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溪强按耐住内里的狂喜,杵在原地静观其变。
女子的笑声便是从那紧闭的大门中传来的,娟娟啼笑诱人情思。
“公子,潭溪公子……”那女子笑道,说罢仍旧笑个不停,满心欢喜似盼得离人归欤,又悦耳的似风起碧水般情柔喃。
笑声方止,黑漆大门悠然敞开,个浓妆艳抹的红衣女子于深深庭院中轻舞水袖,周身金玉珠钗萦绕,妩媚袅娜。
那女子凌波微步款款行来,水袖落处百叶翻飞,绣鞋踏处瑞草丛生,百褶裙衣旖旎无暇,看的潭溪又呆又痴。
“潭溪公子,陪奴家舞曲可好?”女子恬然相邀,那张精雕细琢的面庞若三千桃花盛放,花开不绝。
只眼,看的潭溪心醉神迷不能自已,张口便要应允。
刚要抬脚,又心生畏惧。
潭溪生前常叹,自己乃是个命冲桃花的,何曾这般艳遇,这般仙子样的女子,看上眼也觉得是奢侈,想到这里潭溪的脚便迈不开了,期期艾艾道:“小…小生不才,不敢近前,恐污浊姑娘慧目……”
那女子身姿妖娆,落花碧草间蝶儿般蹁跹,步步行来,满眼笑意的只道:“潭溪公子,来吧……”声音婉转缠绵,数不尽的妩媚诱惑。
潭溪见她走近,登时心下惊慌无措,抬起袖子半遮半掩往后退去。
见他后退,那女子霎时冷下脸,抬手掩面,羞泣若梨花带雨,身形逐渐消散于层层浓雾之中。
潭溪见这么个天仙似的美人要走,赶忙挽留道:“小生出言不逊,还望姑娘莫怪。”
大门内雾气愈来愈浓,似重重纱帘般遮挡视线。
潭溪只听云雾深处浅浅句:“晚了,晚了,奴家要走了……”寥寥几句,说的哀婉凄寒,潭溪莫名阵揪心,恍若盅打翻的新绿,淌的满心满肺俱是遗憾惋惜。
竞像是真的错过了什么。
潭溪按着胸口,那地方早没了心跳。
雾气袅袅浮动。
潭溪看到漫无边际的游廊里,朱红的栏杆上半倚着个消瘦的人影,月白的袍衫,如瀑的青丝,说不出的雅气,背对而坐,似是在低头读阅书卷,又好像,只是在坐着发怔。
“潭子实……”潭溪咬住舌头,暗骂自己是个糊涂鬼,潭子实现今才八岁,最不过九岁,雾中的少年少说也有十七八的年岁,怎得自己出口便是他的名字。
潭溪照自己脸上拍了拍,重新打量那个少年。
越是细瞧越是奇怪,那身影的确眼熟,熟的好似日日相见,张口便能唤出他的名字。
潭溪张口,又叫了声:“潭子实。”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也开始发慌,生怕那个人影也要消失。
雾中的少年闻声动了动,文质彬彬地起身,却不肯转过身看他眼,冷哼声,抬脚便要往游廊深处去。
潭溪想起方才那女子走后自己追悔莫及的揪心,愈发惊慌失措起来,不知为何总觉得那游廊深处是噬人性命的爪牙,心揪的扭成团。
潭溪大叫:“潭子实,别去,等等我。”边说边抬脚踏上青砖大路。
潭溪的脚尖儿刚碰到青砖,岩洞里成堆的金石霎时变做黑漆漆的砂石,耀眼的金水则变作汩汩流淌的血水,脚下的砖石则又变作尖利的刀刃,嗖的下刺穿了潭溪的脚背,疼的潭溪眼冒金星晕眩不止。
远处的少年仍旧脚步不停。
游廊深处,惨白烟雾化作猩红的火场,看的潭溪愈发着急。
潭溪大吼道:“不能去……”忍着疼,将左脚从刀刃中拔出,心横又落了下去,脚心又是个血窟窿。
正拼死挣扎中,耳畔却响起个声音来,那声音有几分熟悉,只说道:“潭溪,莫往前去,不断尘缘,如何去那阴曹地府转世轮回,世间万般情物,皆不过空梦场,回头吧,回头吧……”
潭溪听闻,如醍醐灌顶,幡然醒悟,方才发觉自己中了魔障,被幻境迷了心智。
潭溪狠狠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出了那条小道。
潭溪的脚离开路上的青砖,岩洞时又恢复如初了,恬静的好像方才那些只是场梦。
重回那条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道时,潭溪长舒口气,梦醒了,梦中的失意尚存。
再往前走时,潭溪因着心绪
倒霉鬼 作者:怪受
颓废,路上再碰到岔路便无心探寻,直直就出了那个山洞。
待到出了洞穴,天地焕然新。
高若阊门的洞门外红艳艳行大字道:尘虚幻境外,因果轮回天。
却说这洞穴外自有片天地。
水兰草烟海般铺满山坡。
山脚下,片乌黑的树林蔓延至天际。
再看那天,红的似朱砂浸染。
晚霞妖艳如红唇粉舌,团团锦簇,托着盘猩红的圆日。
晶莹通透的水兰草齐齐指向那片黑树林子里,溪潭打了个哆嗦,只觉的渗得慌。
潭溪舒展了筋骨,便沿着条小路往山下去了。
走到半山腰,潭溪回头瞧了眼,身后头是乌压压座山岭,早看不见自己来时的路了。
潭溪忽然想起方才洞中那个声音,拍脑袋道:“竟是那个老松树精,怪道如此熟悉,却不知他因何三番五次帮我?”
潭溪往身后的山石躬了躬身,权当道谢了。
这日,天擦黑的时候,潭溪才来至那片黑树林子外。
这树林子却很是怪异。
林子里都是些参天古树,无叶无花无果,只长着些干巴巴黑漆漆的枝杈,群魔乱舞似的东枝西枝。
潭溪挑了个小路进去。
地上是光秃秃的黑土,寸草不生。
再往深处走,枯树上阵聒噪的叫声,潭溪抬头看时吓了跳。只见枝杈上停满黑乎乎大片乌鸦,个个都长着血红的眼珠,眨不眨的也盯着潭溪看。
潭溪缩着脖子继续往前头走。
越往里头,枯树就越高大壮硕,地上渐渐翻涌起雾气,贴着足踝浸入肌体。
潭溪禁不住打个冷颤,抖抖索索往漆黑处走。
走着走着,又有哭闹声传来,潭溪忙用手捂住耳朵。那声音却似风似水般直往脑袋里钻,实在聒噪的紧。
潭溪往四周看了看,漆黑古树间隐隐显现些半透半实的影子,或悲泣或痴笑,或谩骂或疯癫,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自潭溪身侧飘过,都各自抹着眼泪,懒得看他眼。
潭溪在那个树林子里连走了半个月,待到出了这黑树林子时,方才瞧见那黄泉之路。
不是宽阔大路,却是成千上万条羊肠小路,囷囷折折,交汇到天际。
那些路却不寻常,路旁长满火红的无叶之花,大片盛放,连成片花海。
万千鬼魂被铁索压懈着,形如槁木心如死灰,皆不喜无忧地踏上漫漫不归途,往那花丛深处行去。
潭溪舒了口气,真可谓功夫不负有心人。
待到快天明时,潭溪在林外撞到个才刚押着幽魂回地府的青面鬼差。
那个鬼差龇着寸尺长的獠牙,中规中矩地栓着个不大的小鬼。
潭溪整整衣衫,趋步至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鬼差个回身,吓得潭溪忙倒退数步。
潭溪怪道:怎得你长得这般唬人?十分不似我在阳间瞧见的鬼差。”
那鬼差对他嘿嘿笑,露出张血盆大口,猩红的睛瞳直勾勾盯着他看,道:“呵,不吓人怎能镇得住阳间的恶鬼。我说你这冒失鬼,哪里来的?竟敢擅闯阴阳交界,若是触到冥障,保管叫你立马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