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三个前辈说笑着径直往厅堂上去了,潭子实随几个后辈跟在后头,略微有些紧张,临到门口时见里头人头攒动,想要溜走时,被那位穿着官袍的公子给叫住了。
“我与潭弟初次相见,却觉甚是投缘,不知可否赏脸到我书房小酌两杯,这里人,反倒叫人不自在。”
潭子实眼看溜不开了,索性跟着他往里头院子里去了。
“潭弟看起来倒是个斯文人,只是世父这管教却是严了些。”二人边走边说些闲话,潭子实摸了摸自己的脸,头次听人说这张脸斯文,简直跟听了个笑话似的。
“不知世父可曾跟你提过,咱们柳家现如今有三个大老爷,个是我爹,住在东院儿,二叔住西院,三叔如今随我大哥搬去淮安常住,已有五六年不曾见面,我父亲如今大寿也没来得及赶回来。”那位公子兴致勃勃地在前头带路,路上指指画画讲给潭子实听。
潭子实暗道,讲这么八成是真把自己当成未过门的妹夫了。
小鸽子和秦青看他家主子脸阴晴不定,又见他眼珠子四处乱转,恐他又生出花花肠子,只得寸步不离地紧紧跟着。
“这是我二弟言之的卧房,我二弟是我二叔家的,因着从小块长大,族里头也就我们两个最亲近,所以就同住在这个院儿。”那个公子只顾说,潭子实冷不丁问道:“恕小弟冒昧,敢问兄长字号?”
那位公子呵呵笑,直拍自己脑瓜子,道:“我真是糊涂,单单顾着自己讲,竟忘了正经事。”说罢稍停了脚步,朝潭子实笑,“我叫柳寻州,字信之,族里同辈排行老二,方才我所说的言之便是同我处在大门外迎客的那个,族里排行老四,其下还有两个小弟,都还未及冠,杂七杂八的也说不过来。”
潭子实点了点头。
“若是没记错的话,潭弟如今可及冠了?”
潭子实时答不上来,平日里鸡毛蒜皮之时太,也记不得了。
还是小鸽子机灵,凑到他耳边提了个醒儿。
倒霉鬼 作者:怪受
潭子实恍然记了起来,侧头瞪了小鸽子眼,若无其事的朝柳寻州莞尔道:“尚未,不过也快了,过了年,初九便是了。”
“怪不得我觉得与潭弟你见如故,很是亲切,原来我俩竟是同月生人,我乃是初十的人,你看可巧不巧?”
潭子实也跟着笑了笑,道:“还真是巧了。”
两人这么路说说笑笑进了间大书房。
房内有暗香浮动,陈设亦精致有序。
丫鬟端了香茗入内。
柳寻州邀他入座,两人倚在梨木几案上品香茗说闲话。
院里草木尚青,气息微凉,仆役随从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神色皆慌张不已。
“西厅还缺椅凳,你们几个别偷懒了,快些搬去!”院门口个小总管扯着嗓子喝道:“门外头安国府的人还在半条街外侯着呢,快去几个人接应下。”
有几个穿着绸衫的下人应声往外头去了。
年轻管事急得焦头烂额,抽空对这边门外个青衣小仆道:“连鹤,你家主子呢?华荣府的人才到,快知会声,好出去迎驾才是。”
“就这点事就忙成这样了。”柳寻州放下茶盏,闲闲的走到门外,朝那人笑道:“言之这会儿正在堂上陪顾大人,还有屋子的贵客在呢,哪里走的开,会我去便是了。”
年轻管事抹着额上的汗,尴尬道:“有劳二爷了。”
柳寻州挥挥手,道:“索性叫他们股脑都进来罢,叫些人去外头搬,马车就放外头,着人给他们看仔细了便是。只是这安国府的,自家亲眷们的,还有几位朝廷里的,都要仔细从后门牵进来,万万不能失了礼节,伤了和气,落人笑话不是。”
“二爷所说甚是,小的这就去办。”那人说完撒开脚就跑,也不敢看柳寻州眼。
柳寻州暗自笑,回身朝潭子实笑道:“我这厢就先失陪了,堂上人噪杂,想必潭弟也是个爱清静的,且安心在这里喝茶赏景,过会儿怕是就有人来叫了。”
潭子实微颔首,道:“二哥请便。”
柳寻州还未走出院门,迎面走来个穿白衣的公子,远远瞧不清容貌如何,嘴唇却红的似抿了胭脂。
那人同柳寻州互相揖了礼,说笑了两句,径直进了院门,朝潭子实行来。
潭子实正低头喝水,抬头瞧见个眉目英朗的公子哥儿,双唇不点自红,却呆着脸,拿眼瞪着自己。
“潭公子,别来无恙?”那个公子哥儿先朝他揖了礼。
潭子实却不记得他,傻愣愣地起身,也朝那人揖礼道:“兄台是?”
小鸽子听,脸上不自在起来,暗道,还真是冤家路窄。
那人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凌厉了几分,道:“潭兄想必是不记得我了。”
潭子实摇了摇头。
那人又道:“在下枫逸,曾与潭兄有过面之缘。”
潭子实皱了皱眉,朝小鸽子道:“鸽子,我几时见过他了?”
小鸽子忙缩起了脖子,不敢抬头看枫逸。
枫逸板着脸,不怒不喜道:“潭少爷贵人忘事,想不起也不打紧。”
潭子实略微尴尬的笑了笑。
“方才我从堂上来,你家老子爹正差人满院子的找你,恐怕是要开宴了。”
潭子实听,苦了脸,闷闷道:“枫兄在哪里落座,不如我们起罢。”
枫逸朝他淡淡笑,推拒道:“在下比不得潭少爷身份尊贵,还是少爷自个儿前去罢。”说罢打前儿出了门去。
潭子实这才出了院门,往人的地方走去。
“爷,你当真不记得那位公子了吗?”小鸽子跟在潭子实身后,问道。
“不记得了,怎么,难道我还真的见过他吗?”
小鸽子四下瞅了瞅,见没人注意,这才凑到潭子实身边,道:“爷,就是飞腿子带你逛窑“”子那次,你喝醉了酒,出了门就轻薄他,还说他……嘴上涂了胭脂……”
“什么?“潭子实听,恼羞成怒道,“爷我怎么可能做那等混账事儿?”
“爷,这话小的可不敢混说。”
潭子实蹙眉想了想,才又道:“爷我怎么轻薄他了?”
小鸽子嗡嗡道:“就是……爷您当着群女人的面儿抹了把他的嘴唇,说……说他是美人……”
潭子实顿住脚,回头看了看秦青。
秦青忙道:“爷……确有此事……”
潭子实拧着眉,不悦道:“你们两个怎么不拦着?”
小鸽子忙道“;爷,您这醉,谁能拦得住…”
潭子实抬脚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交代道:“这事谁也不准再提,就当自己看花了眼,若是敢乱说,小心撵你们出去。”
小鸽子忙道:“是!”
潭子实挤到厅堂门口,听见柳家大老爷正朝潭老爷嚷道:“怎得眨眼不见我小公子了,快些差人找来,好来见见诸位长辈。”
顾大人也道:“潭老弟,往年不叫我等见见,今天说什么也要叫小公子给我们这几个老头子敬酒才行。”
潭老爷忙陪笑道:“诸位抬爱了,他哪能上的了台面。”
柳家大老爷不依不饶道:“潭老弟可不能这么说,小公子还小,哪能就十全十美了。”
潭子实在门口愣了愣,听帮糟老头子在里头吵嚷,硬着头皮跨了进去。
潭子实进去,即刻引了众人的视线。
老老少少皆好奇地望向他,老寿星也被晾到了旁。
“还不快过来,诸长辈面前不得无礼。”潭老爷瞧见他,忙叫他过去。
潭子实瞧见这么人都盯着他看,个个脸上神情琢磨不透,正进退两难,却被身后的小鸽子推了把。
小鸽子小声道:“少爷,这么人看着呢,就快进去吧。”
潭子实僵着脸,实在是笑不出来了,四下打量着,走到他爹跟前。
“混小子,还不快行礼。”潭老爷怒瞪了他眼,抬手指道,“这是你顾叔父,这是你二伯父,这是你三叔,这是你四哥柳寻卿……”
他爹面指着,潭子实面鞠躬行礼。
行了半晌的礼,头都快要鞠到地上去了,柳家大老爷忙劝道:“潭老弟,快别叫小公子行礼了,这么人,人鞠躬,这不是要累坏小公子了。”
众人也笑道:“知道你们潭家教子有方,外头也不必如此严谨了,我们这都看在眼里,心领了……”
潭子实直起身,理了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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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袖。
潭老爷笑道:“犬子不常出门,礼数有不通,见谅见谅。”
柳家大老爷拍了拍潭子实的肩膀,道:“行了,日头已高,诸位既赏脸来给老头子我贺寿,索性都别拘谨,随我到大院儿中赏戏喝酒,热闹番才好。”。
安国府的大老爷福相满满,挺着个大肚腩笑呵呵道:“柳仁兄,说到喝酒,今日定要分出个胜负来!”
柳家大老爷道:“当了二十年的手下败将,你竟还不死心,你胆敢夸下海口,老头子我定舍命陪君子了……”
众当家长辈簇拥着先出了门,潭子实识相的走在最后。
待那帮糟老头子走的干净,潭子实这才松了口气。
小鸽子笑呵呵道:“爷当真是临危不惧,处变不惊,小的实在佩服。”
潭子实抬手止住这个马屁精,抬脚往外头走。
还没走出步,门外头忽然闯进来众钗裙环佩华贵富丽的妇人来,说笑着齐齐围住了潭子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