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那种感觉也没有全部消失,夏梦觉得好累好累,被这种感觉折磨得精疲力竭,她没办法再一个人扛着了,当卫林夕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就已经得到了救赎,不安感一瞬间消散了许多。
那晚,她躲在卫林夕的怀里,所有的恐惧不安内疚羞耻,统统都消失了,只剩下安心踏实。从刚和卫林夕在一起开始,只要和卫林夕一起睡,不管夏梦身处何处,精神有多紧绷,失眠有多严重,感受到卫林夕的体温和气味,夏梦就能很快入睡,睡得很好。
卫林夕给夏梦带来的,正是夏梦不敢想不敢求的家的感觉,夏梦直到此刻,才有点意识到。
“你不要再跟我暧昧不清了,我不想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虽然我知道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错在我自己,但我一样会恨你的。”夏梦不再嬉笑着,转而正经地对白琦说着。
白琦垂下头,盯着楼下的行人,看不出什么表情,夏梦等了一会,才看到他略微点了个头,要是不注意看,都会被忽略掉。
夏梦知道自己有点迷恋白琦对自己好的感觉,而他们之间那些暧昧的小互动,也让她心动不已,就好像有种若即若离,点到为止,引人遐想的刺激。人对于没得到手的,总是会加上一层美好的滤镜,不管怎么看都很好,挑不出一丝瑕疵。
她甚至想过,反正已经和卫林夕分手了,现在是自由身,想和谁好都没关系,跟白琦试着相处也不算什么,自己有选择的权利,没有对不起谁。
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同时承受着两边的好,并不是件令人感到开心的事,更别提所谓的被人追捧的虚荣感了,只有应接无暇的心累。每当面对卫林夕的好,夏梦就会想起和白琦之间暧昧不清的关系,然后产生出对卫林夕的负罪感,压得她喘不上气。再想到要是这种时候,如果卫林夕也像自己这样,一边对自己好,一边又和别人暧昧不明,自己一定会直接爆炸,想到这自责感又加深了几层。
这时候不由得佩服起那些能同时对很多人好的人,也同时承受着那么多人对自己的好,依旧丝毫不乱,每碗水都能端得平平的,气定神闲,游刃有余。至少夏梦是做不到,光是两个人,就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
不过经过那么一出,夏梦已经弄清楚自己真正需要的是卫林夕,所以为了避免日后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不如现在趁早理干净这些关系。
夏梦自顾自走进教室上课,打算不再去想她和白琦之间的事,把关系拨回他们刚认识时候,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希望一切不该发生的都在此刻打住。
上完课,已经九点半了,天都已经黑透,工作日夜晚的路上没有几个人经过,末班车已经过去了,现在急着赶过去也来不及了。夏梦和夏柯也就不慌不忙慢慢走出校区,经过教室的时候,夏梦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没发现白琦的身影,应该已经先走了吧。想到这不禁松了口气,看来他懂自己的意思了,可是不知道为何,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夏梦觉得只是夜深了,自己一个人有点孤单触景生情了而已,没有太理会,和夏柯一起径直下了楼。
刚走出大楼,准备往马路上走,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很眼熟的黑色轿车,夏梦试探性朝驾驶座看了一眼,正好驾驶座的窗玻璃慢慢降了下来,露出那张笑眯眯的脸,是此刻夏梦最需要的人。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夏梦和夏柯坐进卫林夕的车里,夏梦都没发现自己心里变得轻快了起来。
“来接我老婆下班。”
夏柯坐在后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当然没敢多说什么。
“你几点来的?”
卫林夕看了眼仪表盘处的时间,回忆了一下,“八点半多到的。”
“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夏梦小小吃了一惊。
以前和卫林夕谈恋爱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夏梦等卫林夕,卫林夕几乎每次都要迟到,最久的一次,夏梦等了她两个小时,连地铁站的工作人员都不禁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了。
现在卫林夕却能一声不吭地等夏梦一个小时,毫无怨言,不禁让夏梦又有点小触动。
“我怕你在上课,不方便接电话,反正等你出来了就能看到了。”
夏梦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抱着卫林夕。
“你今天是回你自己家吗?”夏梦忍不住问出了口。
卫林夕露出有些狡猾的笑,问道:“你想要我去哪?”
夏梦这个嘴硬的死鸭子在正常情况下又怎么会说出“想要她陪”这种示弱的话,而卫林夕明知道她这点傲娇的性子,还总是喜欢故意逗她。
“你爱去哪去哪。”夏梦一撇头,却忍不住咬住了下嘴唇。有时候真的很不喜欢自己的口是心非,很多时候明明只要把心里话说出来就会减少很多误会,可就是说不出口,学不会示弱。明明小时候心里想什么,就会说出真实的想法感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说出口的全是反话,言不由衷成了习惯。
“明明就很想我去你那。”卫林夕偷偷嘀咕了一句。
夏梦没有反驳,事实的确是这样,只是自己说不出口而已。
好在卫林夕知道夏梦的性子,她了解她在什么时候会说反话,虽然有时候会被她的反话伤到,但是往往只需要一点时间稍作调整,她就能重新乐观起来,去哄夏梦,逗她开心。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潮湿起来,尽管室外温度并不高,可是室内却依然闷热,需要开冷气才能觉得舒服一些。
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已经将近十一点了,夜深了,夏梦却还丝毫没有睡意,百无聊赖刷着手机,听着雨滴落在窗户上的声音,还有空调呼呼吹着冷气的声音,身旁卫林夕均匀的呼吸声,有点白噪音的感觉,还挺适合学习的,夏梦这么想着,差点想录下现在。
“还不困吗?”卫林夕放下手机,轻轻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夏梦。
“你会不会追我一段时间觉得累了,就不打算再追了。”夏梦没有回答卫林夕的问题,反而问着自己的问题。
“不会啊,我会一直追你,追到你回到我身边为止。”想了一下,卫林夕又补充道:“除非你不再喜欢我了。”
“如果我离开了,消失了呢?”
“那我也会一直找,不管要找多久,都会一直找,直到把你找回来。”
不管这话有几分真假,至少此刻听起来,让人觉得很温暖,让夏梦觉得多了几分安全感。
“如果出现了一个长得好看,对你又很好的女生,你会心动吗?”不管是谁,说不心动,大概都是假的。
卫林夕仔细想了一会,说:“不会,只要不是你,我都不喜欢。”
夏梦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一时间想不出再该问什么。
“傻瓜,别想那么多了,好好睡觉,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卫林夕替夏梦掖了掖被子。
夏梦难得睡了一个好觉,没有做噩梦,没有突然惊醒,一直到大天亮。
今年的九月过得格外快,明明感觉才刚开学,只不过忙了几天的功夫,就又快到十一了,也许是每天都排得满满的,让人忙碌得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夏梦抱着一摞书刚踏进店里,就看到顾珊怡朝自己蹭得一下弹跳过来,一脸慌张的样子。
“夏梦我跟你说啊。”
“嗯?你说。”夏梦已经习惯了她一点小事都要一惊一乍的性格,估计这会也不是什么大事,淡定的把手里的书放在吧台上,只管做自己的事,抽空听她神神叨叨就好了。
顾珊怡贼兮兮地看了卫林夕一眼,对夏梦说:“今天有几个女生点了几杯奶茶要送,那送餐嘛,每次都是我去送,店里老客人都知道的。结果那几个女生居然还指定要卫林夕去送,人家说‘让那个帅气的小姐姐给我们送吧’,啧啧啧,你听听看,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的。”
说完,偏过脑袋,嫌弃地打量着卫林夕。
卫林夕一个劲摆着手,“没有,我根本就不认识。”
夏梦饶有兴趣地看着卫林夕,问顾珊怡:“那后来她去送了吗?”
“怎么可能,我会让她们有机可乘?还是我去送的,你都不知道,她们看到是我送过去,脸都垮下来了。”顾珊怡仰着头,一脸得意的样子,就差鼻子翘到天上去。
“厉害。”夏梦像夸小朋友似的对顾珊怡竖起大拇指,然后转过头看着卫林夕,故意打趣道:“可以啊,现在连学妹都不放过啦。”
卫林夕欲哭无泪,“我真的不认识她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喊我去。”
“这你还看不出来?”夏梦装作毫不在意,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人家对你有意思呗。”
“夏梦你可得看好了,现在这些小姑娘精着呢。”顾珊怡明明用正常音量在说话,还假装凑到夏梦耳边说悄悄话。
夏梦放下手里的杯子,活动了下筋骨,笑着说道:“那就让她们试试好了,我看谁敢。”眼神直直地射向卫林夕,仿佛都能听到卫林夕身上被洞穿的滋滋声。
夏柯今年步入初三了,课业也紧张了起来,这个十一也没怎么再出去玩,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或者去夏梦公司,一个人做作业,玩玩手机。
夏梦的十一期间更是排满了课程,恨不得从八点开始到晚上□□点都在上课,往往每天晚上到家刚躺下去,感觉才闭上眼睛,新一天的闹钟就响了,整个人像连轴转的陀螺,被生活鞭打着停不下来。
卫林夕则在这个假期间担负起夏梦夏柯的伙食照料,每天变着花样给她们准备便当,还有点心,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夏梦家,有空就去接夏梦下班。
自从上次和白琦把话说开了之后,白琦就真的对夏梦冷冷淡淡的了,有时碰到夏梦在楼梯通道抽烟,他就直接退了出去,错开时间,就像在故意疏远,甚至能明显看到,他对夏梦隔壁办公桌的袁老师态度好转了起来,就像之前对夏梦那样。
一开始夏梦也没太在意,心里甚至还有一丝轻松,结束了这样不尴不尬的关系,对谁都好。但是渐渐地,她感觉哪里不对了起来。
正在楼梯通道里抽着烟,听到身后响起开门声,本打算打个招呼,可是再一回头,发现人已经离开了。
有时看到白琦走进办公室,还以为是要跟自己说什么事,也许是某个学生的事,但是白琦就像没看到夏梦,径直走过夏梦身边,和袁老师有说有笑。
偶尔下班时间一样,在电梯里碰到,两个人也是沉默不语,夏梦刚打算张口说点什么缓解一下这个气氛,白琦已经出了电梯,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梦感觉到了白琦在故意无视自己,甚至惹自己生气。但是是自己说要和别人划清关系的,别人这样做没有错,可是为什么却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想到他和袁老师说笑的样子,甚至起了一丝嫉妒。
夏梦不知道的是,白琦是知道夏梦在楼梯通道抽烟,故意挑了那个时间去,本想说点什么,可是推门看到夏梦,就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落寞地退了出去,靠在门后,看到夏梦回头发现没有人时闪过的失望,让他差点忍不住冲进去。
可是他不可以,因为夏梦已经对他明确说了,那自己就不能再做出越界的事。
他也没那么多话要和袁老师聊,而且觉得压根聊不到一块,只不过找个借口去偷偷看几眼夏梦而已。她在办公桌前认真准备文案的样子,喝过水的杯沿留下了她的唇印,想不出教学方案时盯着屏幕发呆。夏梦的每一个表情动作都让他着迷,越是忍不住在意,越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夏梦坐在办公桌前盯着屏幕发呆,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巧克力味的曲奇拆开来吃,是卫林夕给她做的。夏梦对甜食比较挑剔,卫林夕也是在不断尝试过很多次后才慢慢摸索出夏梦喜欢的口味。
夏梦咬下半块曲奇,有细小的饼干屑粘在了嘴唇上,夏梦轻轻晃着半脱的高跟鞋,自然地舔掉了上嘴唇的饼干屑,听着白琦又在和袁老师说笑。
白琦正好看到这一幕,夏梦对周围不屑一顾时的神情,对他来说是太大的吸引,以至于一时间根本没听见袁老师在说什么。
“白老师,你觉得怎么样?”袁老师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一问,白琦没反应过来。
“什么?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想事情,没听清。”白琦赶紧收回了落在夏梦身上的视线,定了定神。
“我说我们办公室几个女老师打算一起去喝酒,你也来吧。”袁老师把身子往右手的把手上靠上去,不露声色地朝白琦贴近了一些。
白琦自然地朝椅背上一靠,不让人察觉地又拉开了和袁老师之间的距离。
“你们几个女老师去玩吧,我一个男老师,就不去凑热闹了。”
“那你再喊上和你一起教理科的那两个男老师,人多热闹嘛。”
白琦犹豫着该怎么拒绝,袁老师看白琦不太愿意的样子,立马转过头对夏梦说:“夏老师也去的,是吧?夏老师。”
夏梦听到在叫自己,一脸茫然地回过神来看到袁老师正背对着白琦朝自己挤眉弄眼疯狂暗示,只好答应下来。
“啊?啊,嗯,去的。”说完连吃了两块曲奇,顺顺气,对自己被拉去做工具人感到愤愤不平。
袁老师眉飞色舞地说道:“太好了!你看,大家都去的,你喊上你朋友一起来嘛,最近工作这么累,大家放松放松。”
其实白琦听到夏梦说去的时候就立马决定要去,但是依然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考虑了一下说:“行,那好吧。”
节假日的各种娱乐场所里,到处都是爆满状态,要不是袁老师找熟人提前预定好了,这一帮人估计门都进不去。
夏梦不是很喜欢人多的地方,主要是不太喜欢人挤人,别人碰到自己皮肤的感觉,以至于在挤进这条热闹繁华的街道,她灵活地穿梭过人群,尽量不触碰到别人的时候,让她看起来像条滑溜溜的泥鳅。
酒吧里音乐贯穿耳膜,看不清脸的男女在舞池里蹦跳着,也不知道互相认不认识,反正蹦着蹦着就蹦一起去了,勾肩搭背一起蹦。舞台上的DJ调动着现场氛围,确保间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次小高潮,不让气氛冷下去。每个卡座里都挤满了人,桌上杯盘狼藉,有时候连过来敬酒的都不认识,反正眼睛一闭,一仰头就灌下去了,有事也只能等明天醒了再傻眼。
夏梦坐在角落里,一个人自顾自郁闷地喝着酒,本来上完一天班就很累了,只想尽快回家洗洗躺在那张舒适的床上,现在却莫名其妙被人拉出来做工具人,看着别人嘻嘻哈哈打情骂俏。想到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仰头又是一杯下肚。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喝得太快了,一下子有点上头,只好安安静静地靠在沙发上等缓过来一点。
沙发中间是袁老师的主场,袁老师来之前特意换了一条性感的黑裙,散下了发髻,袁老师本来底子就不差,只不过天天在公司里忙得没时间打理自己,没人发现她的美而已。现在在迷离的灯光下,才发觉出她的魅力,让人挪不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