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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 89 章 · 3,615

苏落星又一次“消失”了。

陈玥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她正常的上班、下班,只是偶尔,透过墙壁,会听到几声细弱的猫叫。

要不要敲门,成为了陈玥每天醒来都会思考的问题。

那间被苏落星买下的咖啡厅似乎也停止了装潢工作。

国庆放假的前一天,天色阴沉,颇有暴雨将至的阴郁。

学生考完最后一门都离校后,陈玥揉了揉因为批卷而泛酸的眼睛,雨滴嘀哩嘀哩地打在了窗户玻璃上。

她伞在车里。

犹豫要不要离开的时候,雨势轰轰烈烈。

她批阅的最后一份作文便是林夏的故事续写的部分。

是她看到现在,除苏知之以外,明确主人公是人不是狗的一份卷。

她正在纠结给她多少分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好巧不巧,是林夏打过来的。

电话那边,林夏在各种医疗仪器的滴滴声中,冷静地告诉她,她在回家的路上出了点交通事故——骑电动车的她被坐宾利的苏知之追尾了。

现在两个人都在医院。

万幸两个人都没有受重伤,林夏的脚腕轻微扭伤,“肇事方”也是自己班里的学生。

处理起来要方便很多。

尽管已经猜到会见到苏栀,但当苏栀真的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陈玥还是怔愣了一瞬——

眼前的苏栀同十七岁时,仿佛随时会飞走的风筝一样的少女全然不同——也对,没有人会一直不变。

苏栀也认出了她,主动伸出右手:“陈老师,我是不是也应该说一句咱们好久不见了?”

陈玥莞尔,握住了她的手:“好久不见。”

“孩子们都还好,没有什么大问题,司机会把她们送回家,”苏栀顿了下,看着陈玥,轻声说,“陈老师,有时间一起喝杯咖啡吗?”

陈玥其实想拒绝。

确认学生没什么问题后,她其实想不到自己还能和苏栀聊什么,她们之间的联系除了苏知之,便只剩苏落星——“好。”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

一场秋雨一场寒,陈玥手脚冰凉,不自觉捧着温热的咖啡,有一下没一下搅着。

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之所以坐在自己对面的原因,却也一时间都想不到一个合适的开场白。

苏栀眼眸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抬头准备开口的刹那,陈玥抢先道:“苏栀,你是想和我聊苏落星吧?”

陈玥平静地看着她,手松开了温热的咖啡杯,她的话直白而简略:“说客?”

“不是。”

苏栀摇了摇头,她轻叹了口气:“陈玥,你应该比我明白,你们之间的事情不是通过第三个人就可以解决的。”

“很多事情得苏落星自己告诉你,”陈玥微怔,不等她开口,苏栀静静地看着她,语调平淡,似乎除了找她,她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视角里,我所了解的所谓的真相——可能也算不上什么真相。但那些事应该也是促成现在的她的因素之一吧。”

异国街头别过后,苏栀再次遇见苏落星是在大学,本科二年级的专业课上。

苏落星把自己包裹在黑色的棉服和帽子里,只露着一双眼睛在空气里,她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印度裔教授的咖喱味口音仿佛魔咒,听的人直头疼。

她静静听着,桌面上空无一物,似乎只是为了上课而上课。

直到下课,苏栀才和她讲上话,也似乎直到这一刻,苏落星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身边坐了一个人,这个人还是自己认识的人。

“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她并不是设计专业的学生。她那个时候仍然在休学,后来直接退学了,她的精神状态没有办法支撑她读完大学苏栀说,“之后几年,她又考过两次大学,第一次的学校她不喜欢,因为在美国——她那个时候强烈的想要离开美国,她说,那里像是一个囚笼;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从她母亲那里拿回了自己的证件,总之,她第二次申请通过的曼大也只读了两个月。”

“在英国的几年,她才慢慢’健康‘。我和她的合作也是从她到了英国后才开始的,她这些年什么都做过,金融、股票,投资,时尚等等,每天睁开眼邮箱是满的,合上眼邮箱也是满的——”

苏栀顿了下,“也算不上健康,应该说,她学会了表演正常。”

“别人或许感觉不到什么,但你应该能感觉到吧?她的情况很严重。”

“她不好,一点也不好。”

陈玥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陷入手心,她靠着阵痛维持着平稳的声调:“所以呢?”

“您想我做些什么呢?您刚才说的话的中心思想无非是她生病了,她经历了很多不容易,但,”陈玥失笑了声,眼眸震颤,“我好像并不是造成这些情况的元凶。”

苏栀舒了口气,说:“你误会了。”

“我和你讲这些,并不是想要道德绑架你,或者是让你可怜一下她,这一系列的事情里,你是最无辜的受害者,”苏栀望着她,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有可能,你可以试着相信她一下吗?”

陈玥微怔。

苏栀望着她,嘴唇嗫嚅,想说的话有千千万——人的心脏偏左,她与陈玥的视角不同,但作为苏落星的朋友,如同倪随会更偏向陈玥,她理解陈玥的情绪,却也忍不住站在更靠近苏落星的位置上。

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了一句——

“陈玥,你可以试着相信她一下吗?”

“她很爱你。”

“她只爱你。”

——

“……现在是什么时候,黑夜或者白天?”

苏落星意识到自己能够思考的时候,她正屈腿缩在客厅的角落里。

金色的光束里,尘埃缓缓下坠着,落在了窝在爬架上的猫身上。

猫窝在上面,似乎察觉到了人正在看它,于是看了回去,微微偏头,不解,又像是试探地“喵”了一声。

苏落星眼睫微颤,想要起身,身上却软绵绵的,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地面吸空;她深吸一口气,只一刹,喉咙因为长时间没有进水,千根针划过喉管一样的疼,针落到了胸腔,掉进了肺里,她整个人不由得蜷缩。

李沅从卫生间出来,便看到她奄奄一息虾子一样匍匐在地板上。

“你……”苏落星茫然又震惊地看着她。

随即,她看到了自己手背上的压力贴。

李沅是过来保证她不会死掉的。

苏落星垂眸,李沅把温水递给她:“慢点喝。”

“谢谢。”苏落星抿了一口水,只一小口,便又放下了杯子,看向李沅的眼眸里,无奈却也平和:“给你添麻烦了。”

李沅摇头:“苏,我是你的医生。”

苏落星意识到她要说什么,偏过了头。

这个动作便代表了她的态度。

李沅无奈地叹了口气。

“pluto,我是你的医生,对医生说谎是最愚蠢的行为。”

苏落星眼眸微顿,手指一点点扣着水杯的杯壁。

她的指甲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指节惨白,手背透明压力贴下大片晕染开的青紫色,恍如白昼的尽头,黑夜降临前的天空。

苏落星后知后觉,想起了什么,看向李沅:“今天是几号?”

“九月三十日。”

“啊,”苏落星微微点头,喃喃自语,“过去半个月了。”

李沅轻叹:“是的,苏。”

“我的工作——”

李沅:“zia在处理。”

“……”

良久,苏落星自顾自开口:“我好像是所有麻烦的源头。”

“李沅,”苏落星的视线聚焦又失焦,“我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现在我就是那个麻烦。

“不——oh my god!”

“嗯?”

苏落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几乎是弹跳起身——

阳台上的边沿上,她的视野里显示出现了穿着牛仔裤的长腿,向上,是陈玥黑而亮的眼睛——“哒哒”

陈玥轻盈平稳地落在了她的阳台上。

“唰啦——”

阳台的门被推开,苏落星的视线由下而上,她仰视着忽然从梦里走进自己现实里的人。

嘴唇张张合合,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同样目睹了一切的猫眼睛滴溜圆,眼底的震惊与李沅如出一辙。

二十一世纪,法治健全的社会里,高档小区的公寓里,竟然惊现“天外来客”——

“天外来客”不太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右手背在身后,左手在空气里心虚地挥舞了两下,声调也是由高到低:“我敲门来着……没人开。”

“啊……”

苏落星望着她,眨了眨眼睛。

李沅在震惊中理清了思绪,眼神在两人之间跳转,闻言,视线彻底被陈玥锁定,试探道:“so……你选择了翻墙?”

“这里是21层!you’re crazy!”

陈玥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底气越发不足:“敲门没有人开……”

“所以你翻了过来?”苏落星望着她的眼睛,眼眸仿佛波光粼粼的湖面,藏在衣袖里的手不受控地颤抖着,“这是21层,陈玥,如果你……”

“——如果我死了

陈玥打断了她的话,凝望着她,一字一句:“如果我失足掉下去了,你会怎么办?”

苏落星没有犹豫:“我也会跳下去。”

李沅默默把自己重新隔离进了卫生间。

陈玥没有再说话,苏落星也没有再移开视线。

“苏落星

陈玥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着。

苏落星无措地看着她,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陈玥扣住了她颤抖的手,眼神温柔:“苏栀找到我,告诉我你生病了,但我还是执着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刚才那位女士,是你的医生?”

苏落星点头。

“好,接下来,我问的问题,你像这样回答我就好,可以吗?”

“可——”苏落星垂眸,回答变回了点头。

陈玥莞尔。

“第一个问题,你生病的原因,是因为我吗?”

——摇头。

“第二个问题,”陈玥的声音很轻,“爱我吗?”

苏落星回扣住了她的手,她想回答,却又被陈玥的前置条件限制,于是重重点头。

陈玥轻笑了声,笑意从眉眼间温柔流出。

她摩挲了下苏落星的手背:“好乖。”

“最后一个问题,你这些天消失是因为生病?”

——点头。

“那这是我的原因了。”

“不——”

“嘘

陈玥做出噤声的手势,葡萄一样的眼眸里,夕阳最后的光辉温柔地卧在其中。

“这种情况下,我是要对你负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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