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昀辍被荆芥以及傅言商的人‘请’出去找杵子。
宋瓷仪环顾了一圈空空的棺椁:“傅大人在食色一掷千金,引得皇上公主恨不得将所有记过傅字的账目查个底朝天也肯定查不出这笔钱来自他爹头上。”
“我是生财有道。”傅言商慵懒得从棺材里坐起,单手支着头,暧昧得在宋瓷仪身上打转:“什么时候猜到的?”
“荆芥跟我哭穷时。”宋瓷仪后退了两步:“什么时候偷的?”
“积云寺的时候。当时我还特意求佛祖一根签,签上说先帝同意了。”
。。。
“贺文卿死了,你的计划泡汤了。”
傅言商挑挑眉:“是吗,可真遗憾。但我想,小仪的计划还在继续。”
傅言商从身后掏出一份黄灿灿的诏书认真得呈给宋瓷仪:“其实我是守护遗诏的神仙,在这苦苦等了几百年,终于等到有缘人亲启,现在本仙决定封你为名君,助你夺回皇位。”
宋瓷仪没接,反而后退两步,略带审视得从遗诏看向身后的傅言商和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如果我今天不来,你就准备一直躺在棺材里?”
“你不会不来。”傅言商横过诏书蹭了蹭他的身体:“你怀疑皇上早就清楚我和江贵的勾当,放你出宫是为了引蛇出洞。昨夜北境打了败仗皇上焦头烂额,今日人心惶惶,而且外面昭宁军的名声再次被提起,此时不反,下次良机还要等八百年。”
宋瓷仪没反驳,点点头,打开了那封遗诏,字迹略有褪色,却清晰可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今大渐,将归幽冥。忆昔年,尔母与侍卫有私,尔实非朕之血胤,朕早察知之。然朕深眷尔母,心不能容尔在侧,故夙昔所为,多失君臣父子之道,屡有错处,致尔母子含冤,朕每念及,未尝不悔。
今朕疾笃,旦夕不保。尔母茕茕孑立,身边竟无至亲;且其怨朕至深,终不肯释怀见谅。朕思旧情,不忍其孤苦无依。兹特封尔为靖安王,赐金印玺绶,许尔即日奉母出宫,就藩安养,永保禄位,以终天年。
尔其善侍母妃,恪尽孝道,毋负朕临终之托。钦此。
宋瓷仪眼前晕晕,他看不懂很多意思,脑子里全是贺文卿仓皇一句:“从来没有六皇子。”
原来,搅动兄妹离心,天下大乱的遗诏,只是这样。
荒谬。
“这封诏书如果公之于众,无论是先皇后还是贺文卿都可能承受骂名,所谓立储传闻不过一个老头临死前心有不甘对自己骄傲的孩子撒的一个谎。我当时难得发了一次善心,草草看了一眼就扔进棺椁一起下葬,没想到会酿成今日大祸。”
“嗯,我也推波助澜了。”
傅言商失笑道:“咱们是同伙。”
“别遮掩了傅言商,你什么时候想到将计就计让我做这个六皇子的?”
“初见,我把禁步别在你腰上的时候。”
比自己想的还早。
他以为是一年前,毕竟一年前傅言商才逼自己读书。
宋瓷仪接受良好:“谭林峥和镇北将军有夺嫡的心思,你便将计就计让六皇子身份存疑,不让任何一方得了便宜。”
“当然,遗诏算是帮了我大忙。我故意扔进棺椁里好让这件事情不清不楚下去,从而争取时间。”傅言商拉进宋瓷仪,刮了刮他的鼻子:“我聪不聪明?”
“傅大人心机深沉。”
“小仪还说我呀,禁步一事你并不惊讶,怎么猜到的?别想骗我当时脑子不清醒。”
宋瓷仪摇了摇头:“傅言商,贺文卿死了,我们该难过。”
傅言商赞同得点点头:“我在积云寺为他请了往生牌,他魂归后会有人诵经超度。quot;
宋瓷仪垂下眸子,由着傅言商抱紧他:“傅言商,你出于什么理由做这些?难过?替他不值?愧疚?自责?”
傅言商用脸贴着他精瘦的小腹:“当然是因为你会多想。”
“你又为什么纠结,是真心为贺文卿难过,还是想精进演技。”
宋瓷仪认真道:“我在忏悔。”
贺文卿知道自己身份后一个月,比起从前反而消极很多。不是行事消极。若夺位是一场不明结局的游戏,贺文卿是根本不在意结局的玩家,也像是早就知道结局。
天性作祟,宋瓷仪动过杀心。
贺文卿的死,比愧疚难过先来的是如释重负。
“做错事才需要忏悔,你认为自己做错了吗?”
“没有。”宋瓷仪诚实道。
他到现在没有死,就证明自己做的还不赖。
“还是想办法扮演难过吧,普通人不会花时间剖析你的演技内核,能应付大众就够了。小仪啊,有些别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东西你只需要演演戏就能得到,真心已经不要紧了,你也知道吧。”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会死?”
“第一次听见他的名字时,我想想看。”傅言商故作苦恼:“记不清了。”
宋瓷仪笑笑。
他有记忆起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演戏。
在皇帝面前演着虚张声势,在傅昀辍面前演着无知,在卫引之面前演着受害者。
没人比自己更清楚自己是个连字也不大认得的草包。
世人求生本能千万,宋瓷仪求生第一步是掩盖天性。
是花船烧到最后无人生还,是早就涂了毒药的银针。
冷漠,自私,虚伪。
他靠着拿手好戏在人间风生水起,反正总有人自称英雄谅解宋瓷仪。宋瓷仪愈来愈孤寂无趣,靠虚假得到的一切注定虚无,没人会喜欢真正的他,没人会接受一个从根里坏了的烂人。
还好傅言商比他更恶劣。
他们之间还要说什么?任何企图美化矫饰不堪行径的借口在彼此眼里都像街边的杂耍不堪入目。
宋瓷仪见两只信鸽蹦蹦跳跳的在木板边打转,道:“傅言商,傅昀辍跟我说爱不是禁锢。”
“哈,恭喜,反正你也要当皇上了,正好把他纳进宫当个贵妃什么的,辅佐卫引之,他贤惠,到时候你的后宫一定百花争艳,人才济济。”
“你有病。”
“是我们都有病,小仪。演戏太久别把自己也骗了。你应该狠狠拒绝傅昀辍了,毕竟有我这个不确定的因素在,你的谎言随时会被捅破,还不如抢占先机。我想想看,你当时用的理由是不是不想让在意的人死去所以退回朋友关系?所以现在傅昀辍一边因你的心意而酸涩,一边又偷偷爱着你并随时准备为你献上心脏。天啊小仪,你赚大了。”傅言商一口咬在宋瓷仪的皮肉上:“别再安排剧本了小仪,想要什么大可明说。”
“我要你带着昭宁军去打退北境,不要一命换一命的惨烈,我要他们再也不敢仗着海运轻视我们,我要整片命海归于我。”
宋瓷仪眸光闪烁,不再是一片枯井,是深夜于无人之境澎湃的命海。
有人骂海水深黑,有人溺毙于此前看清了看清了野心,与自己的心思不谋而合。
傅言商想亲亲他的眼睛,他也这么做了。
“傅言商。”
“做不到。”傅言商诚实道:“荆芥不是故意装穷,昭宁军现存不出200人。北境的野心是打进紫禁城,皇上若举翊朝之力可退北境军,但他还是留精军护着养心殿,是你的功劳,小仪。”
宋瓷仪睫毛微颤,傅言商眉眼含笑,把不行的话说得理直气壮。
尤其是最后一句,皇上多疑也要怪到自己头上。
突然,宋瓷仪恍然道:“所以你才把偷的金砖给我,你料定了我会让卫引之一趟趟借着运货的名义买成精兵武器。”
“我可是很辛苦得帮你吸引注意。”
宋瓷仪拍了拍他的脸:“你没有利用价值了,去死吧。”
“啊,好现实,我好难过。但你应该找不出第二个人比我更懂对付北境军的,客官要不再看看我?”
“展开说说。”
“昭宁军恨北境入骨,我由他在北境带大,一方面为了逃生,一方面为了钻研他们的战略。他们祖上富有,蛮干,海洋孕育出了变幻无穷的战策,我叔父穷其一生在一次次不甘中带我模拟复盘,为的就是今天。所以小仪行行好,让你的卫公子也歇一歇,一个文弱书生带着一船的精兵武器不敢上岸,非要等你的信才肯让我的人上船。”
“人都给你了,皇上杀我岂不是易如反掌?”
“你授意李家以商路收私兵,回来这几天再不找他通个气,他就要闯天牢救程锦了,再说还有我的暗卫和昭宁军助力。他们去北境赤身肉搏差点意思,打开宫门倒是不错,你也见识过荆芥吧。而且我这还有一封遗诏,我可是学了好久先皇字迹诶,快夸我。”
宋瓷仪眼皮跳了跳。
傅言商略感吃惊道:“你谏言公主在城门口挂空白圣旨,不是为了让我仿刻玉玺?”
宋瓷仪闭了闭眼:“傅言商,谋反真是你最不值一提的罪名。”
“过奖。”
“所以,你要和我互换人马?”
“宋瓷仪,昭宁军令和船都在你手上,我的命更是早就交到你手上。所以,臣是在请求,求皇上赐我精兵平乱。”傅言商笑着说完,起身理了理衣裳,恭敬行礼道:“臣愿等得皇上诏令再行军边疆。”
宋瓷仪眸色暗了又暗:“即刻出发不得有误,应战之时务必保证流民安全,哪怕流民躲进养心殿我也不在意。”
傅言商正色看着宋瓷仪,半晌道:“宋瓷仪,你的行为已经比你的心还像一位君王。”
“拜傅相所赐。”宋瓷仪微微蹙眉,突然想到什么:“先皇去哪了?”
傅言商指了指皇陵外某一处,疏散的黄土栽着一根苍老的干尸,死不瞑目般瞪着空空的眼眶望向宫门。
白草侵烟死,秋藜绕地红。
空灵的哨声环绕整个皇陵。
瞬间,黄土震动,低沉而一致,彰示着来人多训练有素。
傅昀辍警惕,而一边的荆芥听见哨声想也不想得往源头奔去。
宋瓷仪哑然,来的除了昭宁军还有暗卫,足足一千人,虔诚得跪拜在吹哨人面前,傻子都能看出他们有多骁勇精干又有多适合战场。
他们是日日夜夜接受训练,选拔,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相比而言,卫引之手里的人如同虾兵蟹将。
“傅言商,你既然做好赤手空拳去战场,为什么还要给我金子?”
“马上就要分别,不知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总要想点办法让你记得我。”
“我不会收回我刚刚的话。”
“当然。”傅言商站在宋瓷仪身后,瞧见傅昀辍,眉毛一耸,将自己的下巴搁在宋瓷仪的肩上,以宋瓷仪平齐的视角向他挑挑眉。
傅昀辍偏开头。
两兄弟擦肩而过。
“保护好他。”
“我知道。”
仁康三年二月三日,北境军又下两城,于绮川受阻,两方粮草已断,北境与左威将军鏖战。
另一边,平京,宋瓷仪与李误碰面。李误带了一百护卫本有些惴惴不安,得知宋瓷仪有多少人后突然觉得自己带的一百人跟个笑话似的。
宋瓷仪道:“这里有贺文卿画的宫中地图,你进宫后直奔天牢救程锦出去,剩下一切不劳费心,李家还需要靠你。”
李误本不想多参与,特意乔装赶来,也做好被宋瓷仪介怀的打算,如今听宋瓷仪一说反而放下心来,郑重承诺道:“事成后,李家愿捐半数家财以充国库。”
“客气。”
“我们怎么进宫?”
“这里有一条密道。”
“太好了!如此我们岂不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
宋瓷仪没应,看了一眼守备疏散的宫城,荆芥拉开密道的门倒下某些液体后扔下一只火折子,里面顿时传来一阵凄厉的哀嚎。
光照在门上,密道里伸出几只着兵服的手,手里握着佩刀,其中一人怒吼:“吾乃皇上亲封平安将军,小儿还不束手就擒。”
可惜门紧锁上,那些手一点点湮灭在密道中。
仁康三年二月三日,平京后街某巷至紫禁城地下响起震耳欲聋爆炸声,平京百姓俱惊,观一条裂痕蜿蜒至宫内黎庶骇惧,争趋宫门。宫门血溅,有男子肩宽腰细,伫立血泊,手执先帝遗诏,厉声大呵:“朕为先皇所立之真主也!今灾异并作,朕当正乾坤!”
与利落的声音一道来的,是一阵扬长的哨声。
声音吹在每个人的心上,他们不自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得看着一列又一列精兵隐没在宫门中。
后面的时间过得很快,平安将军手下士兵想去找自家将军商议对策,哪还找得到。
平安将军算定宋瓷仪定会从密道而入,便带精锐伺机埋伏。若宋瓷仪强闯正门也无妨,正门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已然蓄势待发,他正好可从后方包抄。
他留下的布划,对于任一军士都够用了。
但他不知道,傅言商留给宋瓷仪的是一支杀神。
因而不靠任何战略,不出一个时辰,宋瓷仪已然打进养心殿。
他手持遗诏对反抗的人道:“就地缴械,朕不予追究,来日送往边疆再立军功。”
这些个投军的人,早就对守宫城一事怨声载道。他们正年轻哪个不希望自己能以身殉国,青史留名,听着前方战事紧张只恨自己不能赶赴边疆,偏还要和禁卫军做同样的事,又因为出身不如他们而被嘲笑,受了好几日的气。
如今听说能上战场,哪还有反抗的理。
至于禁卫军,他们先是被摁着脖子打,好不容易挺直腰杆,看见宋瓷仪手里的遗诏,腰杆又塌了。
少部分禁卫军和上次宫变一样拼死护着皇上退守寿康宫。荆芥主张一举歼灭,被宋瓷仪制止。
一方面,寿康宫可能也有密道或陷阱,昭宁军不该死在涉险。
另一方面,此时朝中近半数文臣闻信已经身着朝服涌至养心殿,口诛笔伐宋瓷仪狼子野心,扬言伏节死义。
宋瓷仪瞧了一眼,都是曾经拥护过公主的,也就是太后党。
他们拎的清楚,无论是公主还是皇上在位,太后终究是太后,可要是宋瓷仪在位,他们可就难保朝服。
没来那一半曾站队过傅言商,被他们打压的无可奈何,要是就此翻身那还了得。
宋瓷仪呈出遗诏,白纸黑字立六皇子为储君,加盖玉玺,如先帝亲临。
这些个文臣不是没听过立储传闻,加之太后雷霆手段,公主前车之鉴,没人怀疑遗诏真假,反而骂宋瓷仪有何证据证明自己是六皇子?
如果不能证明自己是六皇子,他就是谋逆,他们要誓死守在宫中,等天地明察,降雷劈死宋瓷仪。
皇上还活着,他们就跟宋瓷仪耗。皇上死了,他们便以死明志。
闻言,宋瓷仪淡淡问道:“其中可有兵部尚书和军机大臣?”
无人应答。
宋瓷仪便不再理会他们,转头吩咐太监道:“去传他们进宫,朕要听自开战起所有战况。”
宋瓷仪没时间跟他们讲道理,索性分出两小股昭宁军,一股围着寿康宫,一股在养心殿圈了个位置将他们围住由着他们折腾。
太监道了声诺,不一会儿就带进来四位高矮胖瘦的大臣。
他们在府里早就听闻宫变,见到宋瓷仪坐在皇位,旁边还挂着遗诏,接受良好:“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
圈里的老臣见人吹胡子瞪眼道:“你个逆臣!国库虚空,现在应该议和!你要开战是想国破家亡嘛!”
没人理他。
那老臣从身边又捞出来一个老头:“贺尚书,你掌户部,国库还有多少钱,你最清楚,你说!”
被扯起来的老头哆哆嗦嗦,对上宋瓷仪的视线,鹌鹑似的又回去了。
宋瓷仪就在一片骂声中,坐上皇位,一边与几位大人商议战况,一边写了一封军令交由傅昀辍,由他带着剩下昭宁军和平安军前往边境支援。
傅昀辍接过宋瓷仪的诏令,眸色深深。
宋瓷仪真心道:“平安归来。”
直见傅昀辍出了养心殿,宋瓷仪才长舒一口气。
四位大臣闻昭宁军名俱是一喜,然说到战况焦灼还是长吁短叹。比起焦灼的两军,当下燃眉之急还是涌进平京的流民。
一军机大臣道:“禀陛下,大敌当前,国库虚空,流民不止,几日内平京长街已横死无数,实在不忍啊。”
宋瓷仪道:“钱不用担心。流民从边境而来,一路穿江南方到平京,朕已下令商贾开仓济民。”
军机大臣摇了摇头,直言道:“商贾若真有善心便不会在开战时屯粮抬价。”
“哄抬物价者,全部绞杀。除此之外朕已命各县衙统计各商贾救助流民精确到原户籍,据此开立皇家文牒。待战乱平息,不仅可得补贴资助,更可凭文牒数换通商免税时间。朕来之前已与平京几位商贾透露此事,他们本就积极放粮,如今更是号召手下商铺多收流民,诸位大人回府一路可细观。加之昭宁军一路向边境,再冥顽不灵的会意识到手里囤再多的粮烂在手里也是无用。”宋瓷仪说完顿了顿,抬头面向他们真挚道:“朕明白朕此时之举有多惹人非议,但朕不想再看流民受苦,不想看北境蛮人侵犯中原热土。朕看不惯明明有策,有兵,却刚愎自用,奇货可居,别忘了你们的俸禄是从哪来的!臣若不臣,国将不国。所以,朕恳请诸位献计献策,与朕共战。”
一番陈词说完,旁边圈起来的骂声渐低,有些还有良知的大臣恨不得钻到地里。
宋瓷仪安然于龙椅,并不因一旁文官接力似的叫骂而恼怒,反而有条不紊得颁出一道又一道让人信服的旨意,他的眉眼间已颇具威仪。
四位大臣彼此对视一眼,躬身道:“陛下圣明。”
仁康三年二月六日,昭宁军抵达战场,携军令与消失已久的傅言商汇合,后者已和左威将军率伏兵正面迎敌,大破北境军夺回两城。
军令着重点明傅言商救出左威军的功绩,并恢复其丞相位,主一切作战事宜。傅昀辍骁勇有谋,封督运使,掌运令,见令如见陛下。
众人方知,原来傅大人早已到了战场。于此同时,宋瓷仪的决策十分有效,除极少数商贾外,大多抢着照顾流民。
彼时臣民一阵欢呼雀跃。
他们被打击太久,一次胜利便能让他们再一次生出期望。
他们默默为边境祈祷着。
而战况还在正在逆转。
卫引之此时也回了平京,请旨入宫面圣,他见到傅言商就知道自己什么都瞒不住了,四书五经熏陶出来的人为自己找了无数个表达思念和抱歉的方式,却在见到宋瓷仪一双平静的眸子后什么都说不出口。
于是他什么赏赐也没要,加入了商贾的队伍,更努力得救助流民。
仁康三年三月六日,北境军被彻底打出边境,北境投降,北境统领亲派使团进京,宋瓷仪开宫门迎接。
臣民沸腾的同时又隐隐担忧,恐此次议和不过是北境缓兵之策。
朝中就是否议和一事议论纷纷。
即圈里人和圈外人吵。
圈里的大臣主张议和,圈外的大臣让他们不懂闭嘴。
吵了几天。
宋瓷仪未明言,却命迟安将军,左威将军班师回朝。
仁康三年五月一日,北境军再次兵临城下,迎面撞上昭宁军。
北境蛮人本以为中原已经放松警惕,没想到傅言商早已等候多时。
边疆急报传至平京,朝中一派愤慨,开战之声高过平息,左威将军自请赴疆,帝允。
当时,养心殿角落里那个圈除了文官还多了几个使臣。
三个月过去了,那群文官为了曾经的气节,还时不时叫骂。
宋瓷仪权当他们是样的八哥,一日三顿喂饭,每两日准许回府洗一回澡,再被昭宁军带回来继续圈着。
十分人性化。
使臣入宫第一次见他们,还真心夸赞了一句,中原人驭臣之术比他们还直接。
没给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臣气死。
他们期盼的国库空虚,宋瓷仪打脸始终没来,正羞愧愤慨。
使臣被关进来,他们在宋瓷仪那讨不到好处,憋的火气发泄在了使臣身上。
使臣扣在平京说到底是不妥,宋瓷仪略加思考,决定将整个圈子一起移送到边疆。
使臣反应一般,老臣先不乐意了,祖宗礼法都扯出来了,说宋瓷仪狼子野心,德不配位,傅言商更是佣兵自重。自己既然已占上风何需赶尽杀绝,此时撤兵正好卖北境一个人情。
从此以后,北境中原手拉手,好兄弟一起走。
几人越说越觉得美好。
宋瓷仪只淡淡瞥他们一眼:“不是要以身殉国?”
仁康三年五月十二日,边疆喜报,北境蛮人已被打退命海。
北境还要派使臣,却无法冲破昭宁军和左威军的防守。
傅言商原话传回平京道:“议和之事不许劳烦我的陛下,我且打到你们宫里亲自和你的王谈。”
与此同时,宋瓷仪收到一封密信,由绑着玉牌的信鸽传过来的,几月来只有一封信,用了张大纸写的却只有一句——臣以命海恭贺陛下登基之喜。
宋瓷仪蹙眉,随手扔在一旁,由着烛火烤了一个晚上,反而浮现出了一堆字。
旁边侍墨的小德子瞥了一眼,纸上自己写字,吓得瞌睡都不打了。
宋瓷仪拿来一瞧,密密麻麻全是各种鸡毛蒜皮的抱怨。
信该不是一次写的,有些抱怨重复了。
隔壁军帐的人打呼噜太响这件事每隔三件事就会抱怨一次,看来是真烦。
宋瓷仪若有所思,于是下次昭宁军收到的粮草里,多了一个小盒子,说是专门给傅相的。
傅相喜滋滋得拿进军帐打开一瞧,一团棉花。
傅相不死心,将盒子翻来覆去火烧水浇,一个字也没有,傅相怒之。
军帐外两个小兵看着,以为傅相对皇上不满。
传着传着传到左威将军耳朵里,傅相要谋反。
膀大腰圆络腮胡的粗人第一次有了苦扰,他是个武将,根本不想参与皇权争夺。论情感吧,傅言商救过他,又有勇有谋骁勇善战,北境军一些个花里胡哨的策略他一眼就能看穿,左威将军真把他当成兄弟。
但他真心觉得,这个皇帝不赖。
不服就干。
而且打仗到现在,粮草也没缺过。
之前北境再犯时,朝堂上吵的极凶,他真怕皇上又跟之前的皇帝一样被那些个文臣忽悠得要议和。
北境狼子野心,只要还存在一日,就不会承中原的情,甚至会将中原的议和当成害怕,屡屡挑衅。
此事所有武将心知肚明。
但他们没有话语权,多年来文武争执让他们怕极了这群酸儒。
倘若得罪他们,轻则粮草中断,重则扣上谋反的帽子,无处申辩,傅老将军不就是嘛。
于是他们闭上嘴巴眼睛,听着不上战场文臣们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吵起来,荒谬。
但宋瓷仪真不赖,他把主张议和的文臣全送边疆来了。还说,他们能力出众,待北境军兵临城下时,先将他们挂城墙上讲一会儿,能讲退北境者回京加官进爵。
死了,是为江山社稷而死,就跟他们嘴里的兵将一样,哪能为了小兵,毁了大计,埋于黄土也算魂归故里。
就像他们说的,臣民一定会记得他们的。
真他娘的解气。
所以左威将军听说傅言商要反,拍了拍脑门,提了壶酒,决定去劝劝自己这位小友。
他决定采用迂回战术,先以真心换真心,循循善诱,劝他放弃。若还不行,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出他的计划。
但他是个粗人,于是拉开帘子说的第一句话是:“你都丞相了,一人之下,还有啥不知足的。”
傅言商摇了摇头道:“丞相之上还有位置,傅某总要尽力一试。”
左威将军一哑,心里直呼完蛋,外面还有文官呢,他们虽说来这消停不少,谁知道会不会偷摸告状。
于是左威将军做贼似的压低嗓子,恨铁不成钢道:“你就非要做皇上也得避点人吧。”
“我没说要做皇上。”
“那你要试什么?”
“如今后位空悬。”
。。。。。?
仁康三年五月二十日,宋瓷仪收到一封傅昀辍的信。用词严谨端正,信里写到他来往边疆才知世间辽阔,反思经年德性有失,愿此生镇守疆土,为君分忧。洋洋洒洒一篇,最后才问了一句,帝安否?
宋瓷仪捧着信坐了很久,最后将那枚玉哨同一封信寄了出去。信里只有一个字,好。
仁康三年五月二十八日,北境流民早已回家安置下来,近日各地纷纷呈来房屋良田修缮待拨的银子以及许诺给商贾的赏银。宋瓷仪看了又看,带着荆芥并几个昭宁军偷摸又去皇陵逛了一圈。几日前收到左威将军禀告,他们行兵已至北境主城城门,因不知情况,傅相亲自率兵前去摸查。
等消息传到平京,又过了四天。
仁康三年六月一日,火。
自慈宁宫烧起来的火,来势汹汹不可挡。慈宁宫的中心,正是寿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