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鸽子忙拉住诸葛先生的衣摆，叠声儿地赔不是：“先生，少爷他年纪小，心性傲了些，说话有些无遮拦，还望先生看在老爷的面上，别生这么大的气。”说完扭头又劝潭子实，“爷，先生再走次，老爷指不定又要怎么打了，好歹说两句好话，认个错才是。”
潭子实挺直了脊梁骨，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道：“先生怎么这么大的脾性，比我家老头子还要火大几分。”
诸葛先生甩开小鸽子，二话不说就走。
小鸽子忙追了出来，路跟到拱门处，边走边在后边说着好话。
走到拱门处时，老先生脚步顿，长舒了口气，款款回身道：“罢了罢了，人老了火气确实旺了些，今日就讲到这里，你回去叫他先将论语读个遍，若是不想读，就抄遍，我后日再细细讲与他。”
小鸽子忙点头哈腰，道：“先生这是宽宏大量的，少爷他确实是莽撞了些，先生能不计较，实在是不易了……”
诸葛先生摆摆手，背着双手出了院儿门。
小鸽子脸劫后余生的神情，转过身儿，手撑着墙壁手抹额头。
潭溪看着这倒霉奴才，心里有点幸灾乐祸，回头，瞧见潭子实没精打采地半倚在椅帽上，眼皮低低垂下，食指不着痕迹地在光溜溜的案台上划着，只辨得出个三点水的偏旁，也不知
倒霉鬼 作者:怪受
在伤神些什么。
潭溪瞧了，觉得很是稀奇，这个金银窝里长大的小少爷看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倒是也会藏事儿。
正瞎想着，潭子实忽然抬起头，两个黑眸子直勾勾地看了过来，惊得潭溪个趔趄往后退去。
潭子实双目空空地往潭溪的地方看了会儿，才又缓缓俯身，半趴在案台上页页的将书角折起，闲的发闷。
潭溪暗暗松了口气，抬脚寻酒去了。
这喝，就喝的头重脚轻，昏天黑地。
潭溪踉踉跄跄进了偏院儿，路过几个账房公子的厢房时，瞧见人正打着盏小灯笼蹲在门口摆弄着个小瓦盆。
潭溪仔细瞧，地上蹲着的是灵玉。
江涵正在门口朝他冷冷笑道：“他给你什么你就当宝，几个蚯蚓也犯得着这么跟宝贝似的养着？”
灵玉吸了吸鼻子，头也不回地道：“你不知道，池子里的鱼难钓，白白用鱼饵把那池子鲤鱼给养肥养大了，开春我再去，我还就真不信这邪了。”
江涵将手凑到嘴边哈了哈，又声冷笑，只拿眼角儿往他身上瞥去，“仔细叫他勾了你的魂儿。”
灵玉抱着瓦罐子起身，举着灯笼往江涵脸上照了照，笑道：“这话还是留着讲给你自个儿吧。”
江涵也不言语，回屋里抱着摞账本出来，径直往前头去了。
灵玉看他走远，也缩着手脚回屋里去了。
潭溪晕乎乎地想往地上躺，迷迷瞪瞪就往潭子实屋里去。
潭子实正立在案子后写字，潭溪头栽到床上就睡了起来。
正睡得香，又听到吱吱呀呀的开门声，个下人叽里呱啦在屋里讲话，潭子实只听，也不吭声。
最后，潭溪听到那人压低声音说了句：“少爷何不跟小的们起出去游遭，外头什么样的女子见不到，美的丑的泼辣的贤淑的都有，怎么也比天天闷在书房里看些坊间杜撰出来的书强些吧？”
那个小厮越说声音越大，跟只苍蝇似的吵人。
潭溪强睁开眼睛，瞧见个穿着蓝灰袄子的小厮正脸贼笑地扯住潭子实的袖角，怂恿他往外头走。
小鸽子扒着门框，拦住了两人的去路，高声嚷道：“飞腿子，少爷平日里对你不薄啊，你怎么能怂恿少爷逛窑’子，老爷若是知道了，你能替爷挨打麽？”
潭溪听“窑’子”两字，登时从床上坐起。
说实话，他活了这么久，实乃连窑’子长什么都不知道……
飞腿子忙向小鸽子身后的秦青使眼色，眼珠子都快挤掉了，秦青才会意，笑呵呵地揽着小鸽子的肩膀往外头带。
飞腿子忙趁机在潭子实耳根子边儿鼓吹道：“少爷不用顾虑老爷，老爷今儿个晚上在郭家吃了点酒，晚膳也没吃就睡下了。”
潭子实将信将疑。
飞腿子又道：“爷您也是知道的，老爷沾酒就醉，别说明早儿，就是明日晌午能醒过来就不错了。”
潭子实拧着眉头，问道：“当真？”
飞腿子忙笑道：“这还敢骗爷不成，再说你小的时候也是我们几个常带你出去玩，看花灯听大戏，什么地方没去过？”
潭子实搓了搓手，哈着白气道：“这破书房冻死了，要走就快走吧。”
飞腿子听立时眉开眼笑起来，跟着潭子实出了门。
小鸽子亦步亦趋地跟在潭子实后头，梗着脖子想劝又不敢开口；跟到游廊上时，刚想张嘴，却被秦青手捂住了嘴，给拉到了旁。
秦青竖起食指凑到嘴边吹了声“嘘”，低头挨着他耳朵小声道：“我说你怎么这么没脑子，飞腿子是老爷的贴身小厮，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来怂恿少爷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
小鸽子听立马缄口，瞪圆了眼睛。
秦青把捂着他嘴的手松开，小鸽子磕磕巴巴道：“难……难倒是……老爷指使的？”
秦青听又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回头张望着，见潭子实行人走远了，才松开手压低声音道：“小声点，老爷这么做自然是有道理的，被旁人听见了岂不是让老爷面子上不好过？”
潭溪尴尬地立在旁，心里暗暗道：看来自己知道的也太了……
小鸽子懵懵地点了点头，眼里忽然泛起了水花子，把秦青看得愣，怪道：“嗳，小奴才，你哭啥，不就是逛个窑’子麽，少爷是个大男人，还能丢了贞’操不成？”
小鸽子的眼泪哗啦淌了下来。
秦青四下看看没人，抓耳挠腮，手忙脚乱地抬起袖子给他擦了擦眼泪，问道：“我说你个男子汉的，哭什么？”
小鸽子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往廊上走，边走边道：“老爷终于……想明白了，少……少爷终于不用……跟个和尚似的……简直就是守……守活寡啊……”
“……”
秦青在原地僵了僵，也跟着起往外头走。
潭子实此时已出了西院的角门。
飞腿子领着三个壮实的青年人跟在后头，小鸽子和秦青尾随其后，潭溪也晃晃哒哒跟在最后。
出了府门，外头阴寒寒的条长街，天上月亮星星荧光烁烁，天幕舒展，深蓝透亮，极像汪深秋寒水。
群人安安静静地走着，小鸽子抽抽搭搭哭了路，脚步声踢踢踏踏盖住了他的哭声。
秦青在旁又是给他擦眼泪又是劝慰，还不时的拿手敲他几个毛栗子。
走了约摸刻钟，飞腿子忙跑到最前头，将行人往条小巷子里带。
再往前走上半柱香的功夫，忽有阵吵闹声入耳，有女人的亦有男人的。
飞腿子笑嘻嘻地推开身后扇不大的漆门，道：“少爷里边请。”
潭子实理了理袖子，气定神闲地垮了进去。
潭溪后脚刚进去，门就被哐啷声扣了起来。
潭子实走在最前，穿过个小院子，挑开个红扑扑的帘儿，股子热气扑面而来。
楼里头灯火通明，摆设虽不名贵却艳丽。
楼上楼下女人围着男人，男人围着女人，各说各笑好不热闹。
潭子实往里才走了步，就有几个眼尖的女子围了上来，还有几个动手动脚起来，搭着他的背，勾着他的肩，笑呵呵齐声道：“爷，您大驾光临啊。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们了？”
潭溪挨着墙角跟着，看着满楼娇颜的花娘，时心醉神迷起来。
潭子实刚想挤出个笑来，见这群女人叽叽喳喳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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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看稀奇似的看着他，脸上立时囧了起来，冷冷道:“爷我几时来过你们这里了？”
群女人见这个小白脸生涩的很，觉他好戏弄，愈发放肆起来。
“爷，这里又不是宫闱考院儿，干嘛还拘谨起来，好好让姐妹们侍候爷舒服才是……”
说着都往潭子实身上贴。
香粉儿熏的潭子实喘不上气，脸色越发不好了。
飞腿子见他被群女人围着，谈吐举止很是不自如，赶忙上前解围，从怀里摸出把银子，打发了群见钱眼开的女人。
待群人散去，飞腿子咧着嘴走到潭子实跟前，说道：“爷，这地方暖和些，不过也热闹了些，过会儿也就习惯了。”
潭子实的棉袍衫子，金紫的滚边领口叫几个女人给扯的凌乱了，露出里月白的内衫，脸上也很是难堪。
小鸽子忙上前，踮起脚尖给他打理衣襟领角，又蹲在地上给他掸靴子的灰尘。
潭子实往两旁瞥了瞥，不动声色道：“怎么净是些浓妆敷面的艳俗女子，身上香的熏死人了，无趣！”
飞腿子脸上僵，这地方靠的不就是女人脸上层脂粉麽，擦掉胭脂水粉还有个什么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