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有三急,投胎最急(六)

8 / 81 章 · 3,565

黑无常皱着眉头骂道:“你这鬼厮,阎王派来的差事你也敢耽误不成。”

白无常抄起手中的须棍,照黑无常身上敲了下,朝潭溪笑道:“小鬼,我们要去那阴曹地府交差,可不是闹着玩的。”说罢又眯起眼睛将潭溪打量番,干瘪瘪的面上露出些诧异,又道:“哎我看你这小鬼倒是有点意思……”言毕,又觑了眼黑无常。

黑无常眉头紧锁,似有怒气无处消散,恨声道:“莫要嘴了,来时阎王有命,要我们三前定将人带去,你也不瞧瞧现在是何时辰?”

白无常朝潭溪老神在在的笑,转身往那黄泉路上行去。

潭溪心下疑惑,忙上前追问:“大人莫走,还望大人明示。“白无常回头朝他幽幽笑,道:“你身上还有阳气。”

黑无常懊恼,把扯过铁索将两鬼同拉入冥障,呵斥道:“叫你莫要言,说什么废话,赶快走罢,黄泉路还长着呢。”

说罢三鬼隐去身形,眨眼即逝。

听了白无常的话,潭溪本没放在心上,若是他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只怕他也要哭了。这也是后话……

且说这阴阳交合之地,与阳间相比甚是不同,这里虽也有季节迭,却只有那冬夏两季。

逢冬则飞雪绵绵,寒风不止,极少能见到日头;那雪遇土则融遇水则化,地上见不得半点积雪。

至夏则烈日蒸烤,血云袅袅,偶尔风雨雷电齐生,冰雨染红漫山水兰冥草……

便是这么个冥灵之地了。

潭溪到晚上便往树上爬,同群血眼老鸹栖在处,可怜巴巴地就这么等了年又年。

那冥障内的千百条黄泉路上,妖艳花海盛开不败,清风过处,血色花瓣如飞蝶般缱绻翩跹。

只是那么些路,却没有条是他的路。

头年,潭溪又拦了那个青面鬼几次。

那鬼差见他拦路,且又是两手空空,便十分的不悦,甚是不待见。

潭溪并未察觉,耐不住性子直问:“官差大人,缘何还不见收我的官差来。”

那个死钱鬼起初只拿话搪塞他道:“我又不是十殿阎王,不是批命的判官,哪里知晓这些。”后来叫问的烦了,便道:“你们阳间不是有句老话叫‘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你才等年,就急的这般,你看看那些孤魂野鬼,哪个不是在这树林子里飘荡数十年的,最后还入不得阴司的也繁。”

潭溪碰了鼻子的灰,不再追问。

待等到第五年时,潭溪又将那青面鬼差拦下。

那鬼差瞧见他甚为惊异道:“怎得你还在这里?”

潭溪点头称是,央求道:“官差大人,您看,大人能不能进去通报声,也好叫小的免受些煎熬,小的定感激不尽。”

那个鬼差瞧他锦囊空空,便冷冷哼了声道:“你当我是谁,我不过阴司极渺小个苦差役,哪里能随意出入冥殿,替你通告。生死之数,贫富之命,素来是那阎王判官司职,我等岂敢嘴,不过领着冥间俸禄过活罢了。”说罢朝潭溪叹口气,款步走开。

潭溪思忖,倒也信服,人有人的难处,鬼亦有鬼的无奈,便不再拦那青面鬼差问话。

说不得等了久。

潭溪单单只记得,这天下了千百次雪,这地上刮了千百次凌风,山上的水兰冥草被那血雨染红过万次……

浑浑噩噩百年间,竟也未将那铁杵磨成针。

日清晨,潭溪正流着涎水酣睡,蓦地被声惊雷炸醒,树上老鸹哄而散。

潭溪还未睡醒,接着便又是道闪电炸在头顶,鬼斧般将潭溪所栖的矮树劈成了两半。

朽木遇电即着,霎时燃起熊熊烈火。

潭溪从树上摔到地上,方才清醒过来,见脚边正烧火,便忙往远处爬去。

旋即天上下起了声势浩大的血雨,雨点子滴到烈火中,火苗登时又高了丈。

潭溪忙护着脸,往颗老树下躲雨。

待到枯树燃尽,血雨稍停,潭溪跑过去看时,地上还剩小截子枝丫,却有些带绿。

潭溪忙抓起来看,那树枝尖儿上竟萌生出几许嫩绿。

潭溪暗道,了不得了,这朽木还能发芽不成抬头便见黑白两鬼正低头看他。

潭溪个愣怔,忙上前躬身行礼,道:“小的见过两位鬼差大人。”

白无常凭空抓来柄玉如意,抬手将潭溪手中的枝丫勾到手中,嘻笑道:“怎么还是你?”

潭溪尴尬地垂下头道:“正是小的,大人记性当真不凡。”

白无常甩甩红舌头,觑了眼黑无常,笑道:“这才百八十年的事,哪能就忘了。”

黑无常怒眼直瞪,枯手挥,从白无常手中夺过树枝子,微怒道:“你这个死不正经的,方才天显惊雷,烧了这边棵树,阎王特命我等前来盘查,你又嘴舌起来,少说句话能憋死你不成?”

白无常剜他眼,回骂道:“你是棺材板成精,笑不得,也不容我笑,你少喊斥句憋死不成?”说罢又朝潭溪龇牙怪笑。

黑无常瞪他眼,径自垂头观摩那根枝丫。

千百年来却是头次见枯木发芽这等怪事。

白无常也将头凑了过去,两条红舌头滴溜溜的悬在处。

潭溪正望着那两鬼愣神儿,却见那两鬼齐齐抬头,皱着眉头相对而视,复又齐齐转头打量他。

潭溪忙不跌拱手道:“此事绝非小的所为,小的穿墙遁地盖不会,枉论这等妖术仙法,还望二位大人明鉴……”潭溪躬身不敢直腰,生怕两鬼动动手指头就把自己给碾碎了。

却听白无常哈哈大笑不止道:“奇了奇了,我白无常在这阴司千万年之久,竟头起见这林子里的朽木发芽。你可知这林中是何树木麽?”

潭溪哪里知道,抬头看了眼白无常,却见黑无常正恶狠狠瞪着他,忙又把头垂下。

白无常拍了拍黑无常的肩,笑道:“小鬼,你莫要怕他,他这棺材脸笑不得。我且告诉你,他笑,那是丑的惊天地泣鬼神,比哭还丑恶上百倍,前儿个百十年,我倒是见过次,跟你说,那还真是……”白无常欲大笑,被黑无常掌击在肩上,震出丈之远,嵌进棵老树干上。

白无常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幻化出只巨手,把自己从树上抠下来,颠颠走回来立在原地。

潭溪咬紧牙

倒霉鬼 作者:怪受

关,强忍住笑,生怕又惹黑无常发怒。

黑无常凛然冷哼,不予理会。

白无常笑够了,向潭溪道:“方才我说这里的树,乃是上古时的冥树,植根幽冥交界,吸吮天地恶寒煞气得生长,无叶无花无果无种,万万年不曾见星半点之绿,所以我才说奇了。”

潭溪点头,道:“大人可否告诉小的,是何缘由竟使这朽木发芽?”

黑无常怒斥道:“你这恶鬼,事皆因你而起,你倒贼喊捉贼!”句话唬得潭溪不敢再言语。

白无常赶忙将黑无常拉到旁,背过身去叽里咕噜阵耳语,听得潭溪直发毛。再回过身时,白无常脸上仍旧堆笑,黑无常只褪却怒色,无甚神情。

“小鬼,你可知你身上有阳气否?”白无常问道。

潭溪点头道:“知道,百年前那老头……那老皇帝也曾这么说过。”说罢从怀中摸出那快半圆的佩玉,道,“大人看,可是它?”

白无常隔空将佩玉取过,悬在半空打量,半晌摇了摇头,说道:“非也,非也,这玉上有阳气不假,只是同你身上的相比,便微不足道了。”

潭溪闻言大惊,忙道:“怎么会?百年前我早死的透透的,连尸体都烧成灰烬了,如何还有阳气?”

白无常两只黝黑的眼珠子咕噜噜翻上翻下,嘿嘿笑道:“这我怎知?”

黑无常阴阳怪气地瞪着潭溪,也道:“因果报应也说不定,谁知道你上辈子可有做过什么造孽的事情。”

潭溪僵着脸,实在不知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孽。

白无常极亲和地点头,笑看潭溪。

潭溪道:“这与那朽木发芽何干?”

白无常将树枝子悬到潭溪眼前,问道:“你同那树呆了久?”

潭溪想了想,道:“百年总是有的。”

白无常点头嬉笑,摇着长舌道:“原因正是在此。你可知,天地之万方,阴阳消长本平衡。只是这冥树万万年来,只吮天地阴气不接分毫阳气,乃为天地间至真至纯的阴体。你又同那树呆了百年,盖系你身上所带阳气扰了它阴阳平衡,致使它长了含阳之绿,才招致阴雷冥火。你……可有听明白?”

潭溪知半解,无奈点头道:“看来是小的的错了,竟给它招来灭顶之灾,实在罪过罪过。”

黑无常甚是愤然,嗔怪道:“你既知错,便滚回阳间去罢,莫在这里惹是生非!”

潭溪心骇,生怕这棺材板子把自己巴掌给拍散了,赶忙可怜巴巴地看了眼白无常。

白无常破白麻布衫袖甩到黑无常胸口上,嘻嘻笑道:“死棺材,莫要再唬他,这小鬼快被你唬得要散魂了。”

潭溪赶忙向白无常作揖感谢。

白无常道:“小鬼,既然你还有阳气,就莫要呆在这不阴不阳的地界。想必这是天意,原该你尘缘未了,若肯听我白鬼声劝,你便回阳间去,待到阳气散尽,等着鬼差去勾便可,也免得在这里再受百年孤寂不是。”

潭溪点头称是。

白无常又问道,“你是如何寻到这里的?”

潭溪道:“我是寻着冥草而来的。”

白无常捏着舌头点了点头,思忖片刻道:“若你当真肯回尘世,我便告诉你个法子,重回阳世倒也不难。”

不知怎得,听闻重回阳世,潭溪心中竟无端端生出些欢喜。

“我们无常只管勾魂,不管送鬼。若你愿意回去,只待月圆之夜往枯树林中去,拔那根老鸹毛,待它飞往尘世时,便能带你往尘世去,至于在哪里落脚,要看你的造化了。”说罢阴险笑,又道:“方才我看了看天,明日子时,月亮便能圆,要回阳世,便趁早吧。”

潭溪忙低下头道了谢,再起身时,两鬼已离去。

白无常说说笑笑好不畅快,风声里依稀传来句:“那小鬼当真倒霉,在这不阴不阳之地白白孤寂百年,啧啧……”又听那黑无常呵斥道:“就你嘴……”白无常又道:“怎么说也要卖那个判官老儿个人情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新的年开心。

愿新的年,充满阳光和希望

合掌,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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