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子实别着脖子往窗外看,潭老爷坐在他对面,面露悲戚。
“混小子,你能有今天这荣华富贵还不都靠人家柳家,今儿你要是敢惹出什么乱子,我定不饶你!”潭老爷凶巴巴的训他。
“是,儿子不敢。”潭子实没精打采地挑起车帘往外瞧。
路上二人也都未再言语。
潭溪单知道这柳家家大业大,却料不到如此之大。
却说行人到了那柳家,双开的红漆大门上红绸绕梁,彩灯靡靡;高墙内瑶窗碧纱复榭重阁,参差起伏不见边际,富丽堂皇之态遥遥不是凡人能见。
潭溪咂了咂嘴,好个世家大族,拿潭府这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样的簪缨大族,家之主六十大寿,前来贺寿拜谒,巴结攀交的自然不在少数。
大门外头,华盖车马乘挨着乘,堵得条长街行人不通,路过的车马都识趣儿地绕路而行。想来看热闹的市井小民都被家丁驱至半条街外。
潭家的马车也远远停在门外,前头还有不少华光溢彩的大马车,车马边围满了前来祝寿的人,仆从怀里皆抱满了寿礼。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柳家那老头架子还挺大的,也不见他出来迎接。”潭子实从窗外收回视线。
潭老爷呵斥道:“混账东西,不得无礼!”
潭子实乖乖住了嘴,又把眼神放到马车外头。
“今天来祝寿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大老爷,万万不要再混说了,你不怕丢人,你爹我这老脸再丢不起了。”潭老爷最后又苦口婆心地训了通。
潭子实看也不看他爹眼,懒懒地应了句。
潭老爷又挑开帘角,唤道:“小鸽子?”
小鸽子忙笑呵呵的弯腰上前步,洗耳恭听。
“进了柳府,定要紧紧跟着少爷,行错步路,说错句话,都管你们俩算账!”
小鸽子苦着脸应道:“是!老爷。”这分明就是在拿自己算账。
潭子实冷冷哼,心道:你不叫我说,我还懒得费口舌。
前头马车步顿,府里头不断有穿着喜庆衣裳的下人笑嘻嘻地出来迎客。
柳家的二位公子立大门两侧,仪表堂堂,带着笑,朝前来贺寿的人拱手施礼,请入门内。
眼看着日头越来越高了,前头车马还围的水泄不通。
潭子实又忍不住道:“爹,我看我还是不去了,这么人,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我那个老丈人面?”
潭老爷又挑起帘子角往外头张望番,脸色沉,忙朝潭子实使眼色。
潭子实乖乖闭了嘴,随着潭老爷同下了车,正有行打扮华贵的人往这厢来。
打头的是个身着墨兰光缎的干瘦老头,脸颊消瘦,银白胡须长长垂在胸前,枯瘦的十指紧紧捏着柄乌紫的灵寿杖,身后众人众星捧月般的簇拥而来,走到潭老爷跟前把手杖扔给身后侍从,颤颤巍巍地朝潭老爷抱手施礼。
“潭贤弟,近来可好了?”
潭老爷忙回礼,笑道:“尚好,谢大哥挂念。”
柳家大老爷扶着潭老爷笑了又笑,抚着胡子道:“今儿来的客了些,时忙乎不过来,叫贤弟
倒霉鬼 作者:怪受
在外头番好等,实在是为兄之过。”
“千万莫这么说,小弟不过稍稍等了这么会儿,踌躇着不敢进去,只怕礼轻了叫后辈们笑话。”潭老爷笑道。
“这话万万说不得,你能来为兄高兴万分,比那金山银山的什么劳什子礼都强百倍。”柳家大老爷倒是不摆架子,搀着潭老爷的胳膊穿过车马往里头去。
柳家老爷前头走着,紧跟着的是柳家两位公子。
这两位公子,人面色圆润,颇有福相,还穿着件印金的官袍,像是才从宫里头赶回来做寿来了,另个似柳大老爷那般精瘦身板儿,眉眼端肃,略显老成。
潭子实耷拉着脑袋跟在两位公子身后,踩着他们的影子往前走,小鸽子秦青左右护着,后头还跟着柳家群打扮利落的下人,帮着搬潭家的贺礼。
“贤弟,不是说要带我那贤婿前来给老头子我拜寿吗?往年你总说孩子年纪小,怕他闹笑话,如今总该长大了吧?”柳家大老爷说着扭头四下打量着,说:“莫不是又在诓我?”
潭子实撇着嘴,心里嘀咕道:老东西,怪不得不带我出门,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哪里敢骗大哥您,就在那呢。”潭老爷抬手往人逢里指,前头两位公子忙向两边闪开。
众人齐齐打量起眼前这位潭家小少爷。
潭子实这脸皮厚是不假,却是头次被这么人盯着看,脸上有些难堪,手不自觉的往袖子里缩。
小鸽子忙用手戳了戳潭子实的胳膊。
潭子实忙抱手行礼道:“孩儿见过柳伯父。”
柳家大老爷哈哈笑了起来,朝潭老爷道:“常听人说你们潭府的小少爷表人才乃人中龙凤,今日见,果然名不虚传。”
潭老爷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大哥莫要夸他,他也就空长着副顺眼的皮囊,实则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小子,您这夸,指不定他尾巴要翘到几重天了。”
那位官袍加身的公子也躬身行了礼,赞许道:“世父过谦了,我看令郎身姿挺拔,形容俊郎,眉目带着灵气,即便现在无所求作为,以后也定会成番大事的。”
潭子实朝他略微笑了笑。
另个公子却蹙着眉,只盯着他的脸看,像是要看出个窟窿来。
“混账东西,见了两位长兄也不行礼,白教你那么些为人处世的道理了!”
潭子实刚没高兴下,又挨了他爹通训,垮下脸揖礼道:“见过两位世兄。”
柳家大老爷忙扶他,说:“来这里就是贵客,莫要听你老子训了,今儿趁我大寿,好好随众人乐乐才是正经。”
潭子实点头称是,只觉得面上无光,不敢抬头看众人神色。今日当真是丢人丢到家门外了,这老东西在外人面前也不给他留个面子。
潭老爷瞪了他眼,这才搀着柳家大老爷往府里头去了。
行人走到府门口,挨着大门处的辆大马车上钻出来个白胡子老头,身上穿着件大红的官服,身后跟着位霜鬓的老妇人,皆喜笑着朝众人走来。
柳老爷忙侧身笑呵呵施礼道:“顾大人,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那人忙拱手道:“仁弟今日六十大寿,怎么也不早上府上知会声,实在是……不厚道。”
他身后的老妇人也道:“是啊,怎么说也同朝为官三十载,你这么见外,连我这个见识浅短的妇人都看不过眼。”
柳老爷抬手将人往府内请,道,“嫂夫人实在枉屈小弟了,顾兄身在朝堂公务劳心,说个日理万机也不为过,岂敢这点小事儿就去叨扰。”
那位穿官袍的公子也道:“顾大人,我倒要出来替我爹爹喊声冤了,原想着大人公务繁忙定是来不得了,所以帖子昨个才送去,家父还念叨着,待过了寿辰,到了年下,大人好歹闲了,定要用大轿子抬到府上来,补个寿辰出来。”
说罢,众人哄笑了阵。
顾大人打趣儿道:“我看什么样的爹也未必就有什么样的儿子,你爹要是有你半的圆通,如今当了宰相也不定呢。”
柳家大老爷笑道:“老滑头,你这是半分情面儿也不给我留,可是嫌我这老脸不够黑?”
说笑着众人已进了府门,红艳艳的毛毡铺在青石路上,直直通往高堂,早有锦衣玉履的官宦乡绅等候时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每位看文的大大,祝天天嗨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