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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89 章 · 3,634

——【北矜姐,我想办理住校。】

消息发出后,她又在赶在林北矜回复前,发出了一串后来看来,颇有欲盖拟彰意味的解释。

——冬天越来越近,日短夜长,晚自习下课后赶地铁的路太过漫长云云。

陈玥发出消息后,没有立刻退出聊天界面,她平静地看着对话框上的“北矜姐姐”和“对方正在输入中”来回切换,等到弹出新的消息,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林北矜删删改改的结果,只有一个“好”字。

还有一句:【小月亮,抱歉。】

烦躁,裹挟着无力把她紧紧包裹住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听到、也看到了太多次抱歉。

这都令她感到厌烦。

——所以她们所有人都明白她同那个人之间从来没有正式定义的关系吗?

又或者说,她们自然而然的,把她放在了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

这两者,不管原因是那一个,都仿佛一记响亮的巴掌,扇的她的脸颊火热的疼。

所有人都明白,把她不明不白的留在原地,是一件应该抱歉的事情。

但她们还是那么做了。

无论主动被动,她们都这么做了。

那抱歉,只是一句温和的嘲讽。

[“那我算什么……是繁荣时期作为她们彰显人性光辉的奖章上的一节彩带,是纷乱时期可以毫不犹疑放弃的东西吗?我想这样质问每一个人,甚至无辜路人,仿佛疯掉了的野狗。我想用最轰轰烈烈、血淋淋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为什么要抱歉呢?明明你们做出的决定是最尊崇本心的,我不要任何人对我感到抱歉,我不要任何人对我抱有同情。那堪比将我剥光,然后凌迟。”]

陈玥摁灭了屏幕。

第一次对别人的信息采取了已读不回。

所有情绪堆积在胸口,恍如台风登陆前的阴雨天——她被情绪和理智撕扯成了两半,情绪叫她心生怨怼,理智却清晰的告诉她,不论如何,对面的人是林北矜。

是毫不犹豫拯救她的人,是她希望干涸的瞬间,降下的及时雨。

可是回复,又能回复什么呢?

——“没关系?”

——有关系的。

她现在很不好。

陈玥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去,直到傍晚,太阳落下了地平线,晚霞也尽数潜藏在幽蓝的夜色中,她才又昏昏沉沉地醒来。

——头疼。

陈玥撑坐了起来,盖在身上的毛绒毯的一角滑落到了地上。

喉咙很干,裂开似的疼。

陈玥舒了口气,头疼的更严重了。

她倒了杯水,温热的水划过喉咙的瞬间,仿佛裹挟着破碎的玻璃渣,顺流而下,痛感由此蔓延,遍布到了每一个神经末梢。

身体失重,她从沙发上滚落了下来。

她裹着毛毯,蜷缩成了一团,眼泪洇湿了毛毯的一角。

——只是因为疼。

没错,只是因为疼。

迷迷糊糊间,她想到躺下的时候,身上并没有毛毯。

大概是刘阿姨来过了。

陈玥缓缓舒展了身体,嗅了嗅——肚子饿了。

[“让我彻底振奋起来的原因,无关理想,于那个人也没有关系,只是饿了。”]

刘阿姨做好的饭菜还是温热的。

这是她最后一次吃刘阿姨做的菜的。

她初到成华,初次见到那个人,从刘阿姨的饭菜开始;如今她要搬离这里了,也是刘阿姨的菜作结尾。

——挺好的,有始有终。

陈玥掀开毯子,手撑在沙发和茶几上,借力站起来的瞬间,不由得向后踉跄了下。

脖子上的似乎不是脑袋,而是一颗实心铅球。

应该是感冒了。

呼吸也变得笨重。

陈玥弯腰,手撑在膝盖上,指节泛白,仿佛全部的力气都撑在上手臂上,她拉开茶几下的柜子,视线也变得模糊,略过体温计,摸到了一盒药。

确认是退烧感冒药后,胡乱地扣了两粒,没有喝水,咽了下去。

泛起的苦反倒淡化了喉咙的干疼。

餐桌上四菜一汤,米饭温热。

陈玥尝不到味道,大脑一片放空,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直到吃不进去,胃里翻上来翻腾为止——又是一阵昏天暗地。

堆积的情绪总需要一个排解的出口,大抵是老天也看不下去她这样浑浑噩噩的自我撕扯,一场高烧后,陈玥睁开眼睛——

天光大亮。

阳光横过窗户,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头仍然昏沉,但身上有了些力气。

大病来的突然,走的时候却仁慈地带走她身上的沉疴。

周一开学,陈玥拉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住进了学校的宿舍。

一起带过去的还有一个崭新的记事本,上面记着从她到成华为止的每一笔花销——天下没有免费的馅饼,林北矜是她的资助人,这些都是她的资助,自然要还的。

在本子上记录下最近的一笔开销后,陈玥忽然释怀。

向前吧。

触底反弹的自愈是世界为数不多的仁慈。

——

一中住校的学生不多,这与学生构成有关。

学校大多是成华市区内的学生,宿舍算是为社会关爱生们建造的。

尽管住宿人数不多,但宿舍设备并没有因此松懈。

共六层,其中一二层设有超市和便利店,二层一整层则是自习室,均为单人单间,凭学生卡可以免费使用。

其余四层全部为学生宿舍。

四人寝室,配有阳**立卫浴和空调,上床下桌,但除了她之外只有一位同学在住,四人寝住成了两人寝。

陈玥对一中的“豪气”又一次有了新的认知。

上大学后这个认知更为深刻。

陈玥是十班唯一一个住校的学生,本着资源整合的原则,她和别班同学混寝。

403宿舍,重点班的宿舍,只有一个同学在住。

陈玥到中午放学才把行李箱拖到了宿舍。

宿舍内还没有人回来午休,她推开门,一阵香味扑面而来——

阳台的门开着,晒着的衣服随风轻轻摆动着,是橙香味的洗衣液的味道。

陈玥微顿,强迫自己回神,甩掉跟在身后的黑皮狗。

她环顾周围一圈:靠近门右边的床位显然是另一位室友的。

剩下的三张床里,她选择了靠近阳台右边的床位。

靠近阳台,却也临近卫生间。

陈玥倒没有在意这些,反倒久违的乐观主义了下——早起洗漱能少走几步了。

她摊开行李箱,蹲在地上,整理东西的时候,身后的门被推开了,门的边沿靠在了她的鞋跟上,只一瞬便又移开了——

陈玥回眸,一个熟悉的女声同时落下:“不好意思。”

面对“不速之客”,柏乔难得怔了一瞬,很快便反应过来了:“你是新搬过来的同学?十班的……”

陈玥起身,让到一边后,胡乱地擦了下右手:“陈玥。”

“啊,”柏乔有些拘谨地看着她,也擦了下自己手上的水渍,握住了她伸过来的右手:“你好,柏乔。”

陈玥莞尔,回道:“我知道你。”

柏乔微怔。

“你是第一名。”陈玥说。

阳光横在她身上,散在脸侧的碎发变成了浅金色,她笑得弯弯的眼睛里淬着细碎的光芒——暖洋洋的一个人。

柏乔不太好意思的侧开脸,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站在厕所门口,又有些尴尬地走了出来。

“我也知道你。”柏乔望着她,说。

陈玥笑了下,把床上四件套扔到了床铺上,故作坦然地回道:“咱们之前在蛋糕——”

“你是这次考试,十班进步特别大的那位。”

陈玥顿了下。

“是吧?”柏乔说,“我应该没有记错。”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并不坏。

台风天似乎,停止了。

陈玥感觉自己是在笑得,她控制着自己的声线,保持着平静得体的欣喜:“嗯!是的。”

柏乔也已经从一开始局促里走了出来,笑了下,又说:“那个生物竞赛,你也会参加吧?”

“嗯。”陈玥说:“你也参加?”

柏乔摇头:“我高一参加过了。”

“啊……”陈玥是真心敬佩柏乔,在第一次知道她一直都是第一名之后,这份敬佩更深了,“你好厉害。”

她的夸奖由衷而真诚,奈何柏乔是一个对夸奖过敏的人,笑容一时间变得有些僵硬。

不敢再继续对视了。

两个人默契的背过了身。

柏乔又转过身,看向在床上跪坐着,一点一点扯弄床单的人,犹豫了下,开口道:“需要帮忙吗?”

话音刚落,她咬了下自己的舌尖——真是明知故问。

陈玥想要说*不用,但下一秒,她转头看向柏乔的刹那:“好啊,谢谢,”她四下张望了下,“可以帮我把那个被罩拿一下吗?我刚才拿成两个床单了。”

“好。”

柏乔拿起粉白条纹的被罩,问:“这个?”

陈玥莞尔:“嗯!”

“谢谢。”

柏乔唇角微扬:“客气。”

陈玥接过,房间里的氛围再次安静了。

一个人铺床单套被罩还是有些吃力的,柏乔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帮忙的时候,陈玥长舒了口气——“搞定了。”

又错过了一个契机。

但陈玥似乎感受了,下床对她说道:“我一个人能搞定的,很轻松!”

说着,她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小狗眼在阳光下亮亮的,柏乔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坐在凳子上,抬头看着她,想到了什么:“你和苏落星很熟?”

陈玥顿了下,背对着她整理桌面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平静的声线掩盖住了慌乱了一瞬的视线:“怎么了?”

柏乔转过身,翻开了题册:“记得之前在绿城的蛋糕店,遇见你们在一起。”

“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忽然想到了——”

“嗨,这样啊,”陈玥回眸看向她,笑容粲然,语调坦然,“她姐姐是我的资助人。”

柏乔怔了下:“啊……”

不等她想到措辞,陈玥又主动开口——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和她站在一起,很难让人没有印象,对吧?”

“毕竟,她又是学生会主席,又和老师们打成一片,属于风云人物吧。”

柏乔没有否认。

陈玥舒了口气,桌面终于整理好。

她刚想同柏乔说要不要一起去教室,柏乔率先开口,并递过去了一套整理好的习题册:“这是我高一参加比赛时候的整理的,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作参考。”

“谢谢!”陈玥忙接过,喜出望外。

柏乔顿了下,最后还是回头,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对你有印象不是因为她。”

“嗯?”陈玥怔住了。

“你这次的生物成绩比我高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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