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嘛。”陈玥哭笑不得。
“你自己说牙疼,现在倒打一耙,”陈玥难得硬气,望着她反问道:“到底谁是恶魔?”
苏落星站正,双手背在身后,大言不惭道:“牙医。”
“你是给他推波助澜的坏人。”陈玥欲言,苏落星看向她。
“……”陈玥失笑,语调软了下来,不自觉带了一点乡音,“好嘛,那你要怎么才会开心点嘛。”
苏落星背在身后的手,手指微颤了下。
她清了清嗓子,往另一边挪了一步:“跟我走吧。”
陈玥眨了眨眼睛:“去哪里嘛?”
苏落星看向她,向后的那一步又抵消了。
她学着陈玥的调调回道:“害怕我把你卖掉嘛?”
陈玥欲言又止,苏落星却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回答道:“放心,是去甜品店。”
“你不是牙疼吗?”
——其实不疼。
苏落星也不是故意说谎。
那一瞬间是有些疼的,只是一点——像嫩芽冲破种子的壳的刹那。
更像还不会说话的孩子,被不小心忽视的时刻。
忽然尖叫,重新把妈妈的视线夺回去。
陈玥不会忽视她。
为什么?
苏落星也想不明白。
又或者,她不想明白。
至少在那时,她不想明白。
“肚子饿的很厉害的时候是不是会胃疼,这个时候吃点想吃的,是不是就会缓解很多?”苏落星一本正经地开始了胡说八道。
陈玥隐隐觉得不对,但这个问题又实在不是没理没据:“是。”
“那我牙疼,有没有可能就是我的牙饿了,吃点想吃的就会缓解。”
陈玥怔住了。
“可是,会疼,很疼。”陈玥说。
苏落星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其实没有疼到不能吃东西的地步。”
陈玥有些无奈:“但是已经疼了。不控制,疼到不能吃东西的速度加快。”
“快一点慢一点有区别吗?”苏落星看着她,“反正一定会牙疼。”
——原来胡说八道还可以这么有理有据。
歪理邪说从此有了生动形象的注解。
陈玥一时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苏落星也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
苏落星要去的那家甜品店在绿城时代广场的五层,在一众夺目的招牌,它的店面只是一片空白,店名也是一字未落。
但等待的队伍从店门口到了扶梯。
陈玥有点担心能不能买到了。
苏落星倒是轻松,说:“她们家不搞限量,但一直都是现做现出,*排队这么长是因为制作时间很长。”
陈玥望着半天不动一下的队伍前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没有了也没关系,”苏落星舒了口气,说,“反正她家别的款味道也不错。”
“你想吃的事那一款?”陈玥回眸问道。
苏落星把手机递给她,说:“这款,开心果青提蛋糕卷。”
——蛋糕卷整体的色调是清新浅淡的绿色,灌满的白色奶油切面中央是一颗漂亮的青提,蛋糕体上方涂抹着一层宝薄薄的浅绿色奶油,之上的u形的奶油上,几颗青提点缀。
似乎很甜,但因为清新的色调,一向和甜共生的“腻”被削弱了。
“这么没有了,还有青提奶冻,青提麻薯……”
陈玥打断道:“你很喜欢青提吗?”
苏落星耸了耸肩,诚实道:“至少不讨厌。”
那就是很喜欢了。
苏落星对食物鲜少热情,
如同她偶尔诚实。
队伍终于向前挪动了,陈玥跟着一起向前走了一步,她犹豫了下,转身问苏落星:“这家店需要兼职吗?”
苏落星怔了下:“什么意思?”
陈玥转回身,自顾自小声地说:“我还不会做蛋糕呢。”
——如果学会了,买不到也没关系了。
排队很难熬的。
排队是对人类素质的一大消磨。
——是的,她只是不喜欢排队,不是想做给苏落星吃。
苏落星蹙眉:“你的时间很多吗?”
陈玥怔了下。
苏落星的语调听不出什么情绪,甚至于音量也不大,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够听清——漂亮的脸蛋总是善于用这种无事发生的平淡态度,讲出最具有讽刺的话。
——“没说话就是没有很多了,我还以为你成绩好到,已经感觉可以把多余的时间花在学习刷题之外的事情上了。”
陈玥低下了头。
垂在身侧的手不觉紧攥。
这个动作自然落进了苏落星的眼睛里。
胸口堵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根鱼刺。
她想说什么,嘴唇张了张——有些话大概注定没有讲出口的机会。
——“苏落星,阿玥,你们也来买这个啊!”
林挽提着蛋糕,眼底是偶遇的惊喜。
她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成为了破冰的存在。
苏落星莞尔,陈玥也回过神,对她笑了下。
道歉的话永远的卡在了喉咙里,她们却默契地和好了。
“想了她家的开心果青提蛋糕卷好久了,今天才下定决心来买,”苏落星舒了口气,“队伍好长哦。”
“那别排了,”林挽说着,一手拽着两个人的衣袖,带着她们往店内走,“巧不巧,我刚才一个冲动买了俩个蛋糕卷,还有一堆青提的甜点,出来就有点后悔了。”
陈玥下意识想拒绝,抬眸看向苏落星。
苏落星轻轻拨开了林挽的手,笑道:“虽然很想恭敬不如从命,但是还是排队吧,”说着,她倾身,轻声对林挽说,“刚才有个熟悉的人也进了甜品店。”
“熟悉的人……”林挽想了想,意识到了后,人倏然直了。
连同表情也严肃了。
“朋友们,再见!”
陈玥茫然地看着林挽的背影——她走的格外坚定,恨不得一步在地面上落下一个坚实的坑,说是回家,更像战斗。
——有谁的战斗以主动退场宣告胜利?
阿q的胜利吗?
陈玥正疑惑着,队伍也距离甜点越来越近了,疑惑也在她们终于踏进店门的瞬间解开了——
“这就是林挽的‘那个人’。”
陈玥看去——
“那个人”实在是朴素。
一中的校服在各种品牌的穿着中格格不入,个子高挑却实在瘦,又因为瘦,校服套在她身上显得格外肥大,叫人不免担心她的冬天要怎么熬过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玥的视线,“那个人”提着蛋糕,脚步顿了下,视线极快地扫过陈玥。
她大概是想离开的,却看到了苏落星。
苏落星是贴心的,她没有开口,只是笑容温和地同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她也快速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又低下了头,快步踏上了向下的扶梯,消失在了隔层挡板之后。
陈玥看见了她的铭牌。
柏乔。
柏树乔木,一个正直的名字。
她是第一名。
当时的第一名,
永远的第一名。
“林挽不喜欢她?”
陈玥问。
苏落星摇了摇头,想到了什么,笑了下:“她觉得自己不喜欢她。”
陈玥不太明白。
林挽鲜少提到柏乔,一个理科一个文科,两人重合的点只有数学老师是同一个人这一点。
但柏乔之后的第二名,总是林挽。
林挽总是第二名,
永远的第二名。
于是陈玥便理解了。
柏乔并非活跃在各种活动中的同学,因而林挽同其他人提到她的节点总是在每场更新排名荣誉榜的考试后。
一向温柔的林挽不加掩饰的表达,不喜欢她。
她说她是她的宿敌。
幼稚又中二的说法。
可她也讲不出为什么。
她觉得她应该不喜欢她。
但视线却总会被她吸引,脚步总会在荣誉榜前停住。
不服输,不甘心?
有。
但不全是。
该如何形容除却这些之后的那一点,鱼刺一样的情绪呢?
十七岁的林挽不知道,苏落星先于她明白。
——“像许柯对孟非晚那样吗?”陈玥有些不确定地问。
“不是。”
苏落星想到了什么,看着陈玥,语调悠悠:“林挽喜欢她的。”
“喜欢和喜欢不一样。”
“我也喜欢你。”苏落星淡淡说。
陈玥怔住了,呼吸凝滞。
苏落星却恶作剧成功一样的意犹未尽,望着她,落下了最后一句:“你猜,是那种喜欢?”
喜欢和喜欢是不一样的。
你猜,是那种喜欢——你想,我是何种喜欢?
——“2130号,在吗?”
苏落星抛出了问题,却并不打算听到答案,她绕过陈玥应了一声叫号的店员。
陈玥的视线追随着她,直到她取好蛋糕,重新回到她身边,她才意识到,刚才的几秒钟里,她连呼吸都是轻柔到小心。
小心到心虚。
像偷偷折了别人花园里花朵的心虚。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心虚,她强制自己开口,苏落星却也开口了:
“——不知道这次月考会考得怎么样。”
“蛋糕卷没了。”
两个人都愣了下。
陈玥垂眸,自然地接过了苏落星手上的蛋糕袋,喃喃似的说:“你说的对,我还没有时间去觉得,我可以把时间分给学习之外的事情太多。”
“这次考试有点难。”
苏落星的心像是被谁滴下了一滴柠檬浓缩液。
“我不是那个意思……”话音刚落,她忽然感觉到自己语言的贫瘠——明明一向能言善道。
不是这个意思,那又是什么意思?
“哎呀,”陈玥耸了下肩,“反正已经考完了——有件事好奇很久了,你们国际班都不会月考吗?这次你们好像也没有考试。”
“没有,”苏落星说,“我们的课程体系和普高班级不一样,具体解释起来有点麻烦。”
苏落星刚想继续解释,陈玥却以为这是她不想多说的意思,忙开口道:“这样啊,那我们月考的时候,你们在干嘛?”
“上课,自习,”苏落星顿了下,视线移开,“我这几天往医院跑的比较多。”
陈玥怔了下:“我们的事情?”
苏落星微微蹙眉,故意问道:“你和谁?”
“阿孟。”陈玥不明所以——难道她忘记了?
忘记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说明不是什么大事。
如果是大事,苏落星的性格来说,应该在家也难看到她。
“哦,”苏落星伸手把蛋糕袋拿了回去,“你们的事啊。”
“不太清楚。”
陈玥忙跟上:“怎……”
后半句不等出口,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音量之大,吸引路人视线。
她的耳朵瞬间红了,忙站定划开手机。
苏落星站在一边,双手一条胳膊抱在胸前,手腕搭在提着蛋糕的手的手肘之下。
不高兴的明显。
陈玥摁灭手机,抬眸有些茫然地看着苏落星。
蓝峤的电影主角确定了。
孟非晚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