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假意,假情真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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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鸽子嘟囔着,暗骂两只死鹦鹉狗仗人势,就会欺负他们这些下人。

要说好兆头,好兆头这还就真来了,只是不是潭子实的好兆头。

这日诸葛先生觉得近来心火过旺,欲回乡清修段时日,便到潭老爷房中请辞。

潭老爷命丫鬟奉了香茗,两人揖礼落座,叙起闲话。

“先生近来可好?”

诸葛老先生两鬓刷白,这几日好似苍老的厉害,面色也甚是不佳,抚着胸口道:“谢潭老爷挂念。”说着又咳嗽了两声,道:“把老骨头了,哪里好的起来,最近这胸口又开始发闷了。”

潭老爷忙道:“先生怎么不及时告知,也好叫老夫为先生请大夫来诊治?”

潭老爷朝侧垂手侍立的飞腿子道:“快去请周大夫来。”

飞腿子点头称是,正要出门去,却被诸葛先生伸手给拦了回来,“不必麻烦了,我这病也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年轻时心中积了些阴郁,落下了病根儿,如今竟不叫动怒,稍动怒,心口便梗塞不畅,清修个几日也就好了。”

潭老爷叹了口气,拍着桌子微微怒道:“又是那个不争气的混账东西!”

“老爷也不必动怒,少爷年纪尚轻,心中还没有个定数,贪玩任性也是正常的。”

诸葛先生

倒霉鬼 作者:怪受

又道:“说到底也是我讲授不当,未能循循善诱,因材施教,讲的也古板乏味了些,兼之年岁大了,火气又盛,才又引出这病根子。”

潭老忍住怒气,颇愧疚道:“诸葛先生莫要袒护他,老夫……老夫实在是有愧啊……”

诸葛先生忙劝道:“老爷千万莫要这般说,这几年亏了老爷的照顾,老头子我好歹不至流落街头,这病也怪不得旁人。”

潭老爷叹了口气,诸葛先生趁机道:“我这次来,实则是来向老爷请辞的。”

潭老爷忙把揪住诸葛先生的衣袖,道:“先生这是……”

“老爷不要误会,老夫这次来请辞,只是想回乡清修段时日,来可缓解我这病情,二来也好顺便探亲祭祖,老母坟冢已年无人清扫,实在有违孝义。”

潭老爷这才放下了心,若真把先生气走了,传出去岂不是要贻笑大方,往后还怎么立足街坊四邻。

“如此也好,先生尽管回乡好好修养,过了晌午我叫周飞送你出府。”

诸葛先生拱了拱手,道:“谢老爷费心了。”说着起身,“时候也不早了,我便告辞了,东东西西还要好好收拾打理番。”

“那我就不留先生了,周飞,送送先生。”

飞腿子忙上前,搀住诸葛先生。

诸葛先生颤颤巍巍地走了两步,眉头紧锁着又转回了身,犹豫再三道:“有些话,老夫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老夫近来深思了番,古往今来,读书求学大是为了求功求名,若说是为了修身养性,也未必要跟那些求功名的人那般死读四书五经,读的了反倒叫人变得呆板了。”

“先生所言甚是。”潭老爷抚着胡须,点头赞与,“那先生意下如何?”

“依老夫鄙见,少爷以后定是要接管潭家大业的,当把精力花些在管账经商上,闲暇时我捡些贴实之理,言简意赅地讲与他明白,不至于叫少爷情理不通。”

潭老爷闻言,觉得甚是有理,忙拱手谢道:“先生所言,实在切中利弊,待先生静养归来,就这么依先生办罢,到时少不得还要劳烦先生费心了。”

“哪里哪里,此乃老夫职责所在,万万不敢讲什么劳不劳烦。”

就这么,诸葛先生前脚刚走,潭老爷就打发飞腿子往潭子实处传话。

潭子实正翘着二郎腿,半倚在塌上小睡,秦青在外头喂鹦鹉小雀儿。

小鸽子抱着书,字顿地念给潭子实听:“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阿……阿嚏!”

小鸽子抽着鼻子接着念道:“有子曰: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少爷在里头吗?”飞腿子走到秦青跟前,笑呵呵问道。

秦青头也不抬,道:“正在里头念经呢。”

飞腿子笑了笑,径直进到屋里,朝榻上的潭子实拱了拱手,道:“爷,老爷打发我来传话来了。”

潭子实倏地睁开眼,道:“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飞腿子尴尬地挤出个笑,忙道:“哪里的话,老爷就是叫我来知会声,诸葛先生旧病复返,今日就要出府回乡静养去了,少爷怕是三两个月都不用再读书了。”

潭子实料到不会有这么便宜的事,打着哈欠道:“还有吗?”

飞腿子道,“以后日日都要跟着王先生在账房里管账……”

潭子实虽然不学好,倒也不敢违逆他爹的吩咐,不叫他读书他也乐得清闲,去账房也不过是换个地方混日子罢了。

且说到了第二日,潭子实穿的崭新地出了房门。

秦青抱着几个账本,手还挂着方檀木制的算盘,小鸽子抱着堆笔墨纸砚跟在后头。

这还没没学出个所以然,倒是做足了样子。

潭溪连几日夜不能寐,白日又无人说话,只觉得舌头都要放烂了,跟着往大院儿里去凑热闹。

潭子实背着手,昂首挺胸走在最前,路上丫鬟小厮见了他都不敢正眼瞧他,退到旁俯首帖耳道声:“少爷早。”

潭子实摆着大架子,高兴了就回句:“嗯。”不高兴,也就懒得搭理。

到了账房门口,灵玉跟清谷正在处说话,不知在讲什么,都捂着嘴偷笑,见潭子实来了,忙止住笑。

“呦!日头打西边出来了?爷这是要来账房砸场子呢?还是走错了门子了?”清谷嘻嘻哈哈打趣儿他。

潭子实也不恼,抬手照他头上掸,轻轻敲了个毛栗子,道:“说话要有口德,当心下了地狱叫厉鬼割你舌头!”

灵玉笑道:“凭他这三寸不烂之舌,不知道讨了爷少欢心,爷当真舍得叫厉鬼割他的舌头?”

潭子实厚着脸皮往灵玉身上贴了贴,很是轻佻的说笑道:“你再帮着他挤兑我,我也叫鬼割了你的舌头,到时候把你们这两根舌头晒干了,当人参供起来,放在我房中日日同我说笑,你看可好?”

正说笑着,账房里忽然走出来个人来,着身绯红的袍衫,手里拖着方金灿灿的算盘,不咸不淡地往潭子实跟前。

潭子实立马从灵玉身上弹开,恭恭敬敬在旁,笑道:“呵……江涵,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江涵上上下下打量他番,眼里墨光闪了闪,似笑不笑道:“嗯。”

潭子实见他打量自己,忙抬手整整自己的衣袖襟角儿,道:“怎么这么看我?”

“没什么。”江涵淡淡笑,嘴角往上挑去,少见的和气,看的潭子实眼睛发直。

“王先生过会就来了,你当心些。”江涵说着抬脚往院中走,“他可不比诸葛先生,你惹了他,他虽不与你计较,但是定会字不落的往老爷那里去说。”

潭子实笑着点了点头,见他要走,忙道:“你要去哪,今日不在账房管账吗?”

江涵回过身看他眼,道:“家里的酒窖招了贼,我回去看看,今天就不过来了。”

潭溪在旁打了个酒咯,忙捂住嘴。

潭子实略失落地皱了皱眉,忙道:“什么贼这么不长眼,居然偷到我潭府头上了?你且回去,我这就带几个人往衙门去,就是个鬼也要把他找出来!”

闻言,潭溪忙做贼心虚地往旁挪。

江涵淡淡笑,摇着头道:“你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怎么还有心思管我的闲事?你只

倒霉鬼 作者:怪受

管应付好你老子,别再挨训才是。”

潭子实听到他老子爹,立时就泄了气,耷拉着肩膀道:“那你早些回,若是缺银两就尽管来找我要。”

“嗯。”江涵双眼稍稍在他脸上掠过,喜怒不露地缓缓转过身,安安静静往前走去。

潭溪瞧着他绯色的袍衫恰恰融进满庭园斑驳疏落的光影里,清冷恬静的似副画,扭头,瞧见潭子实也正痴痴地望着那人的背影,身上恰好也穿着件绯红的袍子,双双喜庆的像是要共入高堂的伉俪……

“爷,都走远了。”清谷掌拍在潭子实肩上。

潭子实这才回过神儿,讪讪笑着,拢了拢清谷的肩,灵玉也凑到他身边,三人推推搡搡进了账房。

潭溪在院中瞎晃,逛了遭就泛起困来,打着哈欠也往账房里去了。

账房里此时正热闹。

打扮利落的小厮们抱着账本笔墨进进出出,三五个青年人坐在临窗的案台上,噼噼啪啪打着算盘,不时在账本上勾勾画画。

“你手中拿的是你太爷爷留下来的老算盘了,用料是上好的紫檀,到你手里,少说也有个百八十年了。”王景石捧着潭子实手里的算盘,播着滑溜溜的算盘珠子跟他讲。

潭子实无精打采地支着下巴,皱着眉道:“我太爷爷的?”

王景石摸着胡子点了点头,道:“早听人说咱们潭府有件传家宝,我估摸着你太爷爷这件算盘恐怕就是了。”

潭子实瞥了瞥嘴,“什么传家宝,老头子怎么舍得把传家宝给我用,八成就是不想给我买个新的来,整天防我跟防贼似的。”

王景石颇无奈地将算盘放到他跟前,道:“还不是因为少爷你太过败家,这也怪不得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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