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童大病了一场。
她请了几天假,手机关机,没有接任何人的电话。
陈严已经过来敲了3次门了,她从来没有打开过。
今天是陈严出现的第四天……
敲门声不绝于耳,舒童颓然无力的站起身,慢慢走到客厅,从猫眼的小孔往外看过去,陈严正端端正正的立在门口,额前的汗水沾湿了短发,神情焦躁不安的不停敲着门……
舒童在门后站了许久,终是没有将门打开。
她软软的蹲下身,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
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急促的短信铃音,接着,陈严停下了敲门的动作。
良久,寂静无边的门外才响起了缓慢的脚步声,陈严离开了。
而后,他再也没有来过……
舒童的生活又重新回归到了以前一潭死水的状态,平静无波,泛不起一丝涟漪……
平时她会尽可能的在单位忙碌到深夜,周末和节假日只要一得空就回家陪妈妈,努力让自己的每一天都开心热闹起来。
可是,白天艳阳高照的时候,虽有满腹哀愁,但周围都是熙然来往的人群,总能安心一点;每逢寂寥无边的深夜,辗转难眠亦或是午夜梦回时候,心里的伤痛和孤寂总是迟迟无法真正释怀愈合……
一直到有一天,单位临时通知出差,她才得以上午回家一趟收拾换洗衣物,这段时间总是来去
分卷阅读94
小城忆事 作者:苗尹休
分卷阅读95
匆匆的小区,她很久没有在白天回来过了,这次终于有机会可以好好看它一眼。
连以往总是刻意避之不见的b栋,在晴空万里的白日,好像不管怎样努力都回避不了目光……
一张红色宣纸正粘贴在b栋电梯口的出口,在干净无瑕的白色墙砖上显得格外显眼,舒童下意识走上前,醒目的一行大字:b栋13楼带阳台主卧招租。
她盯着这张毫无新意的小广告看了许久……
在这座南方小城的夏秋之交,上午的太阳不算太浓烈,舒童好看的眉眼在阳光的映衬下更为温煦柔和。
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彻底结束了……
这张宣纸想必已经贴了有段时日,红色的纸张经过日晒雨淋已然泛白。舒童快步上前,小心翼翼的沿着边角将它从墙上剥离开,再揉成一个小纸团扔到附近的垃圾箱里。
舒童一路往外走,又不放心的回头看了几眼,确定目光所及之处的墙壁上再无类似的红色小广告,才终于放心离开。
出差回来已是一周之后的深夜……
拖着辗转往返几个城市,半夜晚归的疲惫躯壳回家,舒童再也打不起精神收拾洗漱,她把行李扔在一边就开始瘫在沙发上休息。
良久,才慢慢支撑起身体往阳台走去,这是她每天睡前雷打不动的例行习惯,有时候端一杯温热的清水或是助眠的牛奶,像品茶一样倚在栏杆上,一边看远处的夜景,一边慢慢喝。
今天,她刚端着杯子走到阳台,一个不小心,玻璃杯掉落在地,碎成一块块脆弱的玻璃渣……
对面13楼带阳台的房间竟然意外的亮着灯……
舒童感觉自己沉寂已久的那颗心忽然又躁动不安起来。
她都忘了应该先要去收拾脚下的碎玻璃,只是直直的站在原地,紧紧的盯着对面那个在一片巨大的黑幕里唯一点着光亮的小房间。
不知等了多久,房间里终于走出一个人影,一个瘦小的长发姑娘正捧着一个盆出来晾晒衣裳,紧接着,又有一个个子稍高一点的齐肩发女生走了出来……
舒童忽然毫无预兆的微微笑了起来,有如这夏日的晚风,沁凉舒爽。
她转身朝里走,一个不慎,赤着的左脚踩在了碎玻璃渣上,顷刻之间,鲜血涌出。
舒童吃痛的蹲下身,暗夜里,她终于忍不住无声的掩面而泣……
转眼,邹昊勤离开已有两月。
从第三个月起,舒童好像也能渐渐开始将一片死寂的生活打理得有条有理了。她不再排斥也不再拒绝下班后同事和朋友的聚会邀请,也开始遂了妈妈的意愿去见过几个相亲对象,周末兴致来了还会和新认识的三两朋友去附近不远的城市转一圈再回来。
她习惯于每天都会去看看“小姐姐的小哥哥”,但他的主页始终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的是那两个老旧的字——“微博”……
但舒童知道,他会来看她,在她不知晓的地方,以她不知道的方式。
她希望他能安心,希望他能快乐,希望他能更加无牵无挂、无忧无虑的去过好属于他自己当下的生活。所以她坚持着每天更新“小哥哥的小姐姐”,时常会发一些灿烂明媚、开怀大笑的照片,努力将工作和生活都经营得有声有色。
微博就是这点好,不显示最近访客,可以肆无忌惮、随心所欲的去看你想看的人,去关心你想关心的事。
一直到有一天,“小哥哥的小姐姐”更新了一条微博——我要结婚啦!配图是两只无名指带着戒指的手,一大一小交叠相握……
邹昊勤一眼就认出了搭在上方的那只小手……
那是舒童的手……
白皙纤长,柔弱无骨,右手无名指与手背连接的关节处一道细细小小、泛白的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是他始终记得,那是舒童的手……
他还记得,舒童告诉过他,那是10岁时,一个人在家削苹果留下的伤口。
其实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说,婚礼喜欢中式的,想在那一天穿上传统的襦裙和缦纱,用红布包着的秤杆去揭火红的盖头……
她还说,舒安这个名字特别好,简洁好听,意义深远,以后不管男孩女孩,第一个孩子都取名为舒安,邹舒安……
……
而这些,她都不记得了吧……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邹昊勤仍记得舒童更新这条微博的时间是9月29日的凌晨5点14分……
对于刚刚开始创业的他来说,没有周末,没有假日,更没有上下班的概念,他的每一天都泡在办公室里没日没夜的做研发,昏天暗地的写程序……
可是,他仍知道那天是周日……
那是舒童大婚的日子……
2013年9月29日,是中秋节过后的第10天,是秋分过后的第6天,两家父母特意选在929是希望借着这个良辰吉日,寓意新人感情久久。
蒋丽清还翻过老黄历,上面写着:宜嫁娶、宜出行;忌造庙、忌行丧……
婚礼对于所有的女孩来说,都是从懵懂的青春期开始就心神往之的大日子,高朋满座、宾客云集,着一身至纯至净的婚纱从云雾缭绕间娉婷而来,意中人从鹊桥的另一边款款走来,两人携手相握,踏上红毯,喝交杯酒,敬满堂客,随后拜天地,拜高堂,致亲朋,诉衷肠,表心意,换对戒,最后相视而望,泪眼婆娑……
所有的婚礼进程都大同小异,然而对于每一对新人来说又都是不可或缺的仪式。
世人皆歆羡当日步入婚姻殿堂的新婚燕尔,只有新郎和新娘才知道与幸福快乐相伴而生的是更多的辛苦和疲惫……
那天,一直等到深夜11点多,舒童和陈严才双双拖着劳累一天的身体回到新房……
舒童笑了一天,脸都快笑僵了,从早站着晚,连脚都是浮肿的。她慢慢走到房间,打开灯,连礼服都没有力气换下,直接往后仰躺,倒在软软的床上,闭着眼睛想休息一下。
躺了一会儿,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点进了微博,又习惯性的去翻了翻“小姐姐的小哥哥”,惊讶的发现主页上那条亘古不变的“微博”二字,竟然删除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三个字——“祝幸福”。
没有标点符号,没有多余的话,是他一贯的风格……
他来过……
他果然来过……
舒童勉强支起身体,走到门口关灯、关门,再走去窗口关窗、拉上窗帘,小小的房间又回归到黑漆漆的一片。
含着眼泪,她将“小姐姐的小哥哥”移除了微博粉丝。
在一片黑暗里,舒童抱着手机喃喃自语道,“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的……我
分卷阅读95
小城忆事 作者:苗尹休
分卷阅读96
就知道……”
她就势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着,轻轻覆住脸颊,闭上眼睛……
时至深夜,屋里的人可以清楚的听到屋外过往车辆鸣笛的声响,但没有人听得见小房间里无声的抽噎……
笑了一天,终于可以放肆的大哭一场了……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与其说是在扣门,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严的声音温柔和煦,如同秋日里飒爽的暖阳,“童童,累了一天饿了吧,我刚熬好了鸡汤,趁热喝点。”
舒童猛的睁开眼,轻咳了一声,为了使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般无二,她故意抬高了嗓音,清脆响亮的答道,“好,我马上出来。”
接着,她缓缓站起身,起床开灯,拭干脸上的泪痕,平复好心情,对着镜子努力笑出一个璀璨明媚的弧度……
舒童手握门把,犹豫片刻才慢慢将门锁旋转打开……
陈严正站在门口等她,手里端着鸡汤,身上还系着那件可笑的kitty猫围裙,望向舒童的眼神里,满是暖洋洋的光。
看见此刻换上一身家居服走出来的舒童,陈严有些不好意思的撇过脸,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脸歉疚的轻声说道,“我把你的kitty猫变成独眼猫了……”
舒童垂首看了看他身上系着的那件沾满油污的围裙,最大的那点油渍正好不偏不倚的盖在kitty猫的左眼睛上……
她仔细端详着那只滑稽的独眼猫,倏尔轻轻抿着嘴,笑了……
陈严也跟着笑了起来……
婚前那个一夜无眠的夜晚,妈妈曾语重心长的告慰过她:其实,比金风玉露更有趣的是柴米油盐,比山盟海誓更长久的是人间烟火。
兴许,妈妈是对的呢……
此刻,她愿意试试看……
分卷阅读96
出手往上轻柔的拂过他薄薄的唇,高挺的鼻,紧闭的双眼,轻声说,“你睡着了吗?”
邹昊勤声音暗哑,“嗯”。
舒童慢慢抬起头,闭着眼睛,吻过他的下巴,再一路而上锁住那张薄薄的唇,重重的吻了上去。
都说唇薄的人薄情寡义,她偏要知难而行……
唇齿间的纠缠与撕扯炽热浓烈,而他正值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年纪,舒童的双腿正搭在他小腹往下的敏感地带,她很快就感觉到那只蓬勃欲出的猛兽,正在摇旗呐喊,整装待发……
邹昊勤闷哼一声,猛的翻身将舒童压在身下,他的吻像火焰燎原一般由唇及下巴再到颈窝,灼热严酷,掀起皮肤表里一阵阵惊涛骇浪。他像是在弹奏一曲优美的天籁之音,举手投足间认真虔诚,他的手温柔的划过缠绕绵延的曲线,经过叠嶂峰峦,流过沃野平川,?时而跌宕起伏,时而溪水潺潺……
舒童像是在无垠的汪洋中漂浮着的一叶扁舟,任凭邹昊勤掌握行驶的方向,更像是一把雅致的琴弦,始终追随着他,依附着他,任由他弹出美妙的音符。
邹昊勤的手更像是一柄神秘莫测的魔法棒,所到之处暗潮汹涌,热流攒动……
意乱情迷之时,舒童沉着嗓子,忍不住从喉咙深处轻呼一声。
忽然间,邹昊勤猛的一下睁开眼睛,从舒童身上翻身下来……
演奏蓦地戛然而止,木板床又极其配合的放肆“吱呀”一声,他仰躺在床上,呼吸急促,大口的喘着粗气,好不容易平复下来,还不忘严肃的说一句,“睡觉。”接着便转身朝外,帮舒童遮挡住呼啸的寒风。
舒童此时浑身像煮熟的小龙虾一样,燥热火红,她颓然的摊开双手揪住被角,她分明已经感受到了他的隐忍难耐,他分明也是想要继续下去的……
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舒童小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邹昊勤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微微笑了笑,良久才恢复平时清朗的声音,答非所问道,“不急。”
舒童妥协的闭上双眼,还不忘在黑暗中伸出五指调皮的做了个手势鄙视他。
今晚注定又无功而返了,毕竟她总不能说她很急,然后不管不顾的霸王硬上弓……
这一夜,邹昊勤睡的并不安稳,一方面美人在侧,他又不是柳下惠,总免不了分心;另一方面,他睡在外侧,风呼呼的灌进来,跟睡在大街上并没有多大差别。
一整晚,舒童都在发虚汗,因为担心她受寒,所以邹昊勤也跟着折腾了一宿,不断帮她擦汗。
舒童第二天醒来,大大的眼睛毫无神采可言,黑眼圈青紫一片,木着一张脸,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大哥,今天去我那里睡吧……”
意料之中,又被拒绝了。
舒童也不再劝说,安静的穿衣服,走到门口时忽然转身冷静的说,“好吧,小弟弟,你不去我那里,那只好我过来陪你睡‘冰箱’了。”
说完,她便作势要出门。
邹昊勤沉着一张脸,头也没抬,清清淡淡的扔出一个字,“嗯。”
舒童笑了,她知道他妥协了,她微笑着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他,“这是我家的钥匙,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我得回去看看我妈,回来我要第一眼就看到你,你记得忙完早点过去哦。”
邹昊勤接过那把钥匙,表情复杂,“钥匙给我了,你拿什么开门?”
舒童向他眨了眨眼睛,“放心,我还有,这把是专门为你配的。”
邹昊勤脸上又闪现出那弯醉人的小酒窝,“我算是知道了,这全都是你的圈套。”
舒童把着门不让他出去,同时撅起小嘴,闭着眼睛迎上前,声音软软糯糯,“亲我。”
邹昊勤伸出手掌,轻轻挪开她凑过来的脸作嫌弃状,趁她不备,及时打开门溜去洗手间洗漱。
等他回来时,房间里已经没人了,看着床上已经叠好的两床薄被和铺好的床单,他又露出了左边脸颊上那个轻轻浅浅的小酒窝。
妈妈已经打了好几次电话催她回去吃饭,说是10多天的欧洲游都可以来回好几趟了,还不见人影。
虽然母女两很久没见了,但这顿饭吃得也不欢畅,在舒童告知她自己和顾尚楠彻底没戏了以后,妈妈对她的婚恋问题表示了深深的担忧。
舒童归心似箭,临走时不忘夸下海口,“下次一定带个优秀的男朋友回来。”
回去的路上,她绕到市中心的商场帮邹昊勤买了些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又特意去男装店帮他挑了件厚实的羽绒服,提着大包小包心满意足的回了家。
到小区门口时,已经月上柳梢头。
此时,他应该下班了吧……
舒童走出电梯间,直奔1301,由于提着太多东西,腾不出手掏钥匙,她站在门口,隐约听到家里传来“咚咚咚”的声音,于是尝试着按响了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