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玥与孟非晚的聊天框内,孟非晚只发来了简单的三个字:选上了。
这是陈玥一开始就无比坚定这个念头。
可当这个情况真的成为了现实,她一瞬间有些慌神——
讲来有些“圣母”,但,苏栀呢。
陈玥脑海中出现了那天晚上,站在排练室外的女生。
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女主角成功与否都无所谓,可如果真的不在乎,她又为什么会突然的攻击孟非晚?又为什么会在那天晚上站在排练室外。
排练室里应该是sally和蓝峤在谈话吧?
内容会什么什么呢?
陈玥陷在这一连串与己无关的问题里,不等她思考出答案,苏落星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嗒。”
恍如琴弦毫无预兆断开,这一连串问题也消散了。
陈玥忽然忘记了自己在思考的问题。
像是她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念头闪过。
如同坐在站牌下等待班车的人,自顾自无意识地陷入了一段幻梦里,思考着庄周与蝶;倏然,班车启动的声音伴随着蒸腾的尾气与飞扬尘埃,一起撞破了那场幻梦。
她回到了现实的世界,车辆却已经再次启动,驶入了地平线。
欢迎来到现实的世界。
这里很糟糕,
但你会爱死它——吗?
“怎么了?”苏落星看着她。
陈玥摇了摇头,还未开口,苏落星的手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不舒服?”她收回手,问。
陈玥怔了一瞬,只一瞬,便又收敛好眼底的情绪,摇了摇头,说:“阿孟选上了。”
苏落星的手垂下了,视线偏向一侧,淡淡说:“哦。”
她瞥了一眼陈玥的手机屏幕,好意提醒道:“你还没有回复她。”
“啊,哦。”
陈玥点了下手机屏幕,指尖悬空在键盘上——刚才想说的是什么来着?
苏落星斜睨着她,忽然笑了。
好像刚被训练完“握手”动作的小狗。
“你确定不要恭喜一下你的,朋,友吗?”苏落星语调悠悠,却在“朋友”两个字上加重了咬字,颇有调侃的意思。
仔细的人,或许还能从中品出一丝醋味。
陈玥并没有察觉到什么。
她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在对话框里落下了“恭喜”。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出走的记忆回笼了一点。
陈玥看向苏落星,问:“那,苏栀呢?”
偏巧,在她开口的瞬间,苏落星转身朝扶梯走去。
她们的身后,各家的宣传音频此起彼伏,掩盖住了她的那句询问。
仿佛不想她问,
这个问题无关紧要。
……
陈玥最后还是得知了苏栀的情况——通过手机。
网络时代,秘密成为了一种无形的奢侈品。
手机对于陈玥而言只有两个功能:查看学校系统和搜集资料,算得上是清闲娱乐的软件只有两个:浏览器和微信。
蓝峤筹备新电影冲上了热搜,成为了无聊日子里唯一称得上是爆炸性的热点,全平台都在讨论,浏览器搜索框内默认的词条更是为了吸引人的眼球,夸张的无与伦比。
关于新电影的说法扑朔迷离到让人眼花缭乱的地步,其中相当一部分占比是关于选角的——神奇的是,在一众假料中,只有苏栀是真实的。
其中一条点赞转发量最高的的帖子是,关于苏栀的“科普”。
她七岁出演广告,随即与某品牌签约,成为了其年龄最小的模特,之后活动的主场便在国外,被热烈讨论的事帖子中的两个模糊的视频。
偷拍的视角,似乎是拍摄现场的后台,苏栀妆容精致,一边与人谈笑,一边吞云吐雾,彼时她十三岁;第二个视频仍旧是后台,她的表情模糊,却能够感受到气氛严肃,一名穿着黑色卫衣的工作人员侧对着镜头,姿态恭顺,频频鞠躬,似乎在致歉,苏栀却没有看她,全程自顾自看着自己的手机。
——【原来妹妹真的是私下烟酒都来啊】
【这谁?不认识,抬走。】
【姑娘你记住,这会是你这辈子最火的一天。】
【蓝峤电影的主角真的就是她了吗?这是要走什么风格,未播先塌超绝豆腐渣工程改造风?】
【没有人在意一下我们这些粉丝嘛……知道追她有多难吗,她不在国内活动,所有的封面周边都要走国际,每天提心吊胆架梯子】
【她一句话都没说,一窝蜂信的人算什么粉丝,假的吧假的吧假的吧,我们花花也真的是火了,都有加粉丝了。】
实时更新的帖子看的陈玥眼花,她把页面重新切回了那条热帖。
摁灭手机后,思衬片刻,又把手机划开了。
再次点进页面后,陈玥眼神一滞——
#ahine公司发表声明#、#苏栀退圈#。
就这样,结束了?
陈玥放下手机。
窗外,夕阳温柔,夜幕降临前,太阳最后的一丝金光温柔地洒落在江面上,成华大桥上车水马龙,各自奔赴着各自的灯火。
苏落星退出热搜界面,手机上方弹出了句号发来的消息:【恭喜老板,再次心想事成。】
对话框内,各种各样的文本、视频,苏落星合上眼睛,那些画面放电影似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脑仁发胀。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女人、更具体点,是一个名字上:陈遥。
苏落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句号其实找到了她的照片,询问她需不需要,她有一瞬间在对话框内输入了“需要”,回过神后,她又把“需要”删掉了。
逃似的退出了对话,好似没有收到这条消息。
她现在会是什么心情?
公司的声明和苏栀在社交媒体上唯一“活人”味的发帖,也会是她写的吗?
那她写下那些文字的时候,又会是什么心情?
愤怒还是不甘?
一直以来的理想彻底宣布破灭,滋味一定不好吧。
——这样就好。
你凭什么可以过得顺风顺水,心情滋润呢?
苏落星利落地给句号转去了尾款,之后起身走进了浴室。
——
她从浴室出来后,厨房内香甜的味道不自觉吸引了她的脚步。
陈玥在厨房,手机放在一边,正在播放教程:“……淡奶油加糖打发后,加入会让心情爆无敌好的开心……”
“心情爆无敌好的量是多少?”陈玥点下暂停,手里拿着开心果酱,陷入了短暂的纠结。
苏落星眼眸微顿,双手抱在胸前,轻靠着厨房门,她站在陈玥身后,清了清嗓子。
陈玥回眸,淡金色的光不偏不倚落在了苏落星身上。
她仿佛也成为了江面上的一点波光。
“在,做实验?”苏落星微微偏头,说。
开心果酱和桌面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嘭”,陈玥看着她,眼神无奈却温柔:“你明明知道我在做什么。”
苏落星偏开视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沉默代替了回答。
这个态度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她知道,陈玥不会计较。
像恃宠而骄的猫。
“为什么总是不好好讲话呢?”陈玥兀自嘀咕了一句,转身又回过头,望着她说,“不是做实验,是在做开心果青提蛋糕卷。”
“你喜欢吃的那个。”
“哦,”苏落星抱着胳膊,一步一步仿佛被风推着向前,到了她身侧,“我知道。”
陈玥:“……”
有一种白裙子被三岁小朋友印上了一个泥手印的无奈。
幼稚。
但好像没有多讨厌。
苏落星正过身,腰背不觉挺直,说:“你不用做这些的。”
“刘阿姨会,我想吃也会再去买。”
“而且,这是我喜欢的
陈玥看向她。
“不是你喜欢的,”苏落星说,“你做你喜欢的就好。”
陈玥收回视线,下定决心一样又挖了一勺开心果酱,再次加进了奶油里——“我没有说我不喜欢。”
苏落星怔了下:“你也没有说你喜欢。”
陈玥笑了下,搅拌的认真,开心果酱的香味与奶油相得益彰,浅绿色的奶油不小心沾在手侧陈玥也没有察觉到。
“但我没说不喜欢,”陈玥说,“那就是可以喜欢。”
“再吃一次说不定就喜欢了。”
苏落星还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却发现自己也不清楚想要说的是什么了。
烤箱内,蛋糕皮的香味蔓延,整个房间都是温暖的。
陈玥瞥了她一眼,思衬片刻,还是开口了:“好多人说,苏栀以后都不会演戏了。”
苏落星顿了下,没有抬眸,手摸索了胳膊两下,漫不经心的“嗯”了声。
“你去医院是去看望她吗?”陈玥取出蛋糕皮,说。
苏落星转过身,面对着餐厅逆光站着,表情淹没在阴影中。
她点了下头:“嗯。”
——她其实可以再接一句无关轻重的含糊话,保持自己站在泥潭里的清白,但她没有。她不想说谎,她不想对陈玥说谎。
至于原因,她不想知道,于是也就没有思考了。
这是一种本能,一种她突然具有的本能。
陈玥还会继续问吗?
会吧。
会问什么呢?
苏栀当时怎么样,或者,好遗憾啊,那么漂亮的人前途却断送了。
“哦。”陈玥回了句,没有再问了。
“怎么了?”
陈玥大概猜到了苏落星的想法,她收回视线,淡淡说:“苏栀的状态不需要去医院,肉眼看着就觉得很糟糕了。像生病的蝴蝶。”
“我其实也没有什么必须关心的立场。”
陈玥说:“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但我想,我之所以会在意她,是因为我只看到了她。我的意思是,孟非晚那么多的竞争对手里,只有她被我看到了,所以我很难不想到她。”
“而且,遗憾不遗憾的,好像也只有她本人有资格去觉得。”
陈玥舒了口气,看向她,眉眼弯弯:“对吧?”
苏落星转过身,两个人一同面对着天空。
她手背在身后,望着盘子里洗干净的青提,点了点头。
陈玥循着她的视线看去,拿起了一枚青提,递给了她:“尝一下?很甜的。”
苏落星顿住了,没有接过青提,也没有回答。
她望着她,她应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的,好或不好,点头或者转身离开。可她没有,她只是看着她。
——不想吃吗?
陈玥的手微微垂下的刹那,苏落星倾身向前。
温热的,生动的。
一个潮湿包裹住另一个潮湿。
极快的,舌尖勾过那枚青提,无意滑过她的指尖——如蛇。
苏落星直起身,那点浅绿色的奶油从陈玥的手侧转移到了她的眼下。
“嗯,很甜。”
苏落星擦下奶油,舌尖勾过手背上的一点,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