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之翠等了方淮曳很多年。
甚至不是在喆姨算出她未来的劫数可能会应在方淮曳身上前就在等待了。
就如同方淮曳所想, 一个人,如果被发现短命,那肯定是有因果的。
算命的五弊三缺那也是因为算了, 天机透露太多才得到的这种结果。
可方之翠呢?
喆姨她们算不出来, 她自己却心如明镜般知晓这是为什么。
她这一劫,慧极早伤。
方之翠从小就聪明,但只有喆姨知道她有多聪明。
没人能想象三岁的小孩能够两天就背完她手上所有的戒条和规矩, 并且是倒背如流。
但是后来慢慢的方之翠就没这么聪明了。
起码在喆姨眼里是这样子。
她着实松了口气。
她也无法想象,这个小孩儿实际上是太敏锐,发现自己太聪明了会让喆姨恐惧, 那她自然就不这样了。
可是小孩不懂事, 方之翠就是喜欢算呀。
刚刚学了喆姨一点微末手段, 她就爱显摆,这边显摆那边显摆,算出来了东西她也不忌讳, 该说就说,该帮就帮。
后来有一次被喆姨发觉了, 喆姨冲她发了好大的火并且告诫她,命不能随便算,人也不能随便帮, 改了别人的因果,最后多多少少会反馈到自己身上。
那时候方之翠才五六岁吧,她是不信的。
初生的牛犊不怕虎, 她不信自己算出来了别人要遭的祸事,帮别人避开了, 她还反倒要得到惩罚?
她不信,但是也不想让喆姨不开心, 所以她偷偷瞒着她算也偷偷瞒着她帮。
她一个人做过不少事,只是没人知道。
小小一个小孩,还觉得自己很厉害,她看电视,里头的动漫主角儿她哪个都瞧不上,只觉得自己比这些人都强。
直到她去算自己的命。
晴天霹雳。
她从未算过自己的命,可是怎么也不该是只有二十多岁。
方之翠那时是她有意识开始,最惊慌的时候,她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喆姨,便只能自己去确定。
她继续帮别人算,帮别人改了因果,然后再去算自己的命。
——二十六岁。
她早早就算出来了,自己生命的尽头,只有二十六岁。
她在家里消沉了许久。
她不纠结于自己的生命长度,而是不屑于老天对她的惩罚。
方之翠偷偷帮过的人数不胜数,坐在床边她却在静静地回忆自己最后帮过的那个人。
是她们隔壁村里的孤寡老人,被儿女嫌弃,被兄弟占了田房,一个人到处种别人家不要的地,可种出来了又会有人去抢她的果实。因为她无人在意,所以方之翠才在最后选择了她来做实验。
她算到她在那一天可能会死在田里,被几个混混抢了东西之后哭喊着想抢回来,那是她未来一段时间的口粮,最后她会孤独地被捅死在田地里,等着自己的血流干,在绝望中死去。
方之翠给她改了命。
她没死在田地里,反而早早收了自己种下的粮食回家好好饱餐一顿,那群混混晚上因为没有占到便宜空手而归,在去网吧的路上被车撞了。
那位老人后来每回见了她,都会给她几颗糖,怕她嫌弃会小心翼翼地。
因为那一天,是方之翠提醒她早些去收粮食,第二天她去田地里看到了被人泄愤一般踢倒的秧杆心有余悸。
她是个很善良的人,哪怕是方之翠这句随口说出来的话,她也会记她很久。
后来老人还是死了,就在那一个星期之后,但是这次是死在了自己的床上,寿终正寝,没有痛苦。
是喆姨和她来给老人收的尸。
因为她们出价最低,基本等同于做慈善,所以隔壁村的村委把这件事委托给了她们。老人生前是五保户,每个月领几百不到的救助,还要被自己的孩子抢走一半,她死了,孩子也不管,最后还是只能村里给她收尸。
方之翠跟着喆姨去给她收拾遗物,在她像垃圾堆一样的房子里找到了一样她珍重地收好的易拉罐手串,就摆在桌面上。这根手串被打磨抛光得很好很亮,和昏暗的家完全不一样的亮。
手串和糖放在一起,是这一周以来老人家每次见到方之翠都会递给她的糖,还剩最后三颗。
方之翠那时候才六岁,可她懂了,这是给她的。
老人家一个人孤单了太久了,方之翠是唯一一个愿意理会她的人。
方之翠为了观察她的变化,每天都来一趟,可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小孩不嫌弃她,愿意来看看她,还救过她,所以她把自己唯一拥有的东西送给她。
方之翠在她的手指上看到了很多细小伤口,大概是做这个小小的手串时割出来的。
因为不会写字,所以她写不出方之翠的名字,只能找个漂亮的盒子放好,大概是相信方之翠下次再来的时候能看懂。她就要死了,这是件送不出去的礼物,只能希望方之翠看到她的尸体又看到礼物后不要害怕。
方之翠和喆姨把老人家下葬,她面前有灼灼燃烧的火舌,透过橘红的色彩,老人家本就不高的身形在此刻已经成了小小的坟包,这里甚至不是她的山,她的山林田土早就被人抢走了。这里是喆姨的林地,喆姨看她太可怜了,懒得和她的家人还有隔壁村扯皮,干脆的葬自家后山上来。
方之翠回家后在玄女娘娘面前跪了很久,小小的身子趴俯在蒲团上,每一个头都磕得很恭敬虔诚。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所以她不会认命。
她相信主杀伐正义的玄女娘娘也不会愿意她从小看到大的少女认命。
可是方之翠这一次学乖了,她不可能让自己已经缩短到二十六年的生命更短了,在没有找到解决的方法前,她彻底放弃了打卦算命,喆姨教她她也故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她学会变得冷漠些,让自己不要去管太多事。
她乖张、好斗,不许任何人诋毁自己,她在孩子堆里称王称霸,所有敢在她身后闲言碎语的人都被她吓怕。
她才那么小,对未来的恐惧已经快压垮她了,她讨厌别人在自己面前说死说丧。稍微说一说,她就会忍不住应激。
后来有一次,她和喆姨去拜访刘群芳,在那里她和乐群刘月玩了一个下午,喆姨和刘群芳就在院子里看着她们玩。
彼时方之翠并不知晓她盯上了自己。
刘群芳算是很厉害的乡下方士,加上她一生都在追寻的事,她对周围人都忍不住去想去算,去看看可不可以利用。
她比喆姨更早算出来方之翠活不过二十六岁,顶多二十五岁就要死。
而又那么恰好,方之翠是懂玄学的,要说动她控制她太简单了。
所以八岁那年,老娭毑找上了方之翠。
她对方之翠说:“翠翠啊,你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六岁吗?”
方之翠沉默不语。
老娭毑以为她不信,摸了摸她的头,叹了口气,“大概需要喆伢说你才信吧。”
没两天,喆姨受刘群芳的引导真算出来了这件事,家里乱成一团,喆姨开始到处寻找病灶。
可她找不到。
老天不会让人知晓这个孩子是因为泄露了太多天机改变了太多因果才短寿,因为这也是天机的一种。
后来老娭毑又找到了她,对她说:“翠翠,如果我有办法可以帮你呢?你可能会死,可能会活,这需要看命,但总归是一条生路。”
方之翠彼时找求生之路已经快一年半,她的恐惧、彷徨、无措早已被她压进心底,显露出不同于常人的成熟。
她问:“是什么?”
“你替我们帮一个人,”老娭毑蹲身与她平视,“我不能说太多,但在未来的某一天,我死了,她会来参加我的丧事,你陪她一程。路走完了,或许你能找到生路。如果找不到,我希望你也不要恨她,因为这件事与她无关。”
方之翠过了很久才缓缓点头,“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方淮曳。”
这是方之翠第一次知道方淮曳的名字。
方之翠应下了这件事,随后又偷偷配合老娭毑她们将自己和方淮曳的头发缠到了一起,让两人从那时开始就产生交集。
她的劫数后来再算,成功应在了方淮曳身上。
方之翠不知道老娭毑给她指的路究竟是什么,但是她算了算老娭毑寿命,那时她也已经二十五了,如果还是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那这条路她不想走也只能走。
老娭毑管这件事叫做两人之间的交易。
可是那时的方之翠并不知道,其实老娭毑也没有主意,她是骗她的。
要是老娭毑她们找到了别的方法,那方之翠这步棋用不到,要是到死都没找到别的方法,那方之翠再踏上这条路,就有了大用处。
她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哪儿会不知道她乖张冷淡的表面下秉性如何。
在知晓全部的真相,她自己又找不到活下去的生路时,她会愿意牺牲自己的。
哪怕知道是骗局,也会如此,因为参与这件事中和她有羁绊的人太多了,这么多年老娭毑都特意和她亲近,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老娭毑极其喜欢的小辈。
可是老娭毑临死前大概又怀揣了些希望,若是可以她也不想方之翠无辜牺牲,但那时她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她只能寄希望于方之翠自己说不定能找得到别的生路。
所以她留给方之翠的最后一样东西是远离湘潭的十万大山中的一个住所。
如果方之翠侥幸逃脱,或许可以在别的地方有立足之地。
既定的命运无法更改,如果要更改,必然要付出代价,这是这么多年来她们的经验。方之翠如果要摆脱自己二十六岁的短命,她无论用什么法子都只能欺天,一旦欺天了,或许离开了故土到别的地方避避会有用呢。
这个地址,是方青月在老娭毑出殡,事情尘埃落定后交给方之翠的。
彼时方之翠其实已经凭借先得知的部分信息大概推测出了事情的全貌。
她知道方淮曳可能有所隐瞒,她知道老娭毑她们在骗她,她也知道自己或许真的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方之翠等了方淮曳这么多年,老娭毑战战兢兢给她打预防针让她死前不要恨方淮曳,可她并不知道,方之翠很喜欢方淮曳。
因为方淮曳也不信命,对自己的生命很执着。
她看得清自己是谁,她也在艰难求生,她也只在乎自己的性命。
她和她那么像。
方之翠陪她走这一程,仿佛见到了小时候恐惧又愤恨不平的自己,但又有些不同,方淮曳的身上永远都充满了勃勃生机。
在高铁站接到方淮曳的时候,她就有了一些推测。
方淮曳是被这么多人所寄予希望的人,她并不相信老娭毑她们会害她,她们不会想要方淮曳死,她陪她走的这一程,对方淮曳来说必然是一条生路。
她在半夜透过窗户看向辽阔的天际时也在想,自己的生路在哪里呢?
可是当知晓事情的全貌,当知晓老娭毑她们如何困住山贼逆天改命,如何在出殡时为方淮曳瞒天过海后,方之翠却突然觉得自己抓住了些什么。
老娭毑她们对方之翠来说是一群疯子,疯得彻彻底底的,她们做的事,是方之翠和喆姨这十几年想都不敢想的。
可她们能够瞒天过海,她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她不会主动去伤害谁,但是她可以主动去扛住一些天谴。
只要扛过了,说不定她就算已经死过一回了呢?
她注定二十六岁有劫,必死。
这个世界上要复活一个人很难,可要消除一个人的痕迹却很简单。
方淮曳于她或许不是劫,而是解。
她抱着陪她一程的心走过那七天,困扰了她快十八年的恐惧在老娭毑出殡下葬后终于有了结果。
瞒天过海。
老娭毑她们可以瞒天过海,复活方娟萱。
那她方之翠也可以救下所有人之后在山神那里挂名。
她死在山神手下,那就连二十六岁的劫也拿她没有办法了。
因为她已经应了一劫了。
这个想法她甚至没有明确和方淮曳说过。
可这是个太过聪慧的女孩。
她们之间无与伦比的默契,让她觉得就算什么都不说,或许有朝一日方淮曳也会找到她的。
在不言中,她们早就成为了能够将彼此后背交托的同伴。
方淮曳有方淮曳的诉求,她方之翠也有方之翠的诉求,可以互相利用,也可以互相依赖。
方之翠为了这件事筹谋了许多,她必须保证自己要死那么一遭,所以她早早联系了几个人。
是喆姨口里说过的,做打捞生意的人。
这一行水深,大部分人都艺高人胆大,在水里能闭气很久,有的人还会假死闭气的窍门。
方之翠用金条和他们换了方法,让这些人早早在水下等着协助她。
等到她终于做好决定去应对自己的报应的那一天,送别了方淮曳和方青月后她便独自到了湖边等待。
刘群芳的母亲死于溺毙,她并不觉得自己也能逃过。
这一次生死难料,要是过了她就是全新的人,要是没过也不过是长眠不醒走向自己既定的结局。
那一天她果然被卷了下去,水下不知何时又长出了水草,强硬地拉着她下坠,方之翠在里面闭气了许久,终于彻底晕了过去。
她雇下的人被这那些自己动的水草吓坏了,可还是游过来替她解开了水草,让她能够飘上去。
当时方之翠的状态是濒死,她知道自己还留了一口气,但这口气散不出来,别人查探起来也会觉得她死得透透的了。
打捞人的法子是管用的,可他们最长也就坚持了一天一宿,低氧状况太久人会真的彻底死掉,可方之翠现在面临的是要坚持两天。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可别无它选。
喆姨伤心欲绝,按照她的交代,两天不到就送她上了山下了葬,敬告天地神灵,她已经死了。
那一路的敲敲打打,孤苦伶仃,喆姨甚至没有请几门亲戚,连方淮曳都不想她上门,唯有纸钱包封烧了又烧,唯恐她在下面过得不好。
喆姨确信她死了,亲手送她出殡。方之翠躺在里面没什么知觉,陷入一片空茫和痛苦中,棺材里的时间过得那样漫长绝望,她甚至能听到土层深处传来的动静。
她憋了好久才被打捞人们挖了出来。
这群人许久没做过这么诡异惊悚的活计,还以为方之翠已经死了。
这群人遵守了她的吩咐,从最下面挖上来的,十来个人整整挖了五天才挖出来一条从后山出去的甬道。
方之翠本来就没有埋在喆姨的山上,她彼时给自己找了一块离村子更远些的山地,等她被从棺材里偷出去之后已经到了离村子很远很远的地方了,而棺材里只留下了她手臂上的一块皮肉。
她要活,那肯定不能在山神眼皮子底下活着。
打捞人帮她排水,用尽了法子想把她弄醒,弄了整整一个小时。
方之翠能醒来是个奇迹。
她醒来的时候耳鸣,声哑,肺痛得要命,一句话说不出来。
可无论是什么痛苦都比不过她这一刻感受到还能呼吸的快乐。
方之翠闭着眼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面,任由太阳蒸发掉她吐出来的水,掐指开始算。
算到最后她忍不住嘶哑着声音大笑出来,打捞人们以为她疯了,可是她只是开心。
她算不到自己的命了。
方之翠在下葬的那一刻,已经死了。
她不知道山神是否知晓她的伪装,可她的命已经死在山神手里了,如果山神知道或许也懒得管她这一次的求生,因为她的举动,放出了山神也平息了这件事。山神被搓磨太久了,在人的情欲里打滚了这么多年,她或许也不想再来一次了,所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一刻,她自由了。
但这还不够,她始终记得老娭毑她们瞒天过海的失败,她害怕自己这次也只做了个半吊子,所以后续依旧得演神。
就如同方淮曳的前半生,方孟慈从来不让她碰神神鬼鬼的事一样,不碰才不会沾上不会被发现。
那就是演神。
她也要演,要让所有人都真心相信自己死了。
演到确定事情真的平息,演到确定老天也相信了这件事。
只是她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村了。
她不会再踏入山神的范围内,她的坟堆排位都留在了村里,她不能再用方之翠的名姓,世界上再也没有方之翠这个人。
她自信自己能骗过大部分人,却从来相信自己骗不过方淮曳。
她的葬礼这样匆忙,她死时的决定也做得这样突然,她下葬地址更是这样奇怪。
喆姨或许都只会将信将疑,不知晓她究竟是死是活,但作为母亲,她到底还是尊重了方之翠最后的一切要求,日日盼望她的女儿还活着。
而就如同方之翠懂方淮曳,她相信方淮曳也懂她。
方淮曳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为别人牺牲,方之翠也一样。
老娭毑她们其实看走了眼,方之翠不喜欢做徒劳无功的事,如果这一次找不到机会,除非真的到了绝境,否则她绝不可能为这么多人牺牲。
她很珍惜自己的生命,她想活,她想了十八年,只想为自己留下一条生路。
她可以让自己的身体受损,只要能活下来就行,大概除了方淮曳,没有人能理解这是一种多么强大的求生欲和反抗欲,到了绝境也要破釜沉舟,孤注一掷。
老天批她好多管闲事,每多管一分便折寿一分。
她不服。
这些人难道不可怜吗?看到可怜的人,伸出援手有问题吗?
她有算出别人命运前途的能力,帮这些可怜人断事,凭什么要遭报应?
方之翠从来就是个极度叛逆的人,不让她做她偏要做,老天定下的命她偏不信,她就是要给自己趟出另一条路来。
事实证明她做到了。
在阳朔的这些日子,她过得颇为闲适,她也在等方淮曳找到她。
方淮曳这么聪明的女孩,迟早会找到她的。
方之翠等了她三年。
她并不知道方淮曳这三年经历了什么,但猜也能猜到,她大概过得并不算好。
可这就是她们选择这条路后要经历的磨难。
隔着一条灯红酒绿的长街,方之翠与方淮曳对视,她勾了勾嘴唇,这三年时时吊起的一颗心,终于彻底落下。
方淮曳敢来,那必然山神的影响已经彻底消失,关于方娟萱的疑案也有了了结。
往后大概是坦荡的人生了。
皎皎抬手在方淮曳眼前晃了晃,纳闷起来:“姐,你怎么啦?怎么突然就笑起来了?”
方淮曳眼底含泪,她指尖捏着没有喝完的奶茶几乎要捏爆,里面的汁水流出,溢到她手上,皎皎连忙来帮她擦拭。
她无意识地推开皎皎,一路跑到门口,紧紧盯着对面,最终一步步走了过去,坐到方之翠已经摆好的小摊前的凳子上。
方之翠冲她笑,“是要算命吗?”
方淮曳轻声说:“是,给我算算呗。”
“是看手相对吧?男左女右?”
方之翠向她伸出只手,“都行。”
方淮曳粗糙了许多的手落进她的掌心,她一寸寸在她掌心摩挲而过,极为认真。
“看出什么了?”
方淮曳蜷了蜷指尖,在痒意中忍不住问道。
方之翠笑出声来,她放开了她的手。
两人目光相接,带着几分无人能介入的默契。
“长命百岁。”
方之翠认真说:“我早就说过的,你能长命百岁。”
身后人潮汹涌,方淮曳此刻眼中只有她。
原来早在两人初识时的那句长命百岁就不是随意的话。
方之翠哪怕没有起卦,没有测算,也是在真心用玩笑的口吻告知她:
——这条路不要怕,你会长命百岁。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