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禁卫军就在外面,你知道皇上有多想杀你。”
傅言商满不在乎得撩了一把汗湿的头发:“要喊你刚刚就喊了,你只是累了不想做了。”
宋瓷仪眯了眯眼,傅言商妥协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你一定会杀了我可以吧。你故意让卫引之乘货船去北境放出平京内乱的消息,北境早就想报仇。皇上和公主必须要仪仗昭宁军。对,你又知道我曾和公主合谋推测出按照计划她逼宫那日为她开道的会是昭宁军,我卖了她,她也要弄死我。当然,你还利用荆芥,让皇上以为昭宁军在你手里。就算你从我这拿不到昭宁军令,傅昀辍对你言听计从,我死了你更是如鱼得水,好了我输了,小仪你现在就可以杀了去拿给皇上做投名状。”
听傅言商将自己藏在心里的计划如数家珍,心里没有多少惊讶:“你的计划是什么?”
“你不是猜到了吗。”
“若真是如此你不会今夜见我。”如果按照之前的推测,傅言商大可以等公主带走贺文卿后行动,没必要冒着风险来送解药。
又或者傅言商戏瘾大发,决定走苦情路线,算计自己一番,让自己心甘情愿得赴死。
傅言商突然亲了下他的眼睛:“猜对了。”
宋瓷仪扇了一巴掌。
“小仪不回我的信,我就来见你。”
宋瓷仪又扇了一巴掌。
“啊呀呀,还有好久才会天亮,难道我们要一直讲一些心知肚明的东西浪费大好时光?”
宋瓷仪深吸一口气:“傅言商,我不喜欢你的算计,也不喜欢你强加给我的一切,我不会感激,更不会欣喜,谁在我的身边我会下意识得计量他的价值。我会辅佐贺文卿登基,然后我们就分开。”
。。。
“消失那段时间我去了趟边疆,捆了他们的州长县衙,告诉他们瘟疫凶凶。岭川,奉冶等沿途百姓早已向平京逃难。宋瓷仪,包罗万象的世界只有我与你心意相通。”
哪怕你没想到,我也会替你铺路。
“。。。谢谢。”
“晚上不适合做决定,也不适合卸磨杀驴。”傅言商并不意外宋瓷仪会如此说,或者他早就清楚宋瓷仪会说什么。
他的小仪啊,有无数次机会甩掉他,有无数次机会拒绝他。
一年前傅昀辍进宫侍疾,作为四皇子幕僚的他早应进宫,他知道会被身为四皇子的皇上怀疑,但他还是去了一趟傅府。
他做不到不算计,做不到不用一切手段将人捆在身边。
宋瓷仪是例外。
乏味无趣平常的一天,突然,他发现自己算计的未来只要有他就会开心,一瞬间不知是劫后余生多一些还是惊喜多一些。
小时候母亲永远更疼爱弟弟一些,无声的偏心对于金玉其外的小孩是漫长的谋杀,连求救都没人信。
他在路边捡了条狗,挺可怜的,母亲嫌脏不肯养,弟弟要抱,母亲反而打了自己怪自己没事找事。
他把狗拴在外面,第二天被人虐待死了,尸体上还被人写着自己的名,好像自己也躺在那了。
后来他就养蚂蚁,用糕饼屑将一窝一窝的蚂蚁养的肥大,放纵着他们敢去咬人,再亲手把他们碾死。
叔父,至亲,长街上挤在一起的人,都是蚂蚁。
他孤身一人。
小仪不是。
他的小仪比他迟钝一些。
没关系。
几回天上做神仙,漏声相将无断绝。
“相爱嘛?”
时间不会为了任何人停歇,不厌其烦得拥抱接吻,有人称为把握当下。明天会爆炸,今天是最后的平安夜。
雪落自去奉黄土,水也霜霜,花也疏疏。
艳池何来怨香骨,心也慌慌,人也楚楚。
宋瓷仪是昏过去的。
第二日,嘈杂的声音强行唤醒宋瓷仪,傅言商已经不见踪影,身上倒是爽利。旁边放好了创伤药和去肿的药以及一件轻盈暖和的狐狸披风。
此种成色的狐皮,只有北境才有。
宋瓷仪了然。
皇上的禁卫军来请宋瓷仪,禀告外面公主有请,一旁压着贺文卿已见不出人形,若是宋瓷仪还不露面便要从舌头开始割起。
傅昀辍和荆芥等在门后,傅昀辍一夜未眠,他不确定昨晚宋瓷仪听见多少,看宋瓷仪眼眶红肿心里一紧,宋瓷仪只当没看见,问道:“北境战况如何?”
禁卫军眼底划过鄙夷——眼下公主快杀了宋瓷仪,他竟然还关心一些有的没的,皇上收留他,他还真当自己是碟子菜。但他还是认真道:“昨夜北境军又攻下两城,支援军未到,公主下令抵死守城。”
“镇北将军呢?”
“自战后无任何消息。”
宋瓷仪不再问。
三人随着禁卫军从地道去往坤宁宫,皇上一副头疼的样子:“朕的皇妹看样子必是要将你千刀万剐,贺文卿的状况不太好,还要出去?”
宋瓷仪点头。
“朕自身难保,院子里的这些人同样是朕的心腹,朕不能让他们冒险。”
宋瓷仪道:“皇上放心,我们自有分寸,不会让皇上为难。”
皇上不好多说,禁卫军让出一条路来,三人出去,禁卫军自身后关紧大门,而横在他们面前的是疯了的贺文卿。
禁卫军根本不用特意压制,他根本不会跑,自己咬着自己的肉。
甚至不需要特意凑近,便有一股不可明说的异味。
重赊月高坐在轿辇上,居高临下看着宋瓷仪,冷笑道:“宋瓷仪,好久不见。来人,给本宫压下。”
几乎同时,宋瓷仪高声道:“荆芥!”话音刚落,围在他们面前的禁卫军纷纷躺倒在地,甚至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动的手。
有个尸体刚好横在贺文卿面前,贺文卿陡然尖叫起来。
瞬间,一场荒诞的厮杀开始了。
傅昀辍和荆芥挡在宫门前,几乎杀出了一个安全区,宋瓷仪趁机拉过贺文卿,禁卫军迎面一剑,被宋瓷仪反手挡过,禁卫军们稍显诧异,没料到一个玉人也有点身手。
宋瓷仪将贺文卿推到身后,和荆芥傅昀辍站到一起。
他没学过武功,但武功和舞蹈相通,一个月来有傅昀辍教导,虽不能向荆芥和傅昀辍一样,但也胜在灵活。
禁卫军还没抓到人,就先被宋瓷仪抹了脖子,有点唬人。
重赊月靠在轿子上,慵懒得看着这场闹剧,能打又怎样,坤宁宫的宫门不开,杀了他们只是时间的问题。重赊月懒洋洋得眯了眯眼:“谁先抓住宋瓷仪,赏银百两。”
禁卫军红了眼,宋瓷仪这边不太妙。
宋瓷仪命令道:“不要来护我,你们两个保护自己,我随时撤到你们身后。”
傅昀辍不再执意靠近宋瓷仪,余光还是不肯松懈。
血液刺激了贺文卿,后者不停得尖叫,想离开却被困在三人身后,只能徒劳得拍门。
门当然不会开。
禁卫军发现宋瓷仪力量不及,便以正面劈势压制,宋瓷仪见打不过灵活钻到荆芥身后,被荆芥顶上一刀劈开,而宋瓷仪迅速补上荆芥空子以暗剑偷袭,三人打出一番默契。
然,禁卫军太多了,太多了。
阳光刺眼,贺文卿还在身后尖叫,体力迅速消耗,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重赊月不慌不忙,眯了眯眼,一旁的女官极其体贴得让伞近前了一些,挡住大半的光线,重赊月根本不关心打斗的过程。
在宋瓷仪再一次躲闪的瞬间,贺文卿拉住了宋瓷仪,低声道:“不用救我,我本就活不长。”
宋瓷仪低头,贺文卿污糟的脸上只有眼里一派清明。他从始至终垂着头,没让人看去。
现在不是问细节的时候。
宋瓷仪道:“北境有动向,只要再拖一会儿就有办法。”
“根本没有六皇子!别白费力气了!”
宋瓷仪眉毛微蹙:“我们救的是你。你还以为六皇子的身份能用?”
“是,我是蠢,你呢?你不是冷血冷肺冷心肝?你他妈管我干什么!我他妈就这么死了得了!”贺文卿已经忘了装疯,他想说他不是六皇子不要救他了,他没有利用价值,荆芥受伤了,没有自己,身后的门就能开。
为什么,为什么宋瓷仪还要把自己当蠢货。
为什么,父母亲都不要他了,朋友都算不上的人还要来救他。
他被关起来的第一日,太后阴测测的目光,看猪狗似的看着他冷笑:“和侍卫通奸生下的孩子,能进贺府还不知足?”
贺文卿内心惊骇,久久难平。
他没疯,但他恨不得自己疯了。
宋瓷仪没时间应付他,丢给他一把禁卫军的弓箭:“还能动就别装疯,自己的命自己争。”
“小心!”傅昀辍一手挡着身前的攻击,一手要拉宋瓷仪,分身乏术。话音未落,贺文卿瞄准拉弓,宋瓷仪身后的禁卫军被刺中心脏,应声倒地。
劈向宋瓷仪剑偏开带过宋瓷仪的肩膀,宋瓷仪吃痛,衣服破开鲜血横流,但他还是尽量平静得跟贺文卿说:“这不做的挺好?”
“我是一时情急!”
“现在是点心时间?”
贺文卿说不出话,但重新握箭的感觉确实让他能忘掉许多不堪,他还有用还有人需要他。
宋瓷仪不能再说下去,刚刚傅昀辍分神的一下也受了伤,他们形成的圈子快被破出缺口,宋瓷仪一剑挥过去。
如果贺文卿真想死,他也不会装疯。
如果贺文卿真想死,宋瓷仪也没必要救他。
直到一支箭从身后破空而来,宋瓷仪才真悄悄松了口气。
重赊月不在意贺文卿疯没疯,反正都要死在这里:“宋瓷仪,你如果现在跪下磕头,本宫不仅能留你一命,还能给你身边的人留条全尸,少吃点苦头。”
宋瓷仪没应,甚至多余的眼神也没分给她。
重赊月被一而再再而三下了面子,怒不可遏道:“都没吃饭吗,给我上!”
“是。”
带来的禁卫军此刻也有些着恼,他们死伤了这么多兄弟,对面四个还能打?
贺文卿的箭射偏了,斜斜得插进遮阳伞。
女官及时挡在身前:“公主小心!”
重赊月反应过来后已经不能用怒火中烧来形容:“给本宫杀了他们,全杀了!全杀了!”
“太后驾到——”老太监的声音穿透乱糟的混战,刚刚一切都暂停了。
听到太后,贺文卿的弓箭掉到了地上,好像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所有人闻声而去,并不见人,而是一顶遮掩严实的华丽轿辇。
刚刚还气势凌人的重赊月瞬间偃旗息鼓,在女官搀扶下恭敬跪拜:“请太后安。”女官和禁卫军也跪了一地。贺文卿听见太后二字膝盖便软也要跪,被傅昀辍踹了一脚:“傻货!你以为跪了她就能忘了你刚刚射的那一箭?”
“我,我不是故意的。”贺文卿吓了一跳,慌张摆手辩解。
“做得好。”宋瓷仪淡淡道。
贺文卿要哭了:“真不是故意的。”
荆芥解释道:“宋郎君的意思是,我们也想这么干,但腾不出手。”
贺文卿要哭了:“我听得懂!”
被这么一打岔,贺文卿的恐惧也散了点。
于是除了太后的人,就他们四个站着,公主听见四个人窃窃私语脸色难看,但母后面前他不敢放肆。
太后还没发话。
一旁精瘦的老太监走近优雅又体面得扶起公主:“公主殿下,您现在万人之上,在这里所有人都该跪,您是不用的。”
老人的手温度温度极低,隔着衣服布料还是让重赊月不自觉发颤:“是,儿臣知错。”
老太监咯咯笑道:“公主是没有错的。”
重赊月低下头,规规矩矩得应是:“敢问母后来此所谓何事?”
太后的声音自紧闭的轿辇传来,不怒自威:“你请进宫的高僧不管用,哀家已经杀了他们。”
重赊月心重重一跳:“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儿臣定会给您找到有用的高僧?”
“罢了。灵喜。”
老太监道了声是,拍了拍手,拥来五六个小太监,手里举着火把一齐扔进坤宁宫中,贺文卿离宫门最近,赶紧跳至一边,身后霎时间火光冲天。
灵喜恭敬得扶着太后出了轿辇,太后先注意到贺文卿和他脚边的弓箭,意味不明。
贺文卿低下头。
太后厌恶得移开视线。
火吞噬了整个宫苑,守在内金湖的禁卫军也被太后的人拿下,精雕的宫檐重重得摔进火种,几十位工匠细细描画的龙凤顶毁于一旦。
坤宁宫,桂殿嶔岑对玉楼,椒房窈窕连金屋。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付之一炬。
“既然是为姐姐而建,有何道理让别人住进去。”太后冷笑道。
宋瓷仪瞧着她,脑子里不自觉划过一句‘嫉色庸庸,妒气冲冲。’
公主站在一边心里不免隐隐的开心——她的好皇兄逃不掉了,宋瓷仪唯一的靠山也没了。而且有母后出面也不怕自己担负骂名。
要不装模作样得劝一句?
突然跑来一禁卫军打断重赊月的胡思乱想,慌慌张张道:“报——镇北将军已经杀入宫中!”
重赊月眉头狠狠一跳:“谁?”
宋瓷仪看了一眼贺文卿:“不准射偏!”
贺文卿瞬间明白宋瓷仪的用意,脸都白了,唇色失血,不敢去接。
傅昀辍和荆芥侧目来,纷纷想先动手,都被宋瓷仪眼神制止。
“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自己的仇自己报。”
贺文卿颤颤巍巍得悄悄捡起弓箭,粗糙的木头攥在手里生里,他想扔开。
宋瓷仪悄悄退到贺文卿身后,握紧他的手,拉开弓箭瞄准轿辇上华贵的人,用仅二人可听的声音道:“她死了,你还是六皇子。”
贺文卿松了弦。
这一次,他没有射偏。
太后倒下去时,贺文卿想,也不过是个人。
太监侍卫们手忙脚乱去看太后,
“母后——!”公主目眦欲裂,外面的铁骑声乱,镇北将军竟然真杀宫来,那北境又是如何?
千万个让人恐惧的念头涌进脑海,每一个都是灭顶之灾。
重赊月阴狠狠得回头看,哪还有宋瓷仪的身影。
火势烈烈,坤宁宫的门也开了。
“把坤宁宫给本宫围了,本宫死要见尸。”
“是——”
澄明宫内,皇上一脸惆怅得看着宋瓷仪:“母后死了,朕的皇妹定会怪在朕的头上,到时候千古骂名都得由朕来背。”
“镇北将军无诏而返,带兵杀入宫中,乱箭射杀太后,皇上只要现在派兵平乱,仍是一代枭雄。”宋瓷仪淡淡道。
“哦,宋瓷仪你编书说戏都是一流,朕哪来的兵?”皇上面露难色,猛的想起什么:“若是昭宁军还在。”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
荆芥和傅昀辍均没什么特别反应。。
长直的睫毛遮住宋瓷仪的目光,皇上也看不出他的想法。
宋瓷仪道:“不止内忧,如今北境正战乱,镇北将军敢在此时回京,说不定正是护驾?”
皇上摇了摇头,被宋瓷仪这番天真的言语逗笑:“谭林峥走私挣的钱就是运到北境给朕的这位镇北将军。这么多年,他全靠给北境上贡才保住了个将军位呢。”言及此,皇上突然顿了顿,审视着宋瓷仪,语气更加严肃道:“你真不知昭宁军。”
宋瓷仪恭敬鞠躬,无不真挚:“我不知。”
为上位者,自有一番威压。
即使宋瓷仪没跪,仍能觉出皇上此刻怒意。
皇上道:“宋瓷仪,外敌当前,朕早就说过事情结束,朕会平安放你们走,不必再和心机深沉的傅言商有瓜葛。”
“我不知。”
“你进坤宁宫朕当你是知己。”
“我不知。”
“朕的密探来报昨夜有人翻入你屋中,看身形正是傅言商啊,”
“我不知。”
“没有昭宁军,朕要如何应对?”
宋瓷仪淡淡道:“皇上调朝中所有可用兵力讨傅,自然也可调遣他们进宫清君侧。”
“你也说朕调他们去讨傅不在平京,朕和你们被困在屋子里靠着几十个人只能等死!”
宋瓷仪躬身道:“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颇有几番风骨。
皇上冷笑岑岑,似是突然看清宋瓷仪一般:“你算准了朕不敢赌?”
“是皇上先算准了镇北将军有异心。”
“连朕都是顺着谭林峥赃款才查到他与镇北军勾结。”
“与镇北将军勾结的谭林峥,是我杀的。”
“哈哈哈,好的很啊。你们夫妻二人还真是好的很。“宋瓷仪,你猜的都对。扬州确实没反,朕演了一出戏想杀了傅言商,他倒是真给朕查出了个谋逆犯。”皇上余光瞥见角落里的贺文卿,阴测测得笑道:“镇北将军忠心六皇子,自己草包一个,指着给北境上贡保住的一身戎装,却不知六皇子能否担此重任。”
贺文卿已经不像
“来人,传各路军马救驾。”
“至于他们,给朕搜身,若还是什么都没有,就打断四肢扔进天牢,有宋瓷仪,朕不信傅言商还敢藏。”皇上阴沉得命令完,突然如沐春风得看了一眼傅昀辍,荆芥和贺文卿:“朕与傅家夫夫的恩怨,与几位无关。若是有想走的,随时可以叫朕。”
最后,他将目光落向宋瓷仪,又勾起一抹笑意:“朕记得你有瘾症,恰好,朕还有母后宫里的香料,便全点上给宋郎君暖暖身子?”
说罢,皇上带着大半禁卫军从正门而去。
四面都烧起了甜腻的气味。
留下的几名禁卫军虎视眈眈。
傅昀辍蹙眉想要去灭香,却根本找不到香在何处,看来皇上早有所备,竟是一开始就没信任过他们。
傅昀辍担忧道:“你还好嘛?”
宋瓷仪面色平淡,竟然是半点没被影响,晃了晃手腕:“无碍,昨夜傅言商给了我解药。”
几个禁卫军面面相觑,瞬间向他们扑来,其中一个立时掏出信烟要燃,被宋瓷仪手起刀落抹了脖子。
宋瓷仪拿过信烟揉碎,面上泛起诡谲的笑:“谢谢你们,我刚刚就是为了引你们早些自曝,我真的没什么时间。”
外面兵剑相撞,震耳欲聋。
翊朝十六年一月,镇北将军反与京恩公主于坤宁宫对峙厮杀,太后薨,坤宁宫毁,时仁康帝命平安将军救驾,并以左威将军,忠安将军往北境支援,京恩公主伏诛,二凤临朝时代已去,史称围宫之变。
彼时,谁也没想到,整场宫变的策划者是一个小玉人。
几日前,宋瓷仪送阿树出宫并不单是保住一条人命,而是向卫引之求救。
谭林峥在一个敏感的时间节点将所有心腹包括自己转移至扬州,一种可能扬州叛乱真是他干的,另一种可能他本来就是去见傅言商。
虽然不想将傅言商想的太心机深沉,但傅言商一定早就知道食色,谭林峥和宋瓷仪的关系,还是由着自己杀了他。
江公公曾说过谭林峥得了宫中主子的赏识,谭林峥需要钱,傅言商说过他分不清。。
宋瓷仪想到一个不可能的谜底——谭林峥也知道遗诏,甚至傅言商引导他以为自己是六皇子,他的钱一直在养军队,而他最后的目的地便是和军队汇合。
宋瓷仪原本的猜测是昭宁军,傅言商借公主令杀人说明他早就和公主有所联系。
谭林峥想杀公主。
公主不知道谭林峥已死。
傅言商在二人中做双面臣。
宋瓷仪想到那横空出现的金子,心里有一个不大妙的猜测。
对于谭林峥的计划依旧一无所知,但是他明白想在宫里活命便不能让公主和皇上关系太好。
皇上本就对重赊月多有提防。
重赊月虽有胆量囤兵自保,仍畏惧她的皇兄母后,不过好在她急功近利。
所以宋瓷仪不过在他被请去见公主时,多多暗示北境蠢蠢欲动,皇上有和亲打算。
重赊月自己就想到了最好的解决办法。
傅言商将南方叛乱的事推到谭林峥身上,引皇上彻查谭家。
傅言商消失,皇上调集所有可用兵力,宋瓷仪想到的唯一自保方法便是引得内战,再以外战止内战。
偏在他下定决心的那个晚上,他收到傅言商的信,纸上全是北境奇木的气味。
宋瓷仪不愿自作多情,尤其当时所有证据都在说再信任傅言商下去会有多愚蠢,但还是在给阿树的叮嘱中加了一句——“注意傅言商,恐有变故,若是可用,且听他吩咐。”
话音落下后,他自己先有些不自信。他从未和傅言商彻夜长谈,探讨对一件事的看法,然后酒过三巡彼此互称知己。
他冲动行事依据的一切不过是情感,一种最不可信的东西。
对于一个无所依靠的玉人,够了。
他再一次被推到了花船中央,要靠所有人望过来的第一眼神瞄准猎物,他本该得心应手。
可涉及傅言商,他的把握削弱至三成,于是从吩咐下去后的每一天,他都真心乞求上天能让他和傅言商心意相通,别留他一人颅内高潮。
后续下狱,囚禁,外战,一切的一切都未出格。
宋瓷仪曾不止一次怀疑自己的判断,也不止一次骂自己愚蠢。
傅言商留下的玉哨,他不敢用。
一边想着傅言商不可能做亡国奴,一边想他们这种人有什么不可能,真真像是一块怀玉的石头被赌徒切开。
时间在流逝,他只能加深皇上和公主对傅言商的恨意。
用傅言商曾经的手段逼傅言商做第三方。
他不停换阵营,拖延时间,愈加绝望,直到昨夜,奇迹出现。
不是自己的独角戏。
傅言商留下的线索指向北境,他瞬间明白北境今日恐有异动,再无其他办法下他只能尽力拖延时间。
需要承认的是,即使昨夜二人将话说到再无可说的地步,他的心里还是给怀疑留了一寸余地,直到刚刚才消失殆尽。
无论中间傅言商有没有背叛过,都不重要了。
傅言商只会是他的盟友。
他们没时间去纠结情爱,赌桌面前骰子还在转,利益共同才是上上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