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有三急,投胎最急(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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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溪哪知这些厉害,忙说道:“小的昨日才刚出这树林,今日遇着鬼差大人,唐突行事有冒犯,还望恕罪,还望恕罪。”说着就弯腰行起礼来。

那鬼差甚为满意道:“你这冒失鬼倒是懂礼。”

潭溪笑道:“哪里哪里,在世时不过略读过几卷诗书,稍懂些为人处事之礼罢了,不堪鬼差大人赞许。”

鬼差笑道:“你我既有面之缘,我便做个好心提醒你句,若是无鬼差押送,独自万万不可踏这黄泉路,轻者元神大损,重者灰飞烟灭,只这句,你要记牢了。我还有差事在身,便不与你絮叨了。”说着紧了紧手里的锁链,前头的小鬼耷拉着脑袋任他拴着脖子走。

潭溪点点头,见那鬼差走远了又赶忙追上问道:“鬼差大人且稍等,小的还有事不明,想请教大人句。”

鬼差闻言,不耐烦的上下打量他番。

潭溪尴尬笑,道:“那个…鬼差大人,小的死了将近月,却无阴司的鬼差来勾,实在不知是何缘由,还望大人行个好,告知小的,小的自当感激不尽。”

那鬼差听到感激不尽时霎时眉开眼笑,乌青面皮皱若枯树皮,笑道:“如何个感谢法?”

潭溪翻了翻眼珠子,不想阴间鬼差也这般好利,若说答谢,潭溪思忖片刻道:“小的走时并无人为我烧纸钱,现下身无分文,若说谢,便只能替鬼差大人谋事了。”

偏偏这青面鬼差最是爱财,听身无分文就要转身走。

“你的事我怎会知道。你且安心在这里等罢,俗话说心诚则灵,早晚能等来与你有缘的鬼差。”

潭溪苦着脸道:“谢大人指点。”没成想到了黄泉还要等,早知道就不费这么大功夫来找什么黄泉路了。

潭溪想,既来之则安之,这么大个地府,总不能不收他的。

只是这等就又是月。

那千万条黄泉路上的鬼怪如牛毛,看的潭溪眼花缭乱,却鲜少看到人们常说的黑白无常,倒是曾见到过两个牛头马面的恶鬼。

日天上下起血雨来。

血云从黄泉路上翻涌而来,林外诸鬼纷纷往那枯树林中躲逃。

潭溪也随他们往林中躲藏。

林中参天古树比比皆是,虽无叶无花,树冠却铺展的极开,枝干极粗,又参差交错,躲在树下少能避开些血雨。

潭溪躲在树下,身边挤着些同来躲雨的幽魂野鬼,皆抽抽搭搭哀涕不止,竟像是来哭丧的,直哭的潭溪烦闷不已,索性弃了这棵树。

乍跑进雨中,那血雨落在身上,便似烧滚的开水,烫的衣袍“嘶嘶”作响。

潭溪慌忙用手护住脑袋,躲到颗矮树下,身上的血雨才渐渐消褪,化作缕缕青烟飘散,衣袍上只留下些青灰的印记。

潭溪长舒口气,扭头却看到大树背面也坐着个人。

潭溪绕过去看,却是个苍颜老者,面容呆滞地跌坐在地上,神情虽极颓丧,却并不像那些鬼怪般嚎啕大哭。

潭溪抱手躬身,先行礼道:“在下潭溪,幸会幸会。”

那鬼老头茫然地抬眼瞧他,点了点头,又指了

倒霉鬼 作者:怪受

指旁,示意他坐下。

潭溪挨着他坐下,便问道:“老伯缘何来此,却不像那些鬼般哭泣不止?”

老头看了他半晌,神色呆滞地摇了摇头。

潭溪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暗道,本公子有那么不中看麽?又按了按自己的脸,略有些僵硬罢了。

正犯嘀咕,那老头忽然扭过头道:“你身上怎么还有阳气?”

“阳气?怎会有阳气?”难不成自己还没死透,但尸体早就烧成灰了。

老者蹙眉打量他番,又道:“你身上可有阳间的东西?”

潭溪摇摇头又点了点头,从衣襟里摸出块半圆的佩玉,道:“莫不是它?”

那老头似在神游,心思有些分散,只淡淡点了点头,便别过头不再理会潭溪。

天上记惊雷,古树簌簌发颤,老头从遐思中回过神来,朝潭溪道:“你如何寻到这里的?”

潭溪回道:“原我也不知世上竟有这么个地方,后遇女鬼,告诉我有种冥草能引人入地府,我这才寻到这里来的。”

老头点头,将脊梁靠在树皮上,道:“你竟能毫发无伤的出那山洞,却是难得。”

潭溪不解其意,问道:“怎得那洞穴还有讲究?”

老头又点头,说道:“那洞穴并非平常之处,你路走出来,可有岔路?”

潭溪道:“确有岔路,且我在那岔路里如同做了场梦,若不是有个老树精好心提醒,我便差点陷了进去。”

潭溪回想,当时确实凶险。

“你现下可知什么叫念之差了罢。”老头又道,“方才你说的岔路,实乃阴路上的尘虚幻境,所呈现之境皆出自观望者内心,或名或利或色或情,皆乃阴魂难以割舍之事物。凡抵不过蛊惑者,尽数沦陷其中历尽千灾万劫,方可得解脱矣。”

潭溪惊叹,唏嘘道:“好险好险,好歹有了那提醒才走了出来。”又见他这般知道,便好奇道:“莫非老伯也曾遇到?”

老头若有所思地点头,捋起袖子给他看。

潭溪将眼凑近,瞧见雾蒙蒙的手肘上有两个穿透的血窟窿,血雾不住从窟窿里飘出。

潭溪惊异道:“缘何伤的这般严重,莫不是……”

老头点了点头,缓缓道:“我来时也走到那条岔路里了。原我在阳世时亏欠了人,竟后悔了世,至死也未从那债中逃脱,见了那尘虚幻境,我便陷了进去,心只想还了那债,也好心安理得的轮回转世。”

老头指了指手肘上的伤,又道:“我在那幻境里仿若过了坎坷的世,临出境时,我于千军万马之中为他挡下两剑,想着总算是还清了,不成想醒来却是空梦场。”言罢,苦笑几声。

潭溪瞧见他老脸上淌下串血珠子,说不出的凄绝。

老头又道:“唉,欠下的终究是欠下的,无论如何都还不清了……”

那老头绵长哀婉的叹息,听得潭溪直发怔,不想做鬼也这么些愁事。

大半晌,潭溪将佩玉收起,岔开话,道:“我在林外守了月余,缘何不见黑白无常,只见过两个牛头马面的恶鬼,另些面貌险恶的鬼差?”

血雨哗哗下了半晌,方听那老头幽幽回道:“阳间日生老病死者数不胜数,单靠那两个鬼差能收几个,除却那些极重要的,余下的便都由他们手下的鬼差去收,你怎得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潭溪听罢,忙道:“晚生迂腐,谢老伯赐教。”

那老头只淡然点了点头,半晌才又说道:“会儿你就能见到了。”

潭溪听闻无常二鬼要来,满心欢喜道:“当真?”

老头又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天上风云骤变,雷鸣电闪。

疾风卷着残云呼啸徘徊。

血雨冰矢般斜斜砸在树干上,吭吭作响。

潭溪同那老者起身,踱到背风的面,直呆到日出,倾盆大雨方才止住。

枯树林里日光不透,仍旧阴惨惨片。

雨初停,便听到阵怪笑声夹杂着声怒斥传来。

潭溪循声看去,远远瞧见棵参天古树后行来两鬼,穿着黑白的破袍衫,口吐尺长的红舌,头上皆戴半尺高的官帽。

潭溪向那老者道:“老伯所言果然无虚,现下后头那棵大树边上正有两无常鬼往这边走来。”

那两鬼中,白麻布衫子的鬼正嘻嘻笑着,黑麻布衫子的鬼却怒目圆睁,厉声厉色训斥两旁不长眼的小鬼头。

两人行动招摇,所到之处百鬼皆惊惶逃遁。

待无常二鬼行至老头身侧时,潭溪忙从地上爬起来,行了礼道:“小的见过二位大人。”

闻言,那黑袍衫的鬼怒声道:“哪里来的野鬼,胆敢误我等大事,报上名来,饶你不灭。”

白袍衫的鬼却嘻嘻笑着,朝潭溪点了点头,说道:“你莫听他的,他说的话,十句里九句都是唬人的。”

潭溪听闻暗暗松了口气,却见黑无常凭空抓过来根粗长的铁索,将另端扔给白无常,厉声道:“别给老子偷懒,快点收了人好回去交差。”

白无常挤眉弄眼,朝他吐了吐舌头,又上前将地上的老头扶起,问道:“你可是阳世里才死不久的老皇帝?”

潭溪暗吃惊,怪不得黑白无常来接,当真是个大人物。

世上的人终其生有几个能得见皇帝老儿面,如今做了鬼,竟能见那皇帝老儿面,也算有幸了。

老头从地上起身,白无常笑道:“随我们走吧。”说罢,将手中铁索盘在他脖颈上,绕了圈。

黑无常极没耐性,见白无常怪笑又嚷道:“快走快走,再这般玩忽职守,往后你自己来收罢。”

白无常仍旧笑,并不理他,边走边拉扯那老头,说道:“你这老头,竟两次从地府逃出来,要知道阴间亦有事不过三之说,若是下次再逃……”

“若你再逃出来,我俩便不会再来勾你,到时你只等着灰飞烟灭罢。”黑无常抢过白无常的话,白无常瞪了他眼,仍旧嬉笑道:“老头,阳间恩怨可有偿清……”

说话间三鬼已渐远。

潭溪悄悄跟上,躲躲闪闪跟了路。

路上黑无常只是沉默,白无常同那老头天南地北的说。

林中怨鬼纷纷屏气凝神地驻足观望,瞧见黑无常便如同老鼠见了猫般哄而散。

潭溪跟在后头出了树林,前头三鬼蓦地齐齐转过身,潭溪躲藏不急被撞个正着,厚着脸皮生咳几声道:“小的来送送

倒霉鬼 作者:怪受

两位官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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