸腔有些急促地起伏着,但气息却是稳的:“我没事。”
我这才放下心来,从她怀中探出头,四下打量着,叫道:“小白?小白?柳二?”
不远处草丛一动,小白的声音有气无力:“我没事。”紧跟着,是柳二的一声低哼。
与此同时另一边也冒出一道人影,徐蔷薇单手负在身后,另一手搭在眉间,一副眺望的模样,没事人似的感慨一句:“我的娘咧。”
我跟着她望过去,只见鸿来客栈前人影晃动,阵阵惊呼声夹杂着泼水声遥遥传来。
一切都灰飞烟灭了,包括那一车价值连城的书卷秘籍。
此时回想,那火药或许是趁我们留心苏剑知的时候抛下来的,也或许是一早就藏在板车上的,也或许,是更早之前就藏在那些红袍人身体里的——君先生曾经说过,早年霹雳堂的杀手贯会使用这一招,以人为炸药,令人防不胜防。
好他娘的一手毁尸灭迹!
毁了苏剑知的尸,灭了藏书的迹,如此一来,人物俱销,当真是干脆利落,不愧是雪域山庄出来的人。
胸中余悸渐渐褪去,怒气便嗖嗖地涨上来,想到那可是价值连城——价值连城的一车东西!心中便十分愤懑不甘,夹杂着一丝被暗算了的恼怒。
我咬紧后槽牙,将脸狠狠埋在师姐怀中,狠狠道:“断我财路者,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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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从来没想到过,枕星剑原来是等在这里,完全是写到了的时候脑中突然出现的画面。爸爸妈妈都很爱花花啊,如果他们没有死,这么个开局罗马的家世,简直无法想象花花会有多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