胁迫

37 / 85 章 · 3,446

这批新从京城过来的人现在住的,是原来的舒州知州衙署所在地,这里已暂时升格为新皇帝的临时办公处所。

柳舜卿带着吟松、身后缀了两个影子一样的侍卫,把这片院子里里外外都走了个遍。

他试探之后发现,只要不试图逃走,他甚至能去大门口经过的货郎担子上买些小玩意儿。说起来,韩少成给他的自由还真不少。

当然,之所以能给他这么多自由,也是因为自信他们根本没可能逃走。两个侍卫明显身负武功,跟得也很紧。就凭柳舜卿和吟松,连对方一根小指头都打不过。

自那日见面之后,吕质文得空便会过来找柳舜卿叙旧,也算为他百无聊赖的日子添了少许趣味。

吕质文既是昔日同门,也是这偌大院落里唯一真心同情他们的人。在这种时间、这种地点,已是难得的安慰。

有一天,吕质文跟柳舜卿提起:“知远也过来了。他见了我,还问起你的近况。下次我来看你的时候,要不要把他也叫上?大家一起热闹些。”

吕质文还记得,柳舜卿原本是最喜欢新鲜、热闹的一个人。

没想到他轻轻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不要。你不要叫陆知远过来,我没兴趣见他,也没兴趣见别人。”

“好。我不叫他便是了。”吕质文轻叹一口气,突然犹疑起来,“舜卿……我时常过来,会不会也令你感到心烦?”

他刚刚的确看出,柳舜卿对那个提议颇有些烦躁。他明明记得,以前柳舜卿跟陆知远关系还不错,至少比跟他要好得多。

“不会。你是这个院子、甚至这个城里,除吟松之外,我唯一想看见的人。”柳舜卿说得很郑重,也很真诚。

他以前只觉得吕质文毒舌嘴欠,对他的人品倒从来没有什么疑问。经过这么一场事,他连毒舌都不毒了,还有什么让他不满意的呢?

听了他的话,吕质文并没有显出如何高兴的神色,反而有些讷讷的,脸色变得通红。

柳舜卿并没在意。

他印象中的吕质文,一贯就是这么一副别别扭扭的性子。针锋相对的时候牙尖嘴利、口齿伶俐,一旦朝他说句好话或者给点好颜色,他便显出呆呆笨笨、手足无措的样子,像个天生的炸毛猫。

等傍晚时分吕质文告辞离开,柳舜卿以为这一天的日程行将结束,没想到韩少成居然来了。

依旧是一个人进屋,没让侍从陪着。他进来之前,吟松便被请了出去。

这次,柳舜卿已经不再紧张失措,无所适从,他甚至还能分出心思来观察对方,发现韩少成眼窝乌青,下巴也变尖了。

看来,这位新皇帝的国事很繁忙,也很难料理。

等人在椅子上坐定,柳舜卿想了想,还是拱手弯腰行了礼:“见过皇上。”

跪是不可能跪的。他并没有真心臣服对方,他们之间是仇人关系。但是,他天生也不喜欢剑拔弩张的气氛。所以,随便意思一下,面子上过得去也就罢了。

韩少成黑沉沉的眸子朝他看过来,半晌才出声:“听说,你近来跟吕质文过从甚密?”

柳舜卿垂眼道:“不过是昔日同窗一起聊聊天、叙叙话,谈不上有多密。”他心底微凉,担心自己可能给吕质文带去了麻烦。

果然,韩少成又是标志性的冷笑:“他是你在这城里唯一想见的人,这关系还不够密么?”

果然有人在监听,也有人及时上报。柳舜卿并不觉得意外,只是有点替吕质文担心。

“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与质文无关。”

韩少成眯了眯眼,眼神变得有些危险:“你在回护他?以前有传言说你荤素不忌,看来,你还真是饥不择食!”

柳舜卿双拳攥紧,心尖开始发抖,唇角却是带着笑的:“是啊,我当然饥不择食。否则,当初又怎么可能跟你有些什么?”

韩少成“呼”地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像一阵狂风一样卷到柳舜卿面前,一把将他钳住,狠声道:“很好!既然你自己承认了,那今天我就让你吃个饱!”

说完,便托着后背将柳舜卿往床边推去。

柳舜卿唇角仍带着笑,他眼里波光流转,紧紧盯着对方双眸道:“抱歉啊,我虽然饥不择食,但是……你这样的,我却当真没什么胃口。”

他多少了解韩少成,或者说了解一些自视甚高的上位者。这样的人,最受不得来自别人的侮辱和轻视。被他这样说了,对方必然会放开他。

可是,这次他料错了。

韩少成并没有放开他,表情却变得越发凶狠:“你以为你一个男宠,还有资格谈什么胃口?今晚,你别想再逃脱!”

床铺已近在咫尺,柳舜卿用尽全身力气也没能挣开。

他停止挣扎,安静了片刻,抬眸轻声问:“你是要强迫我么?”

韩少成不答反问:“你是觉得,我给你的自由太多了么?”

柳舜卿没说话。裴少成又问:“还是说,你其实并不喜欢到处晃悠,只喜欢留在这一方小屋里落个清静?”

柳舜卿听懂了,他在威胁他。如果不听话,他会剥夺他更多的自由。

那些自由对柳舜卿而言很重要,他不想失去。

虽然很难,但那是他逃离这里的唯一机会。他不想放弃,也并没有放弃。每天里里外外四处游荡,并非没有目的。

柳舜卿决定屈服。反正又不是没睡过。剥离那些内在的欺骗、利用、伤害和仇恨,单就外表而言,韩少成依旧是他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只保持肉体关系,他并不亏。

于是,他缓缓抬手,解开了韩少成的腰带。韩少成的腰身明显比之前细了很多。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是他为自己的野心付出的代价。

柳舜卿又抬手去解他领口的玉扣。韩少成的呼吸陡然变重,僵了一瞬之后,他狠狠埋头吻了下去,双手在柳舜卿后背、腰身变得凌乱不安。

……

一场混乱之后,韩少成没有离开,他直接在柳舜卿屋里睡了。

大约劳心又劳力,实在累极了,他睡得很酣实,呼吸平稳而沉重。

柳舜卿点起烛火,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睡着的时候,这张脸上没有了心术权谋,盘桓算计,更没了那些宿仇旧怨,冷嘲热讽,就只是一张简简单单英俊干净的年轻面孔,任谁看了,都很难不心动。

要是就这样一直安安静静的睡着,该多好啊?

柳舜卿抬手摸上对方脖颈,手底下微微施了一点力,身边的人便轻轻蹙眉,脑袋轻轻转动了几下,小幅度调整了睡姿之后,继续酣睡不醒。

睡得可真香啊!柳舜卿忍不住勾唇笑了一下,收回作乱的手,也安安静静闭上眼躺回去。

早上韩少成醒来的时候,柳舜卿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餐桌边。

见他起身,柳舜卿抬眼瞥向他,声音冷冰冰不怀好意:“皇上心好大,一整晚宿在仇人屋里,就不怕我半夜起来掐死你么?”

韩少成披散着长发缓步走到桌边,拉起他一只白皙的手掌,放在眼皮子底下细细把玩欣赏,晨起的嗓音显得格外低哑动听:“就凭你?怕是连云少那样的小东西都弄不死吧!”

细细听起来,声音里竟还带着一丝笑意。看来昨晚睡眠充足,新皇帝心情不错。

柳舜卿下意识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竹笼里安安静静的小兔子,才想起,云少这名字,他已有好些日子不曾叫过了。

趁着对方心情好,柳舜卿说出了在他心里盘桓一夜的话:“质文……其实很无辜,他对你是全心敬服、诚心归顺……”

笑意没有了,韩少成的声音重新变得冷厉严酷:“用不着你说,我当然知道!你对他倒是很有心啊,为了他,竟肯屈身俯就于人,看来……还真是天生自甘下贱!”

对韩少成嘴里说出来的难听话,柳舜卿已经免疫,他微微一笑,淡声道:“下不下贱的,只要皇上满意就好。”

韩少成托起柳舜卿的下巴在他脸上细细打量,唇角含了一丝冷酷的笑:“满意!怎会不满意呢?平阳侯独生嫡子,京城里容色最盛的贵公子,做区区一个男宠,自然是能胜任的。”

柳舜卿垂下眼睫,眼底的情绪被长长的睫毛掩盖。或者,此刻,他原本就没有什么情绪。

韩少成走到门口,脚步停下来,头却没回,只冷冷道:“今晚我还来。不相干的人,早点打发了。”

自那晚之后,韩少成便夜夜宿在柳舜卿房里。

吟松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他虽然机灵但还不够成熟的大脑实在无法理解这种状况:“到底为什么啊?你们不是仇人么?他怎么又愿意……愿意跟你……”

“傻吟松,正因为是仇人,他才会这样啊!”柳舜卿神色淡淡的,眼里带着几分倦怠和无奈。

“我不懂!这不应该是两情相悦的人才能做的事么?”

“他觉得,只拿我当个人质来利用,这种程度的报复还远远不够。他要羞辱父亲,羞辱整个平阳侯府,所以,他如今是拿我当……当男宠,当妓子,你懂了么?”

“什……什么?”吟松心胆俱裂,差点惊呼出声,“那你就这样让他得逞了?!”

“你觉得我能反抗么?如果不从,他会剥夺我所有的自由,那我们可能就真的彻底没机会了。”顿了顿,柳舜卿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而且,大家都是男人,也谈不上谁占便宜谁吃亏。他长那么好看,不就是当初我想方设法想要结交的美人么?”

柳舜卿的笑,看上去轻松又无所谓。吟松只能闭紧嘴巴,默默无声。

是啊,只要不动真心,不过就是玩玩,跟谁不是玩?

说起来,自家少爷还算开窍晚的。京城里那些少爷,好多不都出入青楼妓馆,男的女的随意厮混?姓韩的无论出身还是样貌,都不算辱没了自家少爷。你当我是男宠,我还当你是男宠呢!

【作者有话说】

虐恋的正确打开方式:互相玩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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