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白琦也看了眼时间,觉得是该差不多回去了,“我喊个代驾,先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车就可以了。”说着,夏梦就打开手机准备喊车。
白琦按住夏梦的手,摇了摇头,“不行,这次一定得让我送你回去,我喊你出来喝酒的,得保证你安全到家。”
“行吧行吧。”夏梦收起手机,不打算再争下去,她真的觉得困了,只想尽快回家睡觉。
夏梦和白琦走到车子旁边,等着代驾过来。夜深了,温度下降了些,吹在身上甚至有了一丝凉意。
夏梦穿了条连衣裙,此刻风一吹,不禁抖了一下。
“冷吗?要不要先去车里坐会?”白琦看到夏梦一抖,怕她着凉了。
“不冷,喝了酒挺热的,这个风吹着正好。”夏梦在车边随便散着步。
“过来。”白琦对夏梦招了招手。
夏梦不明所以地走了过去,快到白琦身边时,白琦伸手拉过了夏梦,突然把她环在了怀里。
夏梦一惊,刚想挣脱开来,白琦就松开了,却低头在夏梦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你别玩火啊。”夏梦低着头在白琦面前轻声说着。
白琦轻轻笑起来松开了手,没想到,夏梦突然踮起了脚,双臂环上了白琦的脖子,依旧是那种游离娇媚的眼神,在白琦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不断凑近。白琦的双臂不受控制地将要环上夏梦的腰。
“请问是你们叫的代驾吗?”
就在夏梦的唇离白琦还有一个呼吸间的距离的时候,代驾的人骑着自己的折叠小车停了下来。
夏梦一瞬间就松开了手,离开了白琦身前,速度快到连代驾的人都没看清就已经坐进了后排。
“啊,是。”白琦环在半空的手都没反应过来放下来,木愣愣地回答着代驾,等代驾绕道后备箱放着自己折叠车的时候,才不知所措地坐进副驾驶。
夏梦回家后,迅速洗澡,钻进了被窝,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一觉到大天亮。
夏柯说的果然没错,还没等夏梦张口说家里的菜已经吃完了,卫林夕就已经准备好新的一批带了过来,难怪昨晚那么早回去了,原来是要去做这个。
迎接新生工作一共有两天,等明天开始,就要开始正常的上课了。
夏梦走在去辅导员办公室的路上,已经看到有穿着军训服的新生在校园里走动了,恍惚间想到去年还和许阳一起坐在操场上吃着西瓜看新生军训来着,一转眼,又是一年了,不知道他还习不习惯另一边的生活。
夏梦觉得胸口闷得有点喘不上气来,顺路进了旁边的便利店买了杯冰牛奶,吨吨灌了几大口,才觉得好一点。
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时已经快五点了,天空还是透蓝的,夏梦今天怎么也打不起精神,在辅导员办公楼楼下慢慢蹲了下来,一阵强烈的无力感包围着她,让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夏梦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
“喂,老婆,怎么啦?”
“你今天几点回家?”
“你那结束了吗?”
“结束了。”夏梦把脸埋在膝盖上,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你等我一下,我收拾下马上过来,你现在在哪呢?”
“辅导员办公楼。”
“你呆那,乖乖的,我马上过去了啊。”
卫林夕赶到的时候,夏梦正坐在办公楼楼下的台阶上,整个人无精打采,面色苍白。卫林夕赶紧跑过去,蹲在夏梦面前问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夏梦看着卫林夕,眼神空洞着,都聚不起光,把卫林夕吓了一跳。
突然见她缓缓地伸出手,像是想要被抱的小孩,卫林夕立马抱住了她,夏梦双臂环在卫林夕的脖子上,把脸紧紧贴在了卫林夕脸旁。
“今天可不可以陪陪我。”夏梦的语气像个寻求安慰的小朋友。
卫林夕抚着夏梦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拍着,“可以啊,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把车开来。”
“你今天怎么开车来了?”
“我给你做了菜啊,怕你拎回去太重了,本来就打算开车送你回去的。”卫林夕捏了捏夏梦的鼻尖,“结果我老婆居然主动要我陪了。”
夏梦撅了撅嘴,嘴上说着:“谁是你老婆。”心里却慢慢舒缓了下来,没有了刚才那种无力感。
一切又回到了看似平凡正常的生活轨迹上,每个人都在为着各自的生计奔波,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校园里回荡着新生军训的操练声,知了还伏在枝头观察着地面上的一切,不时发出几声叫声,说不定是在议论些什么。
夏梦坐在教室里,新学期的课程又增加了几门,虽然眼睛盯着黑板,脑海里却还停留在中午从校办公室和系办公室里的时候。
她去两个办公室辞去了自己的职务,无一例外,两边办公室的社团主任都很惊讶于她的决定,夏梦给出的解释是自己现在学业课程增加了,课后还有工作要做,几处奔波,有些分身乏术了。
尽管两边都觉得很遗憾,甚至向夏梦透露,本打算推举她做新一届主任,但是夏梦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对方也不好再强求。
从两个社团脱身出来,遗憾是有一点的,但是更多的反而觉得松了口气,就好像突然一下从两个繁重的文书工作中解脱了,空出来一大把的空闲时间,尽管要用来准备另一边工作,但总比三项任务同时要挤出时间来做好得多。
也许是刚开学的缘故,大家都还没从暑假的懒散劲中恢复过来,尤其是漫长酷热的午后,整个班级里弥漫着昏昏欲睡的气氛,老师讲着讲着也打起了哈欠。
当下午的课程终于结束的时候,每个人都长舒一口气,伸着懒腰,慢悠悠地走出教室,或是去食堂,或是回宿舍。
夏梦踱步往卫林夕店里走去,其实本来夏梦还在纠结,下午上完课,又不要去公司的话,自己是直接回家还是像之前一样去卫林夕店里吃晚饭,主动去肯定是拉不下这个面子的,好在卫林夕盛情邀请,让夏梦下午一下课就去店里,夏梦也只好装作勉为其难赏脸去了。
到店里的时候,卫林夕正在忙着准备餐食,看见夏梦来,满脸笑意。夏梦看到洗手池那有人背对着正在洗菜,想着应该就是新招的员工吧,看背影是个女生,不知道又是什么样的人,夏梦想着坐在了吧台上,若无其事地看着他俩在忙。
那女生好像忙完了,回过身,才看到坐在吧台上的夏梦,还以为是客人,正打算招呼,突然惊呼起来。
“夏梦?”
夏梦吃了一惊,这人认识自己,于是仔细辨认着,的确是很眼熟,很快也反应了过来。
“顾珊怡?学姐!”
顾珊怡从操作台走出来,两个女生互相惊喜地看着对方,拉着手,上下打量着。
卫林夕站在吧台里一脸迷茫,看着蹦蹦跳跳的两个人,不知所措。
“你们认识?”
“认识啊,夏梦是我学妹,她大一来报道的时候就是我送去宿舍的。”顾珊怡告诉卫林夕,又对夏梦说道:“原来卫林夕每天喊的老婆就是你啊。”
夏梦白了卫林夕一眼,“谁是她老婆。你怎么来这了,你今年不是大四了吗?”
“对啊,大四这不要实习嘛,我对这个工程专业本来就不感兴趣,以后也不打算做这一行,回去肯定要被我爸妈骂,就打算先留在学校里,找个工作做做,再顺便想想自己究竟想做什么。正好看到卫林夕在招人,我想着就在学校里,比较方便,就来了。”
夏梦点着头,“挺好的,反正也不急,先赚点生活费好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卫林夕就在一旁听着,看到夏梦高兴,自己也跟着开心,没想到自己无意间还找对了人。
“对了,”就在卫林夕出去扔垃圾的时候,顾珊怡悄悄拉过夏梦,问她:“你认识一个叫什么潘瑶的嘛?”
“认识啊,卫林夕发小。”
顾珊怡左右看看,确认卫林夕还没回来,赶紧继续说,“你小心点这个人,她来过几次,凭我多年看人的经验,这人不是什么善茬。”
“出什么事了吗?”
“暂时还没有,但是你得防着点她。”
夏梦感激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你放心,平时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帮你看着卫林夕的,她要是敢拈花惹草,我第一时间通知你。”正好卫林夕走了回来,顾珊怡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卫林夕听见。
卫林夕拎着垃圾桶,听到顾珊怡的话面带尴尬地走了回来,夏梦见她不说话,也故意回道:“她爱拈什么花就拈,爱惹什么草就惹,跟我有什么关系。”
卫林夕一听这话,急了,赶忙走到夏梦面前,拉着夏梦的手,信誓旦旦地说:“我才不会拈花惹草呢,我只要你一个人。”
“什么要你一个人不一个人的,大白天的干嘛呢,肉不肉麻。”夏柯正好也放学到店里吃晚饭,刚走到店门口,就听到卫林夕的表白,心里替夏梦偷偷乐着,嘴上却毫不留情。
卫林夕尴尬地躲进了吧台里,做着晚餐。
像这样,夏梦晚上不用去给学生上课的时候,就会来店里,等夏柯放学来一起吃晚餐,然后呆到打烊,和卫林夕一起回家。
碰上夏梦晚上要去上课,卫林夕就会提前准备好夏梦和夏柯的晚餐,等夏梦下了课来店里拿上带去公司吃。夏梦公司就在夏柯学校旁边,夏梦晚上要上班的时候,夏柯就去夏梦那的自习教室,做作业等夏梦下班一起回家。
谁都没有说,但每个人都觉得这种日子有种平静安宁的感觉,大家忙着各自的事,却又互相联系在一起,彼此心里互相挂念,相互照顾。
经历过被推下台阶,许阳去世,家庭变故之后,夏梦再也不像年少时那样渴望每天过山车一般,如电影似轰轰烈烈的人生了,她也算是发现真正的生活不应该是那么慷慨激昂,随便来一次起伏,也许就是致命的打击,她也开始懂得珍惜这样平淡满足的小日子。
上次闹事的家长那件事,好在校长是个明事理的人,没有一味地偏袒家长,主持了公道,既没辞退夏梦也没扣夏梦的工资,夏梦打心眼里很感激她。
今天晚上有学生要上课,夏梦一下课去店里拿上了便当就赶去了校区,比预定上课时间早了不少,学生还没来,她便呆在楼梯通道里,如往常一样抽着烟。
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往来的人,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心情,不过夏梦对此并不感兴趣,她是个对别人私生活,各种八卦事件完全没兴趣的人,就算趴在她耳朵上和她说,她也能左耳进右耳出。
自己生活都过得这么累了,还要去管别人的事情,她想不通,为什么要对别人家的事有那么大兴趣,大概是听到别人也过得一样不如意,甚至更糟,自己能获得一点心理平衡吧。
正抽着,身后的门被人打开了,有人进来了。夏梦现在都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白琦,这个楼梯间,算是她和白琦共享的秘密空间。
白琦也见怪不怪,走到夏梦身边,自顾自点起一根烟,两个人就这么趴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抽着烟,发着呆。
白琦灭掉烟头,稍微清了清嗓子,对夏梦说:“那天晚上,你喝醉了吗?”
“没有。”夏梦继续抽着,头也不回地回道。
白琦盯着夏梦,想问些什么,又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张嘴,夏梦知道他想说什么,看他犹豫的样子,于是自己替他问了。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那么做。”
白琦点了点头。
夏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抽完剩下的烟,白琦也没有催她,只在一边安静地等着,等夏梦抽完最后一口,掐了烟头,把身子转了个方向,对着白琦。
她略微仰着头,由于带了一天的隐形眼镜,眼睛发酸,于是微微眯起一点眼睛,直盯着白琦,似乎要把他看穿。
夏梦捏起白琦的下巴,像调戏良家妇女的小流氓,说:“我是要告诉你,不是只有你会做那些暧昧的动作,我也会,我还能比你更撩,就算哪天我跟你睡了,也不代表什么,只是出于人被性的吸引,女人对性也是有需求的。你们男人会为了性而不带感情地和女人上床,同样地,女人也会。”夏梦闭上眼睛,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但是我不会真的和你发生什么,因为我现在有喜欢的人,就算在分手期间,我也不会背着她做这些事,我会觉得自己背叛了她。”
白琦乖乖地任凭夏梦控制着他说完这些,然后夏梦松开了手,抬了下下巴,示意他“懂了吗?”
“知道了,你看你,就像个小流氓似的。”
“自信点,我就是。”
那天,夏梦从白琦怀里迅速抽离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差点就做了无法挽回的事,好在及时止损。那一刻,她感觉到一种恐慌,整个人就差快要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了。
站在浴室的莲蓬头下,任由冷水冲打着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也平静下来,可是虽然酒醒了,心里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始终有种羞耻感和内疚感紧紧裹在心里。
哪怕睡了一觉醒来,这种感觉依然没有褪去。
她没有自己解释的那么潇洒,只是在给自己找借口而已,不想被人看穿自己其实差点上了暧昧的当,成了暧昧的牺牲品。
但是也因为这一次突然的酒性上头,让她更清楚自己心里喜欢的究竟是谁,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那一刻,她想的是卫林夕,卫林夕的笑,她说话的声音,她抱着自己的触感,那时候的渴望,让她恨不能立刻打电话给卫林夕,告诉对方,她需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