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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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火光,混乱的人群呼喊推搡之声……山海阁地库,门没有锁。

顾玲推开门进去,倚靠着柜子,是顾锴灿烂的笑容。

“怎么才来?都等你半天了,”他说着跺脚,暗道浮现出来。

“路上差点被人看见——我去锁门。”

“不用,一会儿小六子进来会锁,”顾锴拉着她往下走。

顾玲深色里面染上几分愉悦,“小六子也跟我们一起走吗?”

她被顾锴拖着、拉着,急匆匆走下楼梯。

“你小心一些——我泼了油,滑的很……我把点火的大事交给小六子了,他跟我们一起。”

“我自己做了主张,本来还不敢跟你讲——我把那只钥匙给了青叶,嘱咐她跟在我们后面,等上片刻再进来,现在看,她应该是能遇见小六子——”

“好,我明白。”

顾玲本来还想再解释一番,却被顾锴打断了。

“只要过了今夜,什么事都不会有了——她跟着你也好,能有人照顾你。”

两个人牵着手,在湿冷的地道里狂奔。这地方本来味道就不好,现在又掺杂了浓重的火油味。简直稍一呼吸就要把人呛晕过去。

但,两个人非但不觉得呛。甚至还越跑越快,跑的……笑出声来了。笑声在狭窄的石壁上弹来弹去,传播无数次。变成了嗡嗡的声响,不知道是能传达出开心还是难过。

青叶背靠着地库的门,已经数了二百来个数。这门没锁,自己只要轻轻一推……先前姑娘交代的……是不是还得再稍微等一下?姑娘就这么远走高飞了,那空哥此时……她心里面嘀嘀咕咕,要不然再数一百?

正想着,一个人走进来。

“谁!”她赶紧站起来,却被一个男人捂住了嘴巴。

“嘘——小声点,哎呦怎么是你,我的青叶小祖宗——你怎么在这儿呢?”

是小六子。

青叶知晓了来人,长出一口气,眼光往他身后黑暗处一瞟,却立马全身汗毛竖起来。

黑暗中那人,稍微往前了一步,让小六子手里的宫灯能照到他的脸——是余良空!

他抬起食指放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青叶看着冷汗滴下,不敢再说话。

“你怎么了?后面有什么?”小六子回头,背后却已经什么都没有。

“没、没什么,就是你突然出现把我给吓着了。怎么着,皇上和娘娘也带着你走吗?”

“呵,这一句我还想问你呢,得了咱赶紧的吧?”小六子比了个“请”的手势。

“嗯嗯嗯,好,公公先请?”

“我得锁门,你快走——”

“这这这,”青叶抬手指着门上那大开的黄铜锁,“锁在外面,你锁了不就进不来——”

“皇上设计了机关,打里边就能锁——快走,快、快。”

“啊,好好,”青叶说着提起裙子往里去,藏在裙褶里的手轻轻一松,那把钥匙掉了下来。小小一只滚在裙子上,又轻轻的落在了地上。随着青叶的跺脚,那轻微一声“啪嗒”消失了。

大门阖上,门锁“咔”一声落下。

余良空现身,准确无误地捡起了钥匙。

……

京郊密道出口处。顾锴把顾玲拉上来,两人大口呼吸着外面清新的空气。

“我从前还真是没考虑过这密道里的味道……”

“太、太难过了,可算是出来了!”顾玲大口咳嗽,“咳咳咳咳,都怪你——太难闻了。”

两人一对视,发现都是灰头土脸的样子,忍不住互相嘲笑起来。

“歇一下吧,等一等那两个笨蛋——你不是说黄金在出口处接应,怎么没看见他人?”两人走出几步,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来,顾玲问道。

“也许是什么事情耽误了吧……好在黄金一向靠谱。我们稍等一会儿。”

“平时最常干的事情……不就是‘等’了吗?”顾玲深吸几口气,笑起来,“每天等着给太后请安、等着给皇后奉茶,等着……等着朔日、望日,等

着端午、中秋……如今只叫我等一小会儿,我却是……片刻都不想等了。”

顾锴闻声也微微一笑,刚要接话,却闻出口处传来挣扎的声音。

洞外两人吓得一个机灵,连忙站起来。顾锴顺势挡在顾玲身前,“你不要妄动。”

出口处冒出两个头——余良空长刀架在小六子的脖子上,两人缓缓走上来。

“陛下……要是还想留着这个奴才的命,就先不要急着带德妃娘娘走。”余良空开口空哥。

“空、空哥?”顾玲失声叫到,“你干嘛挟持着小六子?”

“啊!”一声惊呼,是青叶蹒跚瑟缩着从洞里面爬出来了。可……她却没有往自己这边靠拢的意思,反而畏畏缩缩,走到了余良空身后。

“青叶,你——”顾玲手颤抖着指向余良空背后那个身影。

“姑娘呜呜呜——是青叶,对不住你,”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是青叶出卖了你……但是、但是——啊——李妈是因为你死的……都是因为你!”

她哭腔里面夹带了怒火,嗓音一瞬间沙哑起来,“你不能、不能就这样安然无恙的走了……呜呜呜……你得付出点什么不是吗!”

顾玲一口血气上涌,全堵在胸口上,她手紧紧抓在顾锴的袖子上。

“玲儿,你真以为你身旁这个男人是个什么值得托付终生的人吗?”余良空架着小六子,两人缓缓逼近,“你以为王爷从来忠心不贰,是为什么被逼到如今、竟然要造反的地步了!玲儿向来聪慧,怎么就不能好好想一想?你所经历的种种,和十余年前惠文皇后所经历之事太过相像了吗?”

顾玲本来是被余良空出现在这吓了一跳,猜不出他目的,也不想听他出言蛊惑……可现下却忽然听到自己父王造反之事。

“……空哥,你在说什么呢?我父王怎么会造反?此时……造反?”

余良空马上回话:“玲儿你竟不知道么……此刻你二人出逃,而宫中正有成百上千之人为你二人的自由,拼命厮杀着呢!都是你身边这个白眼狼设计出来的蒙骗天下的好戏!”

“余良空你闭嘴!”顾锴的声音突然爆发出来,“你余良空又是什么东西?你倘若当真按照此前约定行事,此刻山海阁已是火海一片,皇帝顾锴已然崩逝。此时此刻,又哪里会轮得着宫中将士与我皇兄拼杀?”

“别跟我谈什么约定,顾锴。你是怎样同我说的?你说走的只有你一个人,现在呢?现在是什么情形?你这拖家带口的……你说了要给我的玲儿,不也牢牢攥在你自己手里面吗?顾锴你必须死!谁知道照你这小人行径,出逃之后,会不会反咬一口我家王爷名不正、言不顺?届时王爷该如何自处?凭你那一张宝贵的脸,随便在哪个山头上召集几个忠臣给你立成皇帝,在我家王爷的天下里分一杯羹,就算是成不了火候——不也是给我家王添堵吗?”

“余良空!朕警告你——你不要太过分!此时收手,我们之间还有回旋的余地,”顾锴说着就要上前,“此刻、此刻,我们两个先解决我们之间的事。你绑着一个小六子算什么?”

“我劝你别动,顾锴——再往前一步,人头落地,”余良空刀锋一转,一股鲜血涌出来。

小六子一边被余良空的胳膊勒得喘不过气,一边,又要忍受长刀架在脖子上,血液缓缓向外流动。本来是个胆子小到没边,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要到处嚷嚷的性格,此时却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挣扎着、喊着,一点也不害怕面前白晃晃的刀刃。

“皇上、皇上——别管我,皇上你带着德妃娘娘赶紧跑啊——皇上——”他说得泪眼婆娑。满脸泪水、混着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多脏兮兮的泥,恐怕是刚刚在地上摔了。

“皇上你快走啊——小六子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出宫,看一眼外面的天……现在小六子已经看到了……皇上你往上看,这天多蓝呢——小六子看一眼足够了,这辈子满足了。小六子能活到现在,都是皇上当年拼命护着的……小六子的命是皇上给的,现在,小六子把命还给皇上——”

“小六子,你闭嘴——”顾锴咆哮出来。

“小六子,小六子……”顾玲也喊着。

“皇上——下辈子小六子还给你当牛做马——”说着,小六子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瞬间挣脱了余良空,他拿出手中早早准备好的火折子吹亮,扔进进了地道口。

火光瞬间蔓延上来,一转身,他就撞上余良空的刀……小六子的表情定格,灵魂仍停留在尘世之间的刹那只够他吐出一口热血。余良空长刀一收鲜红的血喷泻而出。溅了跪在旁边的青叶一脸。

青叶颤抖着手。接着两滴从脸上滴落下来的液体。举起来,到眼睛前仔细一看。她喉咙里发出,不知道什么个声响,白眼儿一翻晕了过去。

余良空看手边两人全部倒地,二话不说。抖落刀尖的血迹,直向顾锴冲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余良空刹住脚下。

“空哥,你别动。”顾玲一句话,好似魔咒一般,将余良空定在原地。

因为……她从头上拔下一支银簪,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总归也是顾锴送给自己的——抵在自己喉咙上,“你们两个都别动——”

伸手的时候,她碰到了那一支简陋的木质簪子,尾巴上,是一只即将挣脱束缚,向空展翅的小鸟。

顾玲的眼泪滴落下来,她的唇无声颤抖:“我发现——是不是有太多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了……嗯?”

三人都闭了嘴。只听得身后地道中“噼啪”的爆响之声。

“顾锴……你早就知道惠文皇后的事,是不是?不是……在我们两个被抓之后才知道的,是吗?”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顾锴,充满了对一个否定答案的渴望。

顾锴扭过头躲闪……顾玲眼睛里面的光芒黯淡下去,“……我说的呢,小叔……当初、当初我与你说想要去乐坊的事情,你都要反复考虑,生怕我遭了朝臣的参奏,背上个红颜祸水的名声。怎么就——近来带我出门,连想都不多想一下,说走就走,肆意妄为……是什么让你突然间丝毫不顾及朝臣的看法?”

“我……”顾锴欲言又止,“此事你要听我解释……”

“你利用我,设计出来了一个跟当年几乎一模一样的情景,顾锴你我想要走,只假死便是了,你没有后人,我父王自然继承皇位——你又为何要借我来设计逼他谋反呢?我、我一直以为小叔和我父王二人是真情实意……眼下看来是我父王一腔真情全都喂给狗了。”

“还能因为什么!”余良空适时插话进来,“今日是上元,没有宵禁——可没有宵禁,皇城守军就能随随便便放一个人出城吗?更何况宫里丢了一个皇帝……唯有王爷造反——京城大兵压境、城防混乱不堪,各处交换人手。交接之中,刀光之间,没有人抽得出来功夫,管他一个皇帝是不是从哪一个侧门溜走了!”

又是寂静,死一样的寂静……三人喘息声彼此交汇。

“……是吗顾锴?我不要听他说,我想听你说。”

顾锴抬头抬头看一看身侧失魂落魄的小姑娘,心如刀绞。

“……玲儿,我的确算计了你,算计了你——”

顾玲听着心中一痛,像是被刀子戳中了一样。终于,曾经所有的美好,不过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从前有多美好,眼下就有多心痛。

“但、玲儿,我并非只为了出城……我皇兄、我皇兄从来十分关心我……我怕他识破我金蝉脱壳的计谋,我怕他在我走了之后铺天盖地的找我,想要把皇位还给我——所以我得逼一逼他,我得逼出他真正想当皇帝的心,我才能放心的走……这样他或许就愿意相信我是死了,他就能安安稳稳的坐在那个位置上——玲儿,我只是——”

“所以……小叔……你从第一次带我出宫……从最开始拿走我的钗子,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是在算计我了……吗?”

“不,玲儿,不——”顾锴拼命地摇头,“那个时候我是真心的,真的,我……”

顾玲的声音低了一些,好像已经只剩气声:“所以……你在大雪里面亲我,你跟我说要一辈子……都只是你用来做戏的一个圈套?”

“不是的,玲儿——不是的——”顾锴的眼眶已经受不住泪的重量,一颗接一颗的流下来,“我对你说的所有的情谊都是真的玲儿,我是真的想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从前,我、我本来计划好。在望天山的那一次,我本来计划好要走的。我就是因为放不下你,我放不下小六子……我答应了给你打一只簪子,我放不下你我才回来的,不然我早就已经走了——玲儿你要相信我,我对你所有的情谊都是真的,我真的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所以我才设计了这么大的一个局,都是因为我想把你一起带走啊玲儿……”

“不要再听他的鬼话,铃儿,”余良空悄悄逼近,“玲儿,你跟空哥回去。你让我杀了这个败类、这个负心汉,跟空哥回去。我已经跟王爷说好了——我娶你。我能给你一世的安宁,他顾锴给不了你的,我全都能给你——玲儿。”

说着,他就想要上前夺顾玲的簪子。

“你别动——”顾玲猛地转过头来看他,“你别动!空哥!”

“好,玲儿,好,我不动——你好好想一想,你好好想想眼前这个男人是怎么欺骗你的,来空哥这儿——”

“余良空你也闭嘴吧!”顾玲突然大声吼出来,她在笑,泪水透过弯弯的嘴角,流进嘴里面,又苦又涩,曾经两个世界上最可靠的男人,在这一瞬,都站在了另一边……

我又能怎么办呢?顾玲心里说,向前向后,都不是我的路,“这么看来,你们两个原来早就谋划好了,结果他临时反水把空哥你骗了呀?”

余良空一愣:“玲儿……我遵守承诺了、我保密了,我胆战心惊那么久,可这个小人他、是他并没有遵守!”

“够了空哥!你知道的这么多,你知道了这么长时间,你知道他顾锴这么多谋划,你都没想过跟我说一声、跟我父王说一声吗?他顾锴的触手哪里有这么长,是谁

把我父王逼上了谋反的路。是谁按兵不动,才让我看,不穿这男人丑恶的嘴脸,是谁姑息纵容,才让我爱上他了呢?”

余良空哑口无言。他张一张嘴,却只白白吞了一口冷风,是呀,可不就是我吗?

“顾锴,小叔……我从前是觉得你有一点自私,但是我能理解。毕竟你经历过那么悲惨的人生……你什么事情都多想自己一点,我觉得都正常。可我现在只觉得你绝情。对待你那么好的兄长,你能忍心让他走上不忠不义的道路。还有……我从前没好好想过,此时却是想起来了——你是怎么叫紫宸殿起火的?你是把计划告诉张晓绵,让她帮着你,和另一个女人逃跑了吗?”

“我——”顾锴只说了一个“我”字就闭嘴了,因为他没有任何一句话可以辩解。他就是这样如实的同皇后说了。皇后哭着微笑着答应了他,祝福他日后幸福美满……

“小叔你真行、你真可以,那是你的发妻,你怎么能忍心这么对待她?紫宸殿之中……不是还有一个……我顾玲都不知道的……顾子琛吗?”

顾锴心中剧震,一个踉跄摔在地上。他的心绞着一般的疼。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明明这两个人,一个是妻子、一个是爱人,我分得很清楚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顾玲不是什么物件儿。不是你们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送来送去,说拿就拿、说扔就扔掉的。我掏出一片真心出来,就是供你们两个这样戏耍的吗?哈哈哈哈哈——”顾玲笑出来,“原来我的命这么值钱,抵得过一个小六子,抵得过……宫中那么多的守卫、将士。抵得过全京城的安危——”

顾玲抹了一把眼泪,朝余良空走过去。

余良空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寒,逐渐退后,“玲儿你要做什么?你不要冲动——”

顾玲的眼睛死死盯着余良空,可她大声喊着顾锴的名字。

“顾锴!

我谢谢你,我谢谢你,让我知道,宫墙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大。让我看看,原来这世间竟是会有如此多美好,让人流连忘返。”

她一步步走着,慢,却坚定。两个男人的心都揪着,因为……余良空身后,眼看就是熊熊燃烧的地道口。

“我求求你——

我求求你,你好好的过这一辈子,你找到那个真能陪你一生一世的女子,你跟她生儿育女,你跟她白首偕老,子孙满堂,过完你和你爹都期盼一生想要过上的生活。

我求求你,替我看看这世界,看看这世界,他到底,他到底还能有多繁华。

求你帮我尝尝,这传说中的‘自由’它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顾锴已经僵硬在原地泣不成声。余良空满眼的惊慌失措。顾玲突然穿过来扑向他,他连忙扔掉手中长刀,免得伤到眼前扑来的女孩。

顾玲的身子在颤抖,可她语气却镇定得让别人害怕,她紧紧抱住余良空向后滚去,贴在余良空耳边,她却说着世界上最柔软的话。

“空哥,我喜欢他。所以我想让他活着。我喜欢他到——我想让他得到所有他想要的。哪怕、我不在他身边、看不到——我也要让他得到,你知道吗?空哥……他这么利用我都是因为他想要自由。其实说到底他想要的是自由,不是我。”

“玲儿——”顾锴的吼声在耳后响起。

“你看,空哥,你们两个欠下那么多血债。我能怎么办呢?那……就用我这微不足道的性命,来一笔勾销罢!”

说着,她猛地推着余良空跌进了身后的出口……火焰翻涌火海奔腾。

此一去前路未知。

你我缘分就此尽了。

但是顾锴,你可要……幸福呀。

……

顾锴坐在雪地里干嚎。

眼泪掉下来,把前襟打湿又冻僵了。

直到黄金匍匐在马上,伤痕累累地出现,他才动一动脑袋,显得自己还活着。

“路上遭受一队人马伏击,一路跟着我——”黄金说着说着,闭了嘴。看一看不远处,血肉模糊的小六子,昏迷不醒的青叶,眼前魂不守舍的顾锴……

他叹了口气,把顾锴扶上马,二人一骑,奔向城门。

西南角门外,黄金翻身下马,把辔头放在了顾里顾锴的手里:“此去一路,都有黄金帮中人相护,黄金……就送到这儿。还望陛下千万保重。”

顾锴好像才缓神儿来一样迷茫地望了一眼黄金:“……怎么你——”

……

“臣……臣从前开玩笑的时候,答应了小六子——等他死了我给他收尸。”余良空的眼泪飙出来,“眼前……他还躺在青椒小树林里面。我得看一看怎么处置才好。”

“眼下进城……危险,”顾锴嗓子破锣一样,“你能不能等——”

“陛下——”黄金抱拳单膝跪地,“历代黄金帮主……只效忠于大楚皇帝。黄金现在最后叫陛下一声——陛下!如此,咱们君臣缘分就尽了。我那个徒弟三狗笨得很,恐怕还得再教一些年,我才能退休……还请陛

下在外千万珍重。待有一日黄金功成身退,得以浪迹天涯。必然去找陛下,给陛下打杂,护院……”

黄金帮中人已经策马前来。顾锴看了一眼黄金,又抬头看了看天。你看这天,它多蓝、多高、多快呀。我现在丢了一整个世界……才有了一个新世界。

可是我不后悔。

我顾锴不能后悔。

“好,”他轻轻说,“我们一言为定。”

余良空忍着身上伤痛,和心中悲痛,久久叩首。

你看啊,陛下,我早说了,仁宗他老糊涂了,他设计出来的道路,怎么会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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