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长英在阴暗的牢里不知第几度睡去,只听得甫儿的声音在外面唤着师父,便睁开眼看,却真是甫儿来见他面。
甫儿还未有二十岁,脑袋瓜子却已很醒事,今后辅佐圣上虽尚有些勉强,却也叫薛长英放心了。
“师父……”甫儿叫完这声便哭出来,因才被查明了清白从牢里放出来,脸上都是行刑后的淤青,“您说您这何苦……当年您便是将圣上推了自己当皇帝也不是没可能,怎如今却要惹成这般下场……您留徒儿人在这大内,可是真忍得下心么……”
薛长英笑了笑,从干草垛上坐起来,慢慢靠到门边上,“王甫儿……你今后应该比师父有出息,只要别想什么做皇帝做大人的事……须知岁寒雪 作者:书归
道权势这东西有时候……实则也没意思。师父这双手,这辈子是血水里浸过来的,自己都不记得这害过少人的性命,不仅害活人……连死人也害,阴德阳德都损尽了。如今虽有良田千亩,家宅遍布,言令可号内宇,爪牙系于坊间,可害人终归害己,得到的也都会再抛出去……终归都带不走。他年论史,必然是个恶贯满盈的宦官,下到黄泉,也是个丧尽天良的凡人……这死,实在也是解脱。”
甫儿哭得抽抽搭搭地,“师父,再无话要……要嘱咐徒儿了?”
薛长英想来想去,也确凿有句,于是便说:“好生辅佐圣上,如此师父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甫儿诺诺地应了,哽咽着再说不出其他话,只能恭恭敬敬在牢外跪着,行大礼,磕了九个响头。
薛长英听着那九声轻响,感觉那声音敲在心上,把这世功名浮华和尘世苍凉都击打而过,念及光阴,疏忽流逝——
原来,就如此……过了那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