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激凌还是被阿姨没收。
“热压凉,没处藏,你们肚子疼的时候就学乖了——不对,”刘阿姨数落到,“肚子疼了也学不乖!”
“现在,吃饭!”
满满一桌都是苏落星熟悉的菜式——是她从小喜欢吃的东西。
小时候的苏落星嘴巴要比长大后还要刁钻。
不顺嘴的东西即便是哭晕过去,也不会吃一口。
林北矜和刘阿姨只能做实验一样,从买菜那一步就带着她一起,然后试探出她的口味。
最叫人窝火的一道菜是咖喱鱼蛋。
苏落星喜欢这道小吃,鱼丸必须手打,不能是半成品。
手工鱼丸的制作不麻烦,但磨练心态。
新鲜的活鱼在市场上的时候,老板会处理好,鱼骨单独包好带回家,可以煲汤用。
片好的鱼肉去掉鱼皮,切成小块,清洗到水变清澈,放冰箱冷冻一小时左右,微微发硬后便取出。
取出后绞肉机绞碎,或者剁碎——幼年版的苏落星喜欢后者的口感。
加入调好的葱姜水、适量的盐,三到四个鸡蛋清,剁成肉糜的状态——勺子盛起不掉即可,随即再放入冰箱冷冻三十分钟。
之后顺时针搅拌,直到费力,手或盛入裱花袋,锅里备好凉水,不开火,挤入水中定型后开最小火,保持水不沸腾,半小时左右完成,可以常温放凉也可以冰箱保鲜层冷却——根据实验,苏落星更喜欢前者,要比后者多吃三到四颗。
咖喱鱼蛋的做法再次基础上,可以说得上是简单省时了。
“阿苏不爱吃胡萝卜,鱼蛋里面需要胡萝卜,然后我们就发现,她只是不喜欢胡萝卜的口感,但是能接受胡萝卜的味道,多气人!”
被讨伐黑历史的主角无言以对,陈玥看向她——果然,碟子里的胡萝卜片还是成为了被抛弃的一部分。
倪雾感叹道:“什么都会变,口味永恒不变——我妹和我的口味同我们妈妈一模一样,后来才知道,我们俩小时候吃的每一道菜,都是妈妈喜欢吃的。”
“她就和我不一样,”倪雾看向身边的许柯,“她见到青椒就好像老鼠见到了猫,但青椒是我最喜欢的蔬菜之一。”
“后来才知道,许阿姨也不喜欢青椒。”
挑食是一个不论什么时候被提到都会忍不住不好意思的坏习惯,许柯也默默沉默了。
“阿苏也喜欢青椒。”
刘阿姨把煎酿三宝移到她们面前,补充道:“煎酿三宝,她小时候只吃里面的青椒,肉馅就放着——不吃肉,但是单纯煎青椒,进嘴就吐。”
煎酿三宝里的三宝有青椒、茄子和苦瓜,常用的馅料有猪肉馅和鲅鱼馅。做法相比苏落星特供版咖喱鱼蛋,可谓说是真正的“快手菜”了。
苦瓜切段去籽,锅中放少量油焯水3-5分钟,这一步是为了去除苦味,苏落星是个尖舌头,这一步一般是五分钟,焯好后过冷水沥水后备用;
茄子选择长条紫茄子,斜切成茄盒状;青椒对半切,也可以切段后掏空籽,这样会保留青椒的辣味;豆泡同样也是对半切开即刻。
猪肉和鲅鱼剁成肉滑后,放入半个鸡蛋,根据肉滑多少决定,适量葱花、淀粉,及调味料,刘阿姨一般会放一勺半的糖,做一个甜咸口;
之后便是搅拌了,顺指针逆时针都好,确定后沿一个方向搅拌至起胶——即油黏糊糊的感觉。
下一步即是煎酿三宝中的“酿”了——将肉滑塞入蔬菜中。
在蔬菜放馅料的那一面铺一层淀粉,可以防止肉滑掉落。
酿好压实后是煎。
热油,扔进小瓣蒜起泡了便说明油温到位了,有肉的一面朝下,不盖锅盖小火慢煎,煎至金黄色后翻面,即将煎熟的时候放入一点点水,盖锅盖将水焖干后,便是最后一步了——打芡汁。
蒜末、适量生抽,白糖,水,鸡汁,倒入国内再焖三分钟,最后水淀粉勾芡——这一步一般会被刘阿姨省略。
苏落星不喜欢勾芡黏糊糊的口感。
一言以蔽之,养大苏落星是一个极其不容易的事情。
林北矜不由得感叹:“挑食,但没怎么生病过,也是神奇了。”
陈玥笑了下,瞥了眼小口吃东西的苏落星,半调侃道:“可能是对冲掉了吧”
“说不定。”
林北矜想到了什么:“我还有阿苏小时候的录像带。”
苏落星怔住了:“姐——”
“想要看的小朋友请举手!”
话音刚落,林北矜率先举起了手,倪雾和许柯紧随其后。
苏落星倾身向前,整个人抱枕一样横在陈玥的怀里:“不行,你不想看。”
“好!少数服从多数!”
“——姐!”
苏落星眼底无光,无力地躺在陈玥的腿上。
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陈玥望着她。
苏落星手扣在自己的眼睛上,看不到陈玥的表情,如果可以看到,她一定会马上妥协——
“为什么不想我看?”
陈玥声音轻柔,眼底的情绪恍如落日时分的海面,安静的绮丽。
“……没什么,就是觉得不太好意思——嗯——”
一个吻。
湿润而温热的吻。
极轻地落下。
——看不见也可以妥协。
关于苏落星的录像林北矜有两个纸箱,从她刚出生到十六岁——十七岁的生日还没有到来,她们便天各一方。
画质从模糊到逐渐清晰,画面里的人从小小一个,到现在乖巧地坐在她身边,那一瞬间,陈玥竟然也有些恍惚——
仿佛一场梦。
[“……我有些担心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是不是从来没有逃出过古水镇,是不是从来没有遇见过身边的这些如此可爱的生命?倪雾坐在地毯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烟粉色毛毯,举着手机再给倪随实时转播着,这是她们也不曾见过的老友的往事,许柯为她剥着青提的绿色果皮;厨房里传来的流水声,阳台的窗户敞开着,裹挟着海浪气味的风与窗帘跳着华尔兹……而苏落星]
[“录像带播放到了十五岁的苏落星,演讲比赛的后台。她穿着熨烫妥帖的白色衬衫,灰色的百褶裙下,镜头后面,北矜姐的声线热烈又雀跃,‘星星,紧张吗?’十五岁的苏落星看了一眼镜头,越过镜头,越过岁月,十五岁的她同现在的我视线相撞——‘不紧张,应该紧张的是别人。’”]
[‘她们的对手可是我。’]
“——阿玥,还记得吗?”
陈玥回神,望向林北矜。
“你刚到成华,我们两个在机场等她的时候,我给你看的那张星星的照片——那张照片就是这是时候拍的。”
“这场演讲比赛星星是第一名。”
陈玥浅笑了下,继续望着屏幕,似是喃喃:“她总是第一名。”
苏落星没有听清她们的对话,有些茫然地偏过头。
三个人视线相撞的刹那,陈玥和林北矜相视一笑,苏落星更加摸不清头脑了:“怎么了吗?”
她顺了下碎发,眨了眨眼睛:“我脸上有东西?”
“嗯。”
陈玥点了点头,抬起手,拇指轻轻摁在了她的唇上。
苏落星想到了刚才的那个吻。
羞涩的红晕逐渐攀爬上了她的耳尖。
——可爱极了。
录像看到一半的时候,倪随已经挂断了视频,倪雾也在昏昏欲睡前同许柯一起告辞;厨房和餐厅恢复了原貌,刘阿姨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告辞,开启了自己的假期;林北矜是在录像带快结束的回到了房间。
陈玥是将录像带全部看完的人。
苏落星小猫一眼窝在她身边,整个人只露着一双眼睛在空气里,身子蜷成了小小一个,在纯白色的毯子里。
录像带播放完毕,屏幕完全黑了下来。
周遭安静。
安静地仿佛在这一刻,世界上所有人都消失,只剩下了她。
只剩下了她们纠缠的呼吸。
陈玥轻轻地,吻了一下苏落星的唇。
仿佛微风,苏落星闷哼了声,眼眉微微蹙起——陈玥撑手躺在她身侧,仿佛哺育婴儿的母亲。
她轻轻地抚摸着苏落星蹙起的眉心。
睡觉也皱眉,是做噩梦了吗?
——会做梦吗?
做梦的话,梦里应该会有我吧。
——
苏落星醒来的时候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几乎呼吸一滞,视线下意识四处搜寻,陈玥在阳台上,背对着她。
“醒了啊。”
苏落星松了口气,从背后环住了陈玥的腰肢,半张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点了点头:“我以为是梦。”
“什么?”
“我以为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场美梦,”苏落星蹭了蹭她脖颈处软嫩的皮肤,手指缠绵地玩着她的指尖,“我没有回来,我还在那个该死的疗养院里,你还在讨厌我,我仍然逃避着一切——但现在好了,现在好了。”
“我回来了,我没有继续被困在疗养院,你在我眼前——”
“不对哦。”陈玥悠悠说。
苏落星微怔。
陈玥转过身,面对面望着她,环住了她的脖颈,撒娇一样笑了下:
“我在你怀里好嘛。”
陈玥一点点描摹着苏落星的眼眉、耳垂,最后是唇。
[“我不会告诉她,在前一刻,她在我身边安睡的那一刻,我的念头与她此刻相通——是梦吗?是也无所谓,我自愿坠入这场幻梦,以拥有的全部为代价。”]
她身上是一条红色的裙子,丝缎的质地,抹胸的设计,左胸是一朵玫瑰,那颗浅褐色的小痣随着两人交缠的呼吸若隐若现;
日落是有变换的。
开始是温暖的橙黄色,日头一点点靠近海平线,橙黄色也向着蓝粉色变幻,如同兑了清酒的西柚汁,缓缓叠加了蝶豆兰;
日头完全沉没在了海平线下,所有的色彩同化成了油画一样的克莱因蓝。
蓝调时刻。
红色的双层巴士走在电影里的路上,摩天轮的等待时间是一百分钟,排队的人成为了这一美妙时刻的共同见证者;
所有的道路都通向大海,霓虹亮起;
夜幕里,白昼在继续着。
林北矜打开门,便看到了这一幕——
她爱的两个人,在蓝色里拥抱着,在最后的阳光在她们的唇间。
晚风温柔,吹动裙摆,拂过苏落星的指尖;
痒。
于是,怀抱更紧了。
她们之间没有了任何距离,心脏与心脏一同跳动。
“咳咳——”
两人睁开眼睛,一起看向林北矜。
林北矜举着相机,“咔嚓”一声,镜头里无措的两个人,脸颊泛着可爱的红。
“今天就算是第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