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袁老师正拉着白琦玩骰子,其他几个老师都看得出来袁老师对白琦有意思,纷纷做着助攻,连番轮攻下来,白琦败下阵来。
“你输了,”袁老师红着脸,看着已经有点喝多了,支着手肘轻靠在白琦肩膀,“让我想想怎么惩罚你呢?”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亲一个”,大家就都跟着起哄,喊着“亲一个”。
白琦略微撇过了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袁老师,你喝多了,我去给你买点酸奶。”说完就打算起身离开。
袁老师将白琦一把拉了回去,伏在白琦胸前,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吻上了白琦的嘴,然后笑着起身,又和旁边的人玩笑着。
“没看出来啊,袁老师这么生猛啊。”一个女老师打趣着。
袁老师害羞地抿着嘴笑着,娇嗔了一下,依旧继续和大家聊天喝酒玩游戏。
夏梦靠在沙发上,这是个最佳观赏点,刚刚上演的这场好戏,全程看得一清二楚,一个细节都没有漏过,甚至于连袁老师唇上的口红粘了一些在白琦嘴上都看得清清楚楚。
夏梦自始至终保持着微笑,甚至还在后来起哄时跟着鼓了掌,直到看完最后一秒,她又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完一杯,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绞痛,挣扎着站起来往卫生间走去。
早知道刚才那一杯就不喝了,夏梦撑在卫生间门上的时候这样想道,可是弯腰等了一会,又没有想吐的感觉,只好作罢。打算抽根烟,一摸发现烟在包里,包还在沙发上。真是什么都不顺心。
夏梦摇摇晃晃打开卫生间的门,低头迎面撞上了人,赶紧说着“抱歉”,抬头一看,发现是白琦。
“你也来上厕所啊,你进我这间吧。”夏梦说完就往外走,被白琦一把拉了回来,抵在卫生间最里面的墙上。
夏梦被白琦扯疼了,皱着眉头想挣脱开,“你干嘛,疼。”
白琦这才稍微减小了一点力气,但是依然没有松手。
“刚才跟着瞎鼓什么掌。”白琦的声音里带着怒意。
夏梦眯起眼睛笑了起来,“这开心的事,不得跟着鼓鼓掌助助兴嘛,再说我们本来就是过来做工具人的,得发挥工具人的作用。”
“胡说八道什么,看着我跟别人好,你很开心吗?”
“开心啊,为什么不开心?你不也和人家聊得挺起劲的。袁老师也不是别人,我之前还撮合你俩来着,你看我就说要试试吧,现在这不是挺好的,都亲上了。”
夏梦把胳膊从白琦手里挣脱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跟人家相处,袁老师是真心喜欢你。”说完就绕过白琦准备离开。
“好什么,一点都不好!”白琦转过身拉过夏梦,夏梦对上白琦的视线,心里一颤动,他的眼睛里露出悲伤。
“你明知道我喜欢的是你。”
“我不知道,”夏梦尽量保持冷静的语调说道:“故意不跟我呆一个空间的是你,和袁老师嘻嘻哈哈打情骂俏的也是你,见面了像陌生人一样的也是你,你管这叫喜欢?”
“是你说要和我划清关系,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白琦有点委屈。
“对,没错,是我说的,所以我不在乎你那些幼稚的行为。但是你现在又来跟我说你喜欢我,我才想问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白琦抚了抚自己的额头,舔了下嘴唇,“我没办法不去想你,我也做不到不喜欢你。”
夏梦心软了,她明白这种感觉,有些心疼他,却不能给他安慰和希望。
夏梦眼神柔和了下来,细声细语对白琦说:“我知道这种感觉,但是,总会过去的,只是一下子不能适应而已,没事的。”
白琦垂着视线不吭声,也不动,夏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离开,还是留在这陪他,等了一会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准备喊喊他。
“白琦?白琦?”
白琦缓缓抬起了头,眼睛里好像泛出泪光,夏梦有种把别人弄哭的罪恶感。
“就算不做你男朋友也没关系,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白琦几乎是央求的语气。
夏梦从没想到平时那个冷静果断,很靠谱的白琦,居然会像现在这样无助软弱,对她委曲求全。
尽管这话听着很难不让人心动,但仔细想一想就会发现,这是个陷阱。
夏梦也差一点上了当,掉进这个陷阱中,好在很快恢复了思考能力,及时发现了。
“你喝多了,走吧,我带你出去清醒一下。”夏梦恢复了理智,抓着白琦的胳膊,打算带他出去醒醒酒。
白琦反抓住夏梦的手腕,把她朝自己怀里拉过去,另一只手搂住了夏梦的腰,一切都在瞬间发生,白琦吻上了夏梦。
周围的人对这些早就见怪不怪,各自该干嘛干嘛,甚至没有人多看一眼,自己都喝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哪有空管别人卿卿我我的。
夏梦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理性的思考重新占据了大脑,她没有推开白琦,只是睁着眼睛,仿佛旁观者一般看着现在发生的事,她的冷静麻木,让人觉得好像在亲吻一个娃娃,有些惊悚。
等到白琦慢慢离开夏梦的唇,小心翼翼地将被略微举起垫着脚的夏梦放下的时候,竟然脸红到了耳朵根,这下倒搞得像夏梦对他做了什么似的。
“清醒点了没?”夏梦的声音里听不出是什么感情。
白琦顺从地点了点头,夏梦牵着他往外面走去,路过洗手池的时候还顺便扯了张餐巾纸帮他擦掉了额头上的汗,夏梦一边擦,一边总感觉两人的角色身份有哪里不太对劲。
“夏老师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哎?你怎么跟白老师一起回来了?”袁老师已经喝大了,看到夏梦他们回来,站起来迎接,整个人东倒西歪,话都说不连贯。
夏梦把白琦扔回沙发上,自己大大方方往旁边一坐,点了根烟:“在卫生间碰到白老师,好像吐了不太舒服,我就等他一块回来了,怕他死在那没人发现,我们都得连坐。”
袁老师哈哈大笑起来,完全没有怀疑。
这场局的最后,只有夏梦一个人清醒着,其实白琦也是清醒的,只是不愿面对刚才发生的事,到最后都是捂着脸被夏梦塞进车里,搞得夏梦倒还怪不知所措的,其他人也都是夏梦塞进出租车送到各自的家。
简直比给学生上课还累。
假期过后,又恢复到平常的生活作息。气温不知不觉间慢慢降了下来,太阳一下山,风就喧嚣了起来,瞬间和白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学校在靠近郊区的景点附近,温度会更低一两度,体感温度更明显,当市中心还可以穿穿薄单衣的时候,学校里已经得穿上有点厚度的外套了。
夏梦裹紧了外套,从学校正往市里赶,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走身上每一处热度。
今天夏柯学校要开初三家长会,不出意外是夏梦去参加,为了给夏柯争面子,夏梦特地穿上了那条有些正式却不夸张的小黑裙,很干净的剪裁,但是能把夏梦的身材优势很好的凸显出来,成熟大方却不老成。小高跟是夏柯指定的,夏柯很喜欢看夏梦穿这双高跟鞋,修饰出夏梦的小腿曲线很迷人。
尽管夏梦冻得有些头疼,而且已经在心里翻了夏柯无数个白眼,但是当踏进校园的那一刻,她还是挺直了腰板,显示出良好的家教和气质。
不出所料,在一群年纪稍长的家长里,夏梦就像那只立于鸡群的鹤,身材修长挺拔面容姣好,引起频频地回头。
夏柯早早就在教室门口等着了,听到楼梯上传来有些嘈杂的议论声就知道,一定是夏梦到了,便屁颠颠地跑去迎接。
虽然已经知道夏梦会按照自己要求的穿来,但是真正看到夏梦的那一眼,夏柯还是有被自己的姐姐惊艳到。
在夏柯的记忆里,姐姐一直都很好看,不只是家人眼里的滤镜,只要自己身边见过夏梦的同学,都会对自己说,你姐姐好漂亮啊。
夏柯却从没因此嫉妒过姐姐,并且以姐姐好看聪明为荣。在夏柯还没上幼儿园的时候,就记得每次夏梦参加学校的春秋游回来,都会给自己带礼物,也许是好吃的,也许是小玩具,总之不管去哪都会给自己带,哪怕夏梦没带多少钱,都不舍得给自己买点什么,也一定要给夏柯买。
后来,夏梦上初中,进入青春期,性情变了许多,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每天话也很少,和夏柯也没有以前那么亲密了。有时候看到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埋着头的夏梦,夏柯都好想走到她面前,问问她“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可是夏梦那时候的冷漠让夏柯不敢接近。
再后来,夏柯自己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姐姐又变回了以前那个样子,带自己出去吃好吃的,陪自己聊天。在父母不听她解释只知道一味责怪她的时候,坚定地站在自己面前和父母对抗,相信自己。在学校里受委屈,被老师同学欺负的时候,姐姐会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去替自己伸冤。
夏柯不知道的是,并不是夏梦在帮助自己,而是自己在夏梦最脆弱最低迷的时候,给了她希望。
当时的夏梦正处在迷茫黑暗的时期,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没有人可以走进自己的世界,现在想来,大概是青春期的胡思乱想吧。
夏柯上幼儿园的时候,夏梦那天放学早,妈妈陪夏柯去参加学校亲子活动了,夏梦想来闲着无事,就去夏柯学校看看。夏梦到的时候,小朋友和家长正在教室中间做着游戏,她就一个人站在教室后门等着,门边有一棵类似许愿树的东西,上面挂着小朋友自己做的心愿便条,便走过去随手翻看着有没有夏柯的,结果还真的找到了,翻开来看的那一刻,夏梦心里被触动了。
上面是夏柯歪歪扭扭写的字,有些字还不会写,用了拼音,一笔一画,仿佛能看到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埋头认真写下这些字时的样子。
“希望姐姐能多陪我玩”。
青春期变得敏感焦虑的夏梦,一直觉得,是夏柯的出现带走了父母对自己的关注和关心。原来事实是这个小家伙的出现拯救了自己。这个小小的人会跟在夏梦后面喊着“姐姐”,会在受委屈时跑到夏梦怀里寻求安慰,会在得到好东西时好好藏着,等夏梦回来一起分享,也会在夏梦难过时笨拙地抱着她说“姐姐别难过”,还会在夏梦离开家要独自一人学习生活时,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偷偷抹眼泪。
尽管姐妹俩爱互相损对方,但是她们之间的牵绊比任何关系都要深刻,是就算天各一方也无法割断。
夏柯挽着夏梦的手,带她到自己座位上,明明只是短短一段路,愣是被夏柯走出了耀武扬威的气势,恨不得把眼睛装在头顶上,满脸写着“看见没有,这是我姐姐,羡慕吧”。
夏柯有一个从小学到初中都在一个班的同学,曾经对夏柯说:“你姐姐要是我姐姐,我能站班主任头上蹦迪。”虽然夏梦说,就算是她,也没法保的。但是事实是,就算夏柯真的这么做了,恐怕夏梦也会去把她救出来。
整场家长会开下来,夏梦总感觉班主任的目光时不时看向自己,又不敢确定,直到家长会结束,班主任喊住了夏梦,夏梦才确信不是自己的错觉。
“你是夏柯的?”班主任看了看夏梦,欲言又止。
夏梦赶忙接上话茬,“姐姐,我是夏柯亲姐姐。”
“哦哦,夏柯父母呢,今天怎么没来?”
“不凑巧,父母这两天去外地了。不过夏柯平时比较听我的话,学习上的事也基本是我在管她,所以有什么您尽管和我说好了。”
“哦,是这样啊。”班主任了解情况后,点了点头,“嗯,可能和姐姐之间代沟会小一点。”
夏梦礼貌性地笑了笑,不与否认。
“夏柯这个成绩,目前来看,不是非常理想,如果按照现在这个状态,想考上理想的高中,是很危险的。”班主任推了下眼镜,对夏梦说。
夏梦自己也是做老师的,自然明白这话真正的含义,意思就是夏柯现在的成绩很差。
“嗯,我知道,我平时也有在辅导她的学习,我这段时间有点忙,可能对她稍微松懈了些,之后我会多放心思在她身上的。”
“夏柯这个情况,不是多放心思那么简单,得比别人多花好几倍的精力才有可能追上来。对了,夏柯有跟你说过嘛?”班主任略微瞥了眼左右,见没人,稍微朝夏梦面前倾斜了点身子,压低声音说道:“我在课后给咱们班里的学生特地开了一个冲刺班,只给我们班孩子特别补习。我们班基本所有学生都参加了,夏柯到现在还没报名,你看回去可以再跟她说一下,得抓紧时间了啊,中考已经迫在眉睫了。”
夏梦算是明白了,难怪今年开学后,夏柯经常说英语课上听不懂,跟不上,好像漏了很多内容没讲,原来根源在这呢。
夏梦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假装表现出惊讶,同时又很感激老师的“善意”提醒,也故意压低了一些音量,微微弯下身子说:“啊,是这样啊,谢谢老师的提醒,我回去和父母说明一下情况,马上就来给夏柯报名。”
班主任看到夏梦这么明白事理,立马露出满意的笑容,又重新站直了身子,“好的好的。”这样回答道。
夏柯走在路上,挽着夏梦的手臂问:“班主任找你说了什么?”
夏梦看着夏柯,笑着说:“老生常谈那一套,没什么问题,你该怎么学还怎么学。”
夏柯虽然感觉哪里怪怪的,但还是乖巧地点着头。
开完家长会还得去公司,晚上还有一个学生要来上课。夏梦把夏柯安排在自习教室后,独自走到办公室,坐在自己办公桌前。白琦正好看到夏梦进去的背影,也后脚就跟着进去了。
刚一进去,白琦就看到今天不一样的夏梦,尽管差点没忍住夸出口,还是及时刹住了车,因为看到夏梦裹紧了自己的外套。
白琦一边脱下自己的厚外套披到夏梦身上,一边咂着嘴说道:“我的祖宗,你是去参加什么晚会了吗,是不是想冻死啊。”
夏梦转过椅子看着白琦,做作地优雅地端起自己的杯子,递给白琦,“去,给爷倒杯82年的热茶。”
白琦呲着牙接过水杯,嘟囔道:“给你能耐的。”
秋末的天空蓝得很清透,偶尔浮过几朵棉花糖般蓬松柔软的白云,风吹过带着些许干净泠冽,深呼吸一口,仿佛给肺做了一次净化。
现在是下午上课期间,偌大的校园里很静谧,大多数学生都在教室上课,或者呆在宿舍图书馆,校园的路上不时走过几个人,带不起多少风吹草动。
夏梦搬了个椅子正和卫林夕坐在店门口晒太阳,凑巧的好天气,好温度,还碰巧下午没课,两个人享受着没人打扰又舒适的二人世界。
“这个时候,最适合喝热可可了。”夏梦抬起头,仰着脸对着太阳,闭起眼睛,虽然没有对着谁说,但是卫林夕知道是在和自己说。
“我去做,等我一下。”卫林夕立马起身转身进了吧台,懂事的令人心疼。
当卫林夕端着两杯热可可出来的时候,夏梦正好挂掉电话,脸上带着非好事的得意。这样的神情,卫林夕在夏梦变成小流氓的时候见过。
夏梦接过卫林夕端来的热可可,气定神闲地看了眼冷清的街道,笑着说:“真是个好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