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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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顾玲抱住袁焕的腰肢。

他顺势下了后腰,顾玲俯下身来,两人鼻尖几乎相贴。

说起来今天这一出,台上的是一双假姐妹……《锁宫秋》,大致剧情是后宫里面两个妃子表面情深,背地里互相陷害,掐得你死我活。后来不知怎么的,皇帝一夕驾崩,两个人没了奔头,变成相依为命了。看过几遍,顾玲能理解出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看起来剧情是平庸到不行,可因为这舞是缈缈阁袁焕编的,为了打破常规,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唱词,而舞者也只有姐姐妹妹两人,偏偏还能叫你看明白整个的故事,体会所有的情感……这就是袁焕的要命之处了。

放眼整个江南,没有几家舞楼敢跳《锁宫秋》,顾玲原先的舞楼算一个,还是得在顾玲来了以后、还得是就截取了几段。

眼下这一个片段是说二人暗地争斗的,有不少激烈的打斗场面。至今还没人敢尝试。顾玲研究许久,但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舞伴,一直没能在台子上跳过。

音乐还在进行,台上没有人慌乱。顾玲扶着袁焕的手往回一收,他就势起身,顾玲转头之间,瞥见他细长的眼眸……一道胭脂斜飞入鬓,好像散发着什么魅惑的光芒在摄人魂魄。鼻梁高挺,薄唇弯折出好看的棱角。

真,好看……顾玲有一瞬间失神。

就是这一瞬间,他嘴角微微一弯,拉住了顾玲的袖角。

本来是一个转身空翻的动作,顾玲却因拉住的袖角没有翻起来,脚下悬空,她的心一下子就空了,到底是……这些年也没见过这阵仗啊,要是摔下去也行,就是肯定得……有点疼。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来。落地前的最后一瞬,顾玲的后背被一双手牢牢托住。

“小姑娘想要做什么?”他温热的气息喷薄在顾玲耳边。

顾玲赶紧抓住他衣领稳住身形,“叫你瞧瞧我。”

一口气缓过来,顾玲马上找回节奏。

“想要见我的小姑娘可不少——”他向后退,两人顺着鼓点,走到正常的位子上,背靠着背:“不去卧房等着,怎么跑到这来了?”

“呵,”顾玲一笑,转身以后,向后轻轻抚上他面颊,“小伙子说话……口气不要太大。”

本来是怨气四射的打斗场景,硬是叫这俩人跳出了一股子禁断之恋的缠绵劲儿。

原定一刻钟的场面硬是被抻出来快一炷香。

乐师们看着自家老板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手上就是再酸也不敢停,座下观众眼睛都直了,谁知道一场的票价竟能看到此等场面。

最后,顾玲伸手一推,袁焕竟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向后跌倒靠在舞台上的柱子上面。她微微一笑直接压过去,抬起袖子遮住二人面庞。身后乐声渐弱停止,天地之间只剩此二人的喘息之声。

片刻之后,台下掌声雷动,舞台之声灯火渐稀,二人隐没在黑暗之中。

“怎么样——”顾玲狠狠喘着气,毕竟运动得太激烈了,此刻心跳得快要蹦出来,“袁焕公子?”

“很不错,金雀姑娘。”

猛地被叫出名字,顾玲有一点懵。

黑暗之中,他也大喘着气笑起来,眼睛里面闪着星星光亮,顾玲看到他额头上的汗水成束流下,一大滴顺着睫毛滚下,他有些难受,轻眨了一下眼睛,却伸手在顾玲眉下抚过,抹掉一滴即将面临同样情况的汗滴。

“久仰。”

顾玲已经呆了……这世上怎会有……这样好看的人儿?

“要不要——”他还喘着,却硬是拗着,维持平淡洒脱的语气,“下去坐一会?”

从此就是……墙头马上、花前月下……才没有!

只是金雀之名,从此走上了火遍大楚南北的光辉路程。

至于袁焕这个人…

…到时没听说过有夫人……偶有流言传出来,对象也是不确定得很,可是自从顾玲被招揽到缈缈楼,袁焕公子的绯闻对象就再没变过,永远变成了金雀姑娘。

可是……这眼看一年过去,袁焕追求自己到好像真……跟真的似的。

为此,顾玲也有点困扰。

这男人……长了一张叫人看一眼就能爱上的脸。总是说着叫人听了就忍不住动心的话……可是,就这样一个人,托付终生?

……

生了一晚上闷气,为着那点早就该忘记的前尘翻来覆去这么长时间,顾玲都为自己觉得不值当。晚上发脾气的注定后果就是……早上起不来。

别说早上了,顾玲这一觉睡到了晌午都没有人敢来叫。

一推门,小橘在门口逡巡。

“姑、啊不……金雀小姐?小姐!那、那个……”

顾玲看着她唯唯诺诺的样子扑哧一声乐出来,“行,就‘小姐’吧——好了我没事了,给你道歉。”

说着就随便从头上拽下来一柄什么钗子递了过去,“是我过分了,给你赔罪。”

“啊、啊?小、小姐,这可使不得啊使不得,这是公子特意在全江南最大的首饰铺子订的,赶在前两天、就、就七夕的时候送给小姐的啊——这么重要的东西小姐怎么能随便给、给、给——”

“呦呵,是吗——”顾玲低头看看手上的物什,这几年……倒还真是没怎么好好看过什么首饰,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一打眼,就知道不如那个人做的……于是也就那样了。

“也……不怎么好看啊?”顾玲看着。

“啊……啊?”青叶看着顾玲手里面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算了算了,”顾玲把手里钗子插回去,“进去拿两个金叶子吧。”

“啊好呀好呀!”青叶拍着手就要往屋子里面冲,冲了一半又折回来,“啊啊啊,姑——小姐,肖潇先生找你来着,在后院园子里面——”

“我说雀儿啊,你这早就不是能相信什么乱七八糟的爱情故事的年纪了吧——还想什么一生一世的事儿啊——”听起来这语气该是个大姐姐……可说实在的这声音低沉浑厚颇具雄性魅力,来自顾玲在缈缈楼的“同事”,就是本来在那日袁焕的舞台上要扮演他原本“姐妹”的那个……也很英俊的男舞者,肖潇。

“潇哥——我——”顾玲无奈捂脸。

“哎呀,你就是顾虑太多……女孩子家,不就是要快活、风流——”

“那、那个……”

“你答应一下试一试呀,你看看袁焕小宝贝,会不会娶你呀!”他用手绢掩住嘴,食指轻轻点顾玲的肩膀。这身段、这姿态,顾玲在边上看着觉着自己就是个糙汉。

“小什么宝贝啊,也不看看他袁焕都多大岁数了,”顾玲小心翼翼的把潇哥那手指摘下来放回去。

“呵,”他眼睛里面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你可知道,哥哥今天找你来喝茶,是有什么目的了吗?”

“打、打发时间?”

“……”

“不是往常都是……这么打发时间的嘛,再、加上催婚?”

“你这个小姑娘笨得很啊……我这现在这么卖力气的撮合你俩,你可不知道潇哥心里是在滴血啊……想当年我也不是没有追求过他……”说着哭腔就上来了,眼看就要落泪。好一个……楚楚可怜。

“潇、潇潇哥,我我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错了错了,你继续,你说什么我都听着,今天、今天晚上我就找袁焕去我——”

“这就对了嘛——”他突然凑过来,给顾玲吓了一跳,“告诉你个小秘密——金雀啊,你今年多大年岁?嗯?”

看他这笑容……“年芳……二十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猜的果然没错,袁焕他就是长得老,其实他今年才刚刚满了二十岁,我猜的没错,果然是比你小哈哈哈哈哈哈——”

看肖潇那笑得开心,顾玲确实有点懵了,怎么着,那男人……才这个年岁?

脑子里面闪过一段对话来。那是顾玲来到缈缈楼后不久。

“你早就知道我?”还是肖潇跟顾玲透露了袁焕早就看上她的事。

“嗯,”他放下茶杯,很不经意的语气,“我的产业里面多了一个漂亮又厉害的舞者,我怎么会不知道?”

“那、那不是说你看上了谁就都、都亲自上门去找吗?也没见你来找我啊——”

“我去看过你,还没决定时间。”

本来想要跳完那一场,跟肖潇一起拾掇拾掇出门找你,这刚有了个计划谁知道你就自己找上门了……

“见过我?见过我还忍得住等上两天,你不应该立刻、马上、原地就跪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求着我来你这吗?啊?”

“我……”本来还想要撩拨两句的袁焕被这自大到没边的话愣是吓着了,秀眉微蹙。

“你就不觉得,我的舞姿里有着无穷无尽的——魅力?”她说着蹦蹦跳跳了两圈,故意凑近

了。

“那倒是没有——”袁焕忍者笑看了一会,突然伸出手去抓住她腰间的带子直接拽进怀里,“是你眼睛里面有东西。”

该死……这人不好好说话,又是趴在耳朵边上吹气。

“眼、眼睛里面有什么?”顾玲有一点腿软。

“呵,”他轻笑一声和顾玲面对面,眼望眼,“你的眼睛里面……藏着好多、好多的,不可对人言之事。”

顾玲心里激灵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躲,却被他双手捧住下巴转回来,“心虚了?躲什么?”

“才、才没,”顾玲故意提高声音来掩饰自己的慌乱,索性瞪回去道:“看你的眼睛,藏着的事情也不少!”

就是着一双百媚深藏的眸子,看进去却像是无尽深渊,混混沌沌,快要将人吞没。

“雀儿,”他手轻轻抚上顾玲的右手臂,那里层层叠叠的丝巾下面,是金雀那名为“顾玲”的悲伤,“我们都是顶着一张笑面勉强活着的人……从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

那时,他声音又轻又柔,好像在以某种扣人心弦的韵律吟唱,可是,这暖暖春水荡进顾玲心里面却直接转化成了泪水,翻涌奔腾,漾到顾玲眼角。

“我想……能不能、成为你可倾诉眼中事之人呢?”

她身子微微颤抖,忍不住抱住了眼前温暖甚至有些发烫的男人。明明是两个世界角落中的冰冷,却好像凑在一起,就能拥有热度一样。

……

看看眼前的肖潇,又想想记忆里那一双眼睛……现在回想起来,袁焕的面容当真是顶顶年轻的,没有一丝岁月的褶皱,可他整个人的气场……对于顾玲自己来说,是那种见到就会忍不住想要依靠的类型……这人散发着半生飘零的沧桑味道。

“我……我有时间找他问问?我这么大年岁,他、他他图我什么要追求我啊?”

“当然是图你貌美又贤惠,想让你跟着我今后再没有苦可吃呀!”

身后突然响起袁焕的声音。

顾玲刚往后瞧了一眼,就被整个抱住。她手抚住心口,这人,“你怎么……走路都没有声响的!”

“是你听的太专心,可一点不怪我——你可是好了,昨天是因为什么?嗯?谁惹到你了?”

“你……先给我放手——没有谁惹了我,是我自己的问题,”顾玲扭了两扭,想要挣脱开来却失败了。

“哈哈哈哈,袁焕你来的正好,我和雀儿正谈论着你俩的年岁呢——说起来我倒是好奇得很,你待雀儿这样不同,会不会娶她,嗯?”

身后的人身子略一僵。

听着这话,顾玲也想起来……袁焕最擅长的就是用各式各样的俏皮话表白,可是从来……就没说过嫁娶。

“我与雀儿都不是拘于礼法之人,若是真心相爱,又何必在乎那么多形式。”

“去去去,袁焕小弟弟,谁跟你真心相爱,你自己一边玩去——”说着顾玲就要推开他。

“什么小弟弟,你勿要听信肖潇胡诌,”还是死命地拉着她,“走走走,我妙味斋来了全新的厨子,你跟我尝尝去。”

“我不要不要,你来个厨子我就要胖三斤,我可不跟你去了——肖潇、肖潇哥在这呢,你拉着肖潇哥跟你去!”

“今天是个京城厨子,他肖潇土生土长江南人,尝不出好坏,”说着也不跟顾玲商量了,直接把人捞起来抱着走了,任凭怀中人踢打翻滚也拖得稳稳的,“你这身子骨——太轻!要我说还得添点分量。”

“袁焕你雇我是当秤砣的吗?涨了分量怎么跳舞啊!”

“你要是想当秤砣也行啊,我工钱照样付给你——”

肖潇在二人身后展开折扇轻扇,只盼……此二人真能有好结果吧。也不枉我肖潇忍痛割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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