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子实脸嫌弃地将算盘推到旁,道:“今日叫我来账房,可有什么东西要教我的?快些讲完,也好叫我回去补晌觉。”
王景石轻叹口气,背着手转到灵玉和清谷跟前,敲着两个人的头道:“各处收支核算清楚写明白了吗?老爷花银子请你们来可不是叫你们来凑热闹的。”
清谷灵玉忙摊开账本,连声道:“是是是,这就算。”
王景石板着脸,又踱到潭子实跟前,将算盘推到他面前,细细给他讲解,“这珠算,实则没有看起来那么难,简单来说就是‘控带四时,经纬三才’。”
潭子实趴在案台上,不悦道:“不懂不懂。”
小鸽子忙在旁劝道:“爷莫心急啊,听王先生讲完再下定论不迟。”
王景石深吸几口气,伸出手在算盘上边指边说:“刻板为三分,其上下二分以停游珠,中间分以定算位。位各五珠,上珠与下四珠色别,其上别色之珠当五,其下四珠,珠各当。至下四珠所领,故云‘控带四时’。其珠游于三方之中,故云‘经纬三才’也。少爷现下可懂了?”
潭子实打了个哈欠,瞅着小鸽子道:“你懂了吗?”
小鸽子看看王景石,又看看潭子实,道:“爷,我大致上懂了。”
“那我也懂了,你且讲吧。”
潭子实歪着脑袋,随手在算盘上拨了拨。
王景石咬了咬牙,也不与他废话,背着手板眼道:“这算盘也是门学问,我现在教你算诀。”
潭子实朝小鸽子努了努嘴,示意他拿出笔墨来。
“那就从最基本的“第上法”开始说罢。“
小鸽子手忙脚乱的铺好宣纸,点了点墨,拿笔在纸上写着。
“上,二上二,三上三,依次类推至九。”王景石说着在算盘上通拨弄,潭子实点了点头,道:“这个简单,我懂了。”
“ 上的口诀为,下五去四,去九进。二上二的口诀为,二下五去三,二去八进,三上三的口诀又为,三下五去二,三去七进……”
王景石讲了约摸炷香的功夫,潭子实“咚”的声倒在了案台上,呼呼睡了起来。
王景石睁只眼闭只眼,索性也不叫他,权当对牛弹琴,对驴掏肺……
却说这潭子实就这么晃晃答答混了半月有余,日坐在账房竟也能噼噼啪啪跟着打起了算盘珠子。
王景石的眼睛珠子差点没瞪出眼眶。
还未到中秋,王文翰就被他爹给塞到贡院里去了。
待众人都过了中秋佳节,王文翰这才又背着大包小包的行囊,骑着头雇来的小毛驴子,踢踢踏踏的从潭府后门进来了。
众人见他回来了,都忙去凑热闹。
王景石瞧他面如菜色,灰头土脸的蔫吧样,脸上也跟着蒙上层灰,犹豫再三开口问道:“文翰,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莫不是……”
王文翰嘴唇灰白,眼皮子耷拉着,头从驴背上栽了下来。
众人惊呼,忙齐齐上前接住,抬到屋里,往床上搁才发现,这小子原来睡死过去了,凭人怎么叫也叫不醒。
“众人都回吧,八成是累着了,没什么大碍,睡天也就好过来了。”王景石怕人吵到王文翰,忙推着众人往外头赶,面宽慰道。
“他这累的够呛,我看要是不考个状元,都对不起他这跟头了。”常在处管账的清谷笑嘻嘻地打趣儿道。
灵玉替王文翰盖上被子,也笑道:“也对不起那头累死累活把他拉回来的驴子。”
王景石瞪着两人,也没指望狗嘴里吐象牙,嘴上说着:“托两位吉言,但愿他能考出个名堂。”面抬手将两个人往外头引。
王文翰整整睡了两天两夜,醒来整个人消瘦了两圈,也郁郁寡欢起来,不常往账房里去了。
这日潭子实在药库里举着脑袋听王景石样样讲解药材,“你且先记住这些,滋补血气,当属人参党参当归熟地,白术干草白芍阿胶,太子参何首乌龙眼肉……”
昏昏欲睡之际,秦青路急吼吼地奔了进来,摇着潭子实的肩膀道:“爷,快别睡,有要紧事儿要跟爷说。”
潭子实晃了晃脑袋,骂道:“不长眼的东西,你哪只眼看见爷我睡了?”
秦青笑道:“爷,小的时着急说错了话,爷千万莫生气。”
“说吧,什么要紧事儿这么忙?”潭子实瞥了他眼,问道。
秦青脸上带笑,看了看王景石,压低声音道:“少爷可知今日是何时节?”
潭子实摇了摇头,皱着眉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王景石闻言皱
倒霉鬼 作者:怪受
了皱眉。
小鸽子忙笑道:“秦青,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秦青忙道:“眼看就要到重阳节了,少爷莫不是忘了柳家大老爷的寿辰?”
潭子实不以为意道:“不曾记得这件事,往年都是我爹去的,关我何事?”
“这……爷,往年不去是可以,只是这次老爷吩咐了,少爷您到时候必须去,还要亲手给柳老爷奉礼,少不得还要……”
“啪”的声响,册子撂到地上,潭子实敲断了秦青的话,恼道:“不去!”
潭子实说不去,到了重阳那天,还是被他爹好通训,又细细梳洗番,穿的出嫁似的新,塞到马车里去了柳家。
柳家是个世家大族,祖上在朝廷里做了官的,因功劳极大,衣锦还乡后子孙后代承袭了爵位。
到如今,柳家大老爷的两个儿子都在为朝廷做事,个官封五品,个官封九品,在临县做知县。
人人都道,潭老爷是个极有眼光的,早年就指腹为婚,攀上高枝儿当凤凰。
人人却都不知,潭子实与柳家的婚约,并不是潭家要高攀。
这还要从潭家太爷爷与柳家太爷爷时说起。
那个时候兵荒马乱,柳家还是介庶民,因家乡发洪水,才居家迁至穗城。
潭家那时虽不是大族,却有几分资产,潭家太爷爷那时已经开着药坊,半医半商,日子富裕有余。
人年轻的时候就容易做些不着边际的混事儿,潭家太爷爷也是如此,说起来他年轻的时候也不比潭子实强少。
却说潭家太爷爷次喝了酒,就跟郭家老太爷杠上了,这酒就越喝越,三半夜才从馆子里出来,扶着墙根往回走。
走到个小巷子口,潭家太爷爷忽然觉出阵尿急,忙解开裤腰带也不管有没有人看,就干了缺德事儿。
谁知潭家太爷爷刚提上裤子,就听脚下有人咳嗽了两声,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吓得他当时清醒了过来。
原来这柳家老太爷连日赶路,滴水不沾,渴的就剩半口气了,正要闭眼魂归地府之时,潭家太爷爷先是踩了他脚,把他的魂儿给踩了回来,又哗哗啦啦浇了他脸水,这才活了过来。
柳家老太爷实则是个心怀鸿鹄大志之人,就把救命之恩铭记在心,当下磕了三个响头。
后来柳家太爷爷进宫当了官,便来找潭家太爷爷,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愿与潭家联姻,永结亲家,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谁知天不遂人愿,潭家太爷爷生了两个儿子,其中个早年夭折了;柳家老太爷也生了四个儿子,硬是没做成这桩婚事。
柳家太爷哪里肯依,救命之恩岂能不报,临终定下条祖训,定要与潭家结为亲家才可。
可惜潭家子嗣稀薄,脉单传至潭老爷,而柳家子嗣虽旺,却都是男丁,好不容易有了女儿,却先天夭折,这才拖到潭子实这代,柳家好歹出了个小闺女,宝贝似的养着,才与潭家有了这门亲事。
只是柳家如今家族越来越昌盛,潭家几次三番的险些要败落,幸而得柳家扶持,才撑到如今。
时至今日,反倒成了潭家高攀柳家,为市井之人所不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