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玄齐此次自然随秦珞一同赴约,三人此次在一家茶馆会面,想来是对酒坊一类有了后怕之情。
见面免不了又是一番客套寒暄,只莫玄齐对着那陈同远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秦珞心中纳闷,这人,对谁都和颜悦色,偏生对这陈公子不假颜色是为那般?
三人入座,点了一壶君山银针,另几碟点心。
“秦姑娘。”陈同元对秦珞道:“酒坊之事在下已查清。”
“哦,何人所为,可是报官了?”秦珞还未说话,莫玄齐便质问道。
“说来惭愧,是在下表妹所为,表妹确在酒中下药,但不过是迷药,令人昏睡一阵子,绝不至于害人性命。”陈同元起身作揖歉然道。
“不过是迷药?令人昏睡一阵?”莫玄齐怒然起身:“陈公子可知女子在外昏睡一阵后果几何,竟如此轻描淡写说出不过是迷药此等话。”
秦珞看着莫玄齐勃然大怒的样子,莫名感动,她起身扯了扯莫玄齐的袖子,示意他坐下。
“秦姑娘....”陈同元此时也是无言以对,这事,确实是他的过错,可将表妹送至衙役出,他在这洛道失了信誉,便无立足之地了。
“玄齐哥哥对我也是关心则乱,言语若是有冒犯之处还望陈公子海涵。”秦珞道。
玄齐哥哥......小珞儿终于又那么叫他了,某人心情阴转晴。
“只是你表妹为何要对我下药?我与你表妹素未平生,想来亦无恩怨,为何?”秦珞问道。
陈同元看了一眼莫玄齐。
“看我作甚,难不成还是我授意你那表妹对珞儿下药不成?”莫玄齐没好气道。
陈同元开口道:“表妹从下便爱开玩笑,是以上回秦姑娘所赠花灯被表妹看到,表妹误以为是未来的嫂子,所以同秦姑娘开了个玩笑。”
秦珞听闻此言心下一惊:此人怎么敢说这话,花灯之事不是早已两清,她何曾说过一次花灯是赠她的,玄齐哥哥要怎么想呢。
莫玄齐到是气极反笑:“珞儿将花灯赠你?那不过是珞儿丢弃之物,未曾想被陈公子当宝贝一样供着。且你那表妹如此爱开玩笑,我也同陈公子开个玩笑吧,只今日我和珞儿还有事便先行一步了。”
“走吧,珞儿。”莫玄齐对着秦珞温柔一笑。
秦珞起身,同陈同元说了声告辞便随莫玄齐走了。
今日出门,两人都未带小厮丫鬟,是以莫玄齐在前,秦珞在后,一趋一步。
秦珞想问莫玄齐,想解释一下那花灯之事,可是又无从开口。
“莫玄齐。”秦珞叫住走在前头的他。
莫玄齐停下,走到她身边:“怎么不叫玄齐哥哥了,”
两人突然便相视而笑,一切不开心便随风而逝,有些事情不用解释,信任便是信任。
秦珞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买糖葫芦的小贩。
“玄齐哥哥,可还爱吃?”秦珞眼神示意莫玄齐。
莫玄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糖葫芦啊,小时候的记忆幡然涌上心头。
“珞儿买给我吃吗?”莫玄齐笑看秦珞。
“好啊!”秦珞不觉得有什么,难得他还喜欢吃这个。
秦珞走到叫卖的小贩前,买了两串糖葫芦。
莫玄齐看着对面的女孩拿着糖葫芦朝他摇晃,眉眼弯弯,巧笑倩兮的样子,只觉得心里什么东西满了快溢出来的样子,这一辈子他定然会守好她,梦境里的事绝不会再发生了。
在洛道住了不过几日,莫玄齐便要回洛阳了。回洛阳,准备娶她的女孩。
三月初七,洛阳城万人空巷。
洛阳城中妙笔丹青的莫公子要娶洛道首富之女为妻啦,听说两人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呢。
浩浩汤汤的迎亲队伍从洛阳到洛道,再从洛道将新娘子迎回洛阳,一路上好不热闹,真真是十里红妆。
堂前,两位新人正要行大礼之时。莫玄齐突然对众人说道
:“在行大礼之前,玄齐想请各位做个见证。我,莫玄齐,今日对着苍天,对着皓月,当着父母众人的面起誓:从今以后,秦珞是我唯一的妻,繁华三千,只为一人饮尽悲欢。”
秦珞闻言心下悸动,她终是寻了个如意郎君。
此话自然引起了众人喝彩,莫不说莫家出了个情深义重的好孩子。
莫玄齐的母亲更是感动,自己的儿子终是长大了,能为另一个女人遮风挡雨,撑起一个家了。
只说当晚,两人拜堂成亲,莫玄齐酒过三巡,谢绝了一干想闹洞房的人后便了新房。
秦珞此时端坐于喜床之上。
“珞儿。”莫玄齐唤道。
取了边上的玉如意,他为她掀开了红盖头,美人红妆,绝色倾城。
“夫君。”她眉目含情,唤她夫君。
情不自禁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她倾然间羞红了脸。
他拿来两个系了红线且早已倒好酒的酒杯,递给她一个:“娘子,合衾酒。”
喝了这杯酒,你我从此荣辱与共,生死相随,骨血相容。
这一夜,自然是红烛帐暖,春光旖旎。
今夜有人大喜,自然也有人大悲。
陈同元本是去洛道经营绸缎生意,一大批绸缎才从江南运来,不想竟在今夜走火了。
对着滔天的火光,他知晓了那天莫玄齐所说玩笑的意思。
但现如今,亦是无可奈何,只能放弃洛道这块的生意了。只是莫玄齐如此手段,未免太过,他不信他没有留下什么把柄,若被他寻到,他定然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醉香坊是酒楼,红袖楼是妓院。听说红袖楼来了一位新人,曾经也是位大小姐,说自己喝过醉香坊的百香蜜呢,那东西啊,百两一壶,可比她的卖身费还贵呢。
小番外:又是一年上元节
“珞儿,你看。”莫玄齐献宝似的把他刚做完的花灯递给秦珞看。
那是一盏上好的纱灯,模样极其精致,尤其上面的美人,栩栩如生。
“夫君怎么又画我。”秦珞拿着花灯笑问道。
“我的娘子如斯貌美,这辈子都是画不尽的。”莫玄齐夸道。
今日外头热闹,可出去瞧瞧。
“你啊你,怎么跟小夏一样,老爱去那热闹的地方凑。”秦珞把花灯仔细放好。
“我这不是怕娘子闷嘛。”莫玄齐笑道,替她娘子按起了肩,这一家子的账本现在可都是娘子再管了。
晚间,用过了饭,两人便出府走动一番。
本来秦珞说带小夏一起出来,可那丫头早不知道去哪里疯了,也寻不到人,这死丫头,要不是从下他们便在一处,这般怠慢主子,早把她打发出去了。
想来,要给她夫家了,也该有人管管她了。
秦珞提着莫玄齐早间给她做的花灯,和他并肩穿街走巷,好不惬意。
人群密集处,他们看到一个老道在卖花灯的老婆婆摊前闲谈什么,他们好似也看到了他们,老道和老婆婆朝他俩笑笑。莫玄齐和秦珞正要上前,去发现他们已然不见。
莫玄齐和秦珞对视一眼。
“那个道士......”
“那个老婆婆......”
两人心下顿觉必然是遇到了神仙。
莫玄齐突然问:“珞儿,你以前来过洛阳吗?”
秦珞奇怪道:“未曾,与你成亲后方来了此。”
“想来我们的姻缘是老天促成的,我见过此时的娘子哦~”莫玄齐对秦珞眨眼笑,想来他之前见到的红衣女子是另外一个地方的,恰似观棋烂柯,或者也有可能真的是此时的娘子,世间种种无奇不有,只是他知道,他的红衣女子就是眼前这个人。
“此话何意?”秦珞不解,除却小时候,他竟还在洛阳见过她?
“娘子亲我一下就告诉娘子。”莫玄齐俯身下去。
这人,这人,这人太不知羞了,这还是大街呢!
秦珞害臊的轻推了一下摸玄齐,扭头就往家的方向走去,早已把刚刚的不解丢到了脑后。
他的娘子啊,明明生意场上独当一面,可对他总那么羞涩。
“娘子......娘子等等我......”
莫玄齐跟在秦珞身后,此后岁月,恰似今朝。
番外
此怨此恨何以消
下雨了,他见到了她,匆匆一面。
可是他是谁呢?她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只觉得隐隐有些熟悉,好像好像许多年前那些来她坟上哭泣的人一样。但是他究竟是谁呢她不记得那些人,也不记得他。
除了那一面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她。
又过了些日子她觉得她快要消散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她能明确的感觉到她的力量日渐消失。
她看见她了。他和她成亲了。
那个秦珞不是她,不,也是她,好多年前的她,毕竟她死了好多
年了。
她看见他们婚后过的很幸福,那种幸福好陌生,仿佛她没有得到过,也许是吧,她没有得到过。
后来她又看到一个人,很熟悉的样子,也是个如玉公子的模样。
她看见他找人在莫府放了火。
秦珞被困在了火光中,她看见秦珞的夫君不顾众人的阻拦冲向了火中救她出来。
他看见那个如玉公子在刑场被砍了头。
有个女人抱着她的头哭的凄历。
火光,鲜血,尖叫。
她想起来了。
她是秦珞,被烧死的秦珞。
那年,上元节,她遇到了陈同元,情窦初开的年龄,喜欢上了个如玉公子。
听上去好像挺美好的,可惜他与他的表妹珠胎暗结,被人赶出来了家门,早已囊中羞涩,山穷水尽。
他想从她这骗取钱物,不想,竟假戏真做,对她动了几分心思。
表妹知道后,自然是毒杀于她。
可惜那毒没毒死她,倒是酒楼走水,活生生烧死了她。
好痛!记起来后,她好痛啊,全身都是烧焦的疼痛,好痛啊......
要消失了。
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甚至这个时空与他也并无联系,只是她看到了他一眼罢了。
可是她好不甘心。
得到救赎的不是她,不是她,哪个秦珞没有那么多年的孤寂,她始终明媚,有相互喜爱的人,不是,不是承受了那么多孤寂的她。
她也想要那样温暖的人。
但其实她原本也可以拥有的,只是她自己背弃了。
那个人也来过她坟前上香吧,他说:“珞儿妹妹,我来看你了。”
算了,就此消散吧。
那样,起码不痛了。
此恨,此怨,何以消。
此恨,此怨,就此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