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77 / 89 章 · 3,618

成为“天外来客”的第一个代价是保安上门教育。

房间的主人大病初愈,“天外来客”只能独自承受。

陈玥再三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情了,保安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她关门转身,苏落星坐在她身边,小狗一样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头低垂着,一副纯粹的乖巧模样:“阿玥……”

李沅没有见过这样的苏落星,眼眸里写满了震惊。

陈玥也没有回头,只是握住了苏落星不安的手,透明压力贴下的青紫骇目。

“她的血管太细,又因为长期没有喝水进食血管弹性不太厚,”李沅说着,也轻叹了口气,“这种情况在之前经常发生——那句成语……家常便饭。”

苏落星心虚地偏过头。

手却还是紧紧握着。

陈玥看向李沅,礼貌微笑:“您就是她的医生吧。”

李沅没有立刻回答,她明白陈玥接下来想问的事是什么,医生有保护病人病情的义务,在没有得到病人允许的情况下,她没有权利回答陈玥的问题。

她看向苏落星。

此时,窝在高处的猫一跃而下,翘着尾巴,慢悠悠地跃上了沙发,轻盈又灵活地钻进了苏落星的怀里。

猫粉色的舌尖轻轻舔舐苏落星的指尖。

——没有拒绝,那就是允许的意思了。

李沅重新望向陈玥,点了点头。

“pluto是非常不配合的一类病人,在她上一次找我之前,我都是这样认为的。”李沅正欲继续讲,陈玥却打断了她:“您成为她的医生应该很久了吧?”

李沅微怔,却也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我第一次见到pluto的时候,正在攻读硕士学位,那个时候她应该才十九岁。我的导师是她母亲yulia的医生,我的导师是我跟随导师一起,她选择我作为她的心理医生。”

陈玥点了点头,神情恬淡:“您一直同她母亲有联系?”

李沅否认了:“苏从前明确表达过,不允许将她的所有情况透露给任何除她自己以外的人。”

“虽然,截止到她上次就诊之前,我对她的真实病情一直都是一个大致的猜测,”李沅态度认真,又重复了一次,“苏是非常不配合的病人。”

陈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李沅不自觉坐正了身体,在她以为陈玥要开始询问苏落星情况的时候,陈玥的询问再一次让她微怔:“您认为,yulia是一个怎样的人?”

李沅蹙眉,陈玥像是猜到了她想说什么,率先道:“您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天高皇帝远,我也伤害不到她,不是吗?”陈玥淡淡笑着,耸了耸肩。

李沅与陈遥的接触并不多,她回忆着自己在学生时代与陈遥仅有的几次接触,人与人之间的磁场是玄妙的,半晌,她看向陈玥:“yulia与苏很像。”

不止是长相相似,更多的是周身散发的气质。

陈遥是一步步靠自己走到现在的位置,她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但如果仔细看,便会发现,那笑意从未真正到达眼底。

李沅在疗养院第一次见到苏落星,两张极为相似的脸,几乎是一样的未到眼底的笑容——苏落星要比陈遥有温度。

陈玥点了点头,起身道:“谢谢您,我了解了。”

李沅微怔:“您就想问我这些?”

陈玥粲然,颔首回道:“就这些。”

“至于其他的,我有眼睛,我能看到,也可以感知到。”陈玥望着她,笑容平和,“李医生,这些年您帮了她很多,谢谢。”

李沅无奈笑了下:“苏和你讲过一样的话。”

“对了,”陈玥想到了什么,“猫也是您的吧?”

李沅点头:“现在是你们的了,我的护士对猫毛过敏。”

“啊,”陈玥问,“那它的名字是?”

李沅:“猫。”

“它名字是猫。”

不出意料的,陈玥眼中也闪过一丝怔愣。

李沅忽然舒畅了。

“既然您已经过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李沅悠悠说,“她刚醒过来,如果要吃东西的话,清淡,低油低盐。”

陈玥回过神,点了点头。

李沅粲然,同苏落星挥了挥手,如同猫没有在意过她,她离开时也没有多给猫一个眼神。

陈玥不觉笑了下,看向苏落星,猫翻着肚皮,在苏落星的怀里舒服地半眯着眼睛。

“这算不算,同类相斥?”

苏落星没有听清全部,只听清一个“相斥”——一时间警铃大响,猛地抬起头,眼眸灼灼地望着陈玥。

陈玥被她草木皆兵的样子逗笑了,好脾气地解释了一句:“没有说我们,”她朝着猫扬了扬下巴,“你的医生为什么要给它取名字叫猫?”

苏落星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了。

“大概因为猫确实是猫吧,”苏落星说,“李沅没有很喜欢猫——不对,严格说,她不喜欢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

陈玥微微偏头,望着苏落星:“你呢?”

苏落星抚摸猫的手微顿。

“我啊?”她望向陈玥,笑容真诚,“我和她一样。”

“阿玥,这个世界太吵了。”

这个世界太吵闹了,不是因为生病才这样觉得。

大概从有意识开始,这个念头便如影随形——玩具发出的摇铃声,刘阿姨哼唱的听不懂的小调,林北矜手机不间断的来信提示声;街边的喇叭声,信号灯的亮起的刹那,车灯刺破黑夜的刹那。

还有月亮。

月亮悬在夜空上,一个无比巨大又无比渺小的光源,月亮是已经死掉的星球,它的光源来自太阳,月光也是日光,白昼的所有嘈杂在黑夜延续着。

——生存,还是死亡?

这是十二年里,苏落星每天清晨都要做出的第一个决定。

她不是没有选择过后者,只怕是上帝也觉得这样的选择如果成真,怕是太过便宜她了。

这个世界吵闹的一部分又多了心电监护的滴滴声。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选择前者了呢?

是在疗养院醒来的一个清晨。

她在仪器的滴滴声中睁开眼睛,涌进鼻腔的味道不是消毒水或者酒精,而是顺着窗户缝隙溜进来*的冷空气,裹挟着金色的阳光,落在了散在她身上的纸片上——纸片上是写的密密麻麻的、一笔一划的“陈玥”。

落在她名字上的阳光,斜照在她的指尖上。

她忽然感受到了“温暖”。

阳光是温暖的,

世界安静了。

厨房里,火苗静静燃烧着,白色的蒸汽向上,透明玻璃的雾气温柔——月亮,她的月亮。

因为苏落星需要清淡饮食,所以白色的珐琅小锅里,陈玥煲着红枣牛奶粥。

适量的大米洗净浸泡三十分钟左右后放入电饭煲内,红枣五到六颗,洗干净后去核,根据心情切成喜欢的样子,和枸杞一起放入锅底;

之后放入适量的红糖——她和苏落星都不喜欢红糖的味道,但有些菜加入红糖会让颜色好看,因而两个人都在冰箱里备着一袋;

加水没过红枣,大米软烂后,放入250毫升的牛奶,最后再煮三分钟左右即可。

苏落星现在的情况只能吃一些流食,但陈玥不需要。

清淡的折磨是苏落星一个人的,陈玥自己则是清爽的西柚柠檬冰美式。

苏落星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的美式,漂亮的眼睛里写着“想喝”两个大字。

“不可以,没商量,医生说的。”

陈玥瞥了她一眼,公事公办地喝了一大口——意外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

柠檬气泡水的气太足——果香直冲鼻腔,她瞬间红了脸。

苏落星一边倒水,左手凑到了她嘴边。

陈玥诧异地看着她——你疯了?

——“咳……咳……”

最后,陈玥小口小口喝着水,弥散在喉咙里的酸涩一点点被水冲淡,耳尖泛着微红——这情况太突然了。

余光里,苏落星背对着她,一点点擦着手,安静专注。

察觉到了陈玥的视线,苏落星看过去的刹那,陈玥瞬间移开了眼睛。

苏落星很轻地笑了一声。

“有什么关系呢?我的手指探进过更为隐秘的旖旎。这是你与我相同,我们都是肉身凡胎的佐证。”

“阿玥

“嗯?”

陈玥看向她。

苏落星的眼睛亮亮的,她整个人是清瘦的,泛白的指尖不安地蜷起。

仿佛窗外的晚风。

她身上有一整个秋天的温柔。

“这像是一场梦。”

“我没有做过这样美丽的梦。”

陈玥望着她,没有回答。

苏落星的视线跟随着她的动作而动,眼睛里的自己愈来愈清晰,苏落星嘴唇嗫嚅,不等发出第一个音节,陈玥温软的唇轻轻吻在了她的手上。

手背,指尖,被雨淋湿的眼睛。

“——你梦见过我吗?”

苏落星呼吸错乱,眼睫颤抖着:“嗯。”

陈玥半跪在她的腿间,指腹温凉的触感攀附在她的小腿上,似有若无,恍如轻羽。

“梦吗?”陈玥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拇指摩挲着她的唇角,“梦里的那个我,也这样吻你吗?”

苏落星嘴唇微张,眼前的雾散去了,清莹的泪生理性的落下——舌尖,猫崽一样的舌尖,柔软的,引诱的,舔舐着陈玥的指腹。

陈玥眼眸晦暗。

“你想它进去?”

“可是,”陈玥摩挲着她的唇,“苏落星,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梦里的那个我,也有这样对过你嘛?”

苏落星的眼睛湿漉漉地,终于点下了头。

下一秒,陈玥却抽回了手。

她茫然地看着她。

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等她回过神,陈玥的指尖点在了她的下巴上——像是做下了一个标记。

游走着。

苏落星不觉屏住了呼吸,过电似的触感,几乎让她忘记了思考。

——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感官被自己的呼吸声占据;

冰凉的,她是最美丽的画布;

指尖掠过的地方,只有绮丽的红;

红色是唯一的颜色。

——“啪!”

盛着红枣牛奶粥的碗倒下了。

“滴答……滴答……”

水滴自高处坠落,纯白的地面上溅落出了花,猫窝在月光里。

[“……关于分别,所有的一切,在此刻,在她身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前,都化作为了最强效的药剂。我在乎真相吗?我以为我是在乎的。我是卑劣的,对于自我虐待有一种贪婪,被掩埋的真相是我精神高潮的助剂]

[“亲爱的,我们是分开的两半拼图,是寄居在不同**里的同一个灵魂。”]

[“你因我而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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