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有郎实不举()

19 / 81 章 · 3,284

潭子实头枕着胳膊,翻了个身,不会儿又翻了个身,翻来翻去心神难安。

日头快落山时,潭子实騰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朝门外叫道:“你们都给我进来。”

小鸽子打头,秦青跟在后头,应声齐齐推门走了进来,乖顺地立在侧。

小鸽子笑呵呵问道:“爷有何吩咐?”

潭子实瞅了眼外头灰蒙蒙的天,曛日染红了半边天。

潭子实撇着嘴,闷闷不悦道:“上次去后山打猎,忙活了天就为了给他捉蛐蛐了,他倒好,翻脸不认人,我想想还真他娘的不值,你们说这值不值,嗯?”

小鸽子脸却苦了,愁眉不展道:“爷,这……我早就说了,你对江涵公子太好了,他平日里总是副自持清高的脾性,少爷这么待他,确实是不值当啊。”

潭子实半靠在枕头上,皱了皱眉道:“罢了,送出去的礼焉有收回的理儿?”

两个小奴才对看眼,都默不作声。

潭子实躺在床上又翻了几个身儿,头发毛毛躁躁乱成团,最后又坐起身儿,朝秦青道:“我饿了,去给我端些酒菜来。”

秦青道:“爷,老爷说了,吃饭前要先把药给喝了。”

潭子实揉了揉头发,道:“去把药端来罢。”

秦青出去没久,捧来碗黑黢黢泛着白烟儿的药汤子,味道又酸又涩。

潭子实捏着鼻子,连连摆手道:“这是什么药,怎么这么难闻?”

秦青道:“这……具体小的也不知,只知道是些调理的药,最近少爷不是虚火盛了些……”

潭子实忙道:“去去去,快去把它倒了,端的远远儿的倒掉,别叫人看见了,爷我好着呢,前几天这病都是装的,喝什么药?”

秦青又端着药退了出去。

小鸽子到后院端了些清淡酒菜来。

潭子实吃饱喝足要睡觉,小鸽子忙劝道:“爷,刚吃饱别急着睡觉,小心积食。”

潭子实又坐了起来,小鸽子服侍着穿好袍子,又理顺了发鬓,端的副衣冠楚楚的正人君子模样。

待穿戴齐当,潭子实在案台上铺了张宣纸,小鸽子忙在旁伺候笔墨。

潭子实提起笔来,皱着眉在纸上挥,龙飞凤舞地写了个“龍”。

潭溪凑过去瞧了瞧,虽说这小白脸儿读书不在行,可这字写得倒是行家,笔法遒劲有力,收放自如,转折遂心,只可惜是个不爱读书的主儿。

潭子实写完,小鸽子忙在旁叫好。

潭子实觑了眼自己的字,颇得意地笑了笑,把将笔扔到案台上,背着手往外头走,到檐下逗起鸟来。

两只翠绿的鹦鹉没精打采地打着盹儿,懒得理他。

只花花绿绿地小雀儿活蹦乱跳着窜上窜下,潭子实逗了会儿,觉得甚是无聊,又垂头丧气地回到屋子里。

小鸽子瞧见自家主子这脸跟翻书似的时喜时怒,忙跟在后头试探道:“爷可是乏了?”

潭子实又头扎到床上厚厚的缎褥里,闷闷道:“深闺大院里养着的姑娘好歹也逢着黄道吉日往外头月老庙红月祠烧烧香招招桃花,老头子倒好,娘胎里就给我招好了亲,大门不准出,二门不准迈,处处防着我沾花惹草,这是要活活闷死我不成。”

小鸽子脸上带着同情,走到他跟前儿,从怀里摸出本花里胡哨的旧册子,双手奉上道:“爷,上回您叫小的去外头带回来的闲书都叫老爷给烧了,歹亏我事先在衣服里偷偷藏了本,想着以后等有机会了,就拿给爷解解闷的。”

潭子实听,忙接过翻了翻,欢喜道:“小鸽子,真不愧是我的好奴才,去外间挑,看上什么就都赏你了。”

小鸽子往外间瞥了眼,地上放着雕花檀木椅凳,墙角立着尺高的青柚墨染的瓷瓶子,案台上放着些笔墨物件儿,靠窗面倒是有些小玩意儿,却都是些乡间野里见惯了的,还挑个屁。

小鸽子挤着笑,道:“爷,这都是小的分内之事,哪里值得爷的赏赐,只要爷高兴就好。”

潭子实只顾着看书,笑着点了点头。

看了会儿,潭子实忽然翻了个身,抱着书不住的抿嘴,须臾又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笑的小鸽子头雾水。

“小鸽子,你说这小门小户家的姑娘,不裹脚不施脂粉,大大咧咧似男儿的行事做派,倒是有点意思。”

小鸽子忙道:“不是有个词叫‘小家碧玉’麽?依我看,小家的姑娘虽比不上大门户家的姑娘娇贵,从小少人管教,没有大户人家如牛毛的规矩束缚,天性却是天然憨厚的,自然别有番韵味。

倒霉鬼 作者:怪受

潭子实摸着下巴淡淡抿着嘴,又连翻了几页才又道:“你看这王婆子家的小女儿,十三四岁长着个大脚丫子,裹着他爹的衣裳去街上摸女人的手,跟男人勾肩搭背的,要不是这书里写的,我还真不信这世上能有这样的奇女子。”

小鸽子上前给他除去靴子,服侍他躺好,边笑道:“爷是长在深宅大院的不常往外头去,这外头可比书上写的有意思的,别说是女扮男装的,就连女子考状元的都有呢。”

潭子实抱着书翻了个身,叹了口气道:“可惜了,唉……要是能有机会见识见识,当真是件有意思的事儿了。”

潭溪翘着二郎腿正仰躺在树叉上,听见屋里两人嘻嘻哈哈的说着,忽然见窗格子外有个人头晃了晃,而后,个黑黢黢的人影儿猫着腰往外头跑。

潭溪只当是遭了贼,正要想对策,却见那人鬼鬼祟祟走到廊上,廊檐儿下早着个人。

潭溪细细瞧,却是潭老爷。

“少爷怎么样了?可有说些什么?”

那人影儿拱了拱手道:“回老爷,少爷方才正跟小鸽子说说笑笑,精神倒是好的,只是,我听少爷直在说什么奇女子,还说什么想要见识见识的,只模模糊糊听到这么些,后来少爷就跟小鸽子凑到起,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潭老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敛着袍袖往游廊上走,没走两步又回身问道:“你说我不准他近女色,好是不好?”

小厮犯了难,抓耳挠腮琢磨了阵,温吞吞道:“这……小的也不敢妄言,都说万恶淫为首,老爷不叫少爷近女色,自然是为少爷着想,只是……”小厮顿了顿又道,“只是不近女色的大数都是些佛道修行之人,对于常人来说,若是味的嫌避,少是有些不宜的。”

潭老爷又往前走了两步,那小厮又道:“时间久了,恐少爷他再不愿亲近女子,只怕就不好了……”

两人前后也嘀嘀咕咕走远了。

高墙上阵寒风兜头吹来,潭溪打了个哆嗦。

如此又是宿无眠。

翌日天大亮,潭子实裹着件散花棉夹袍,出了房门,双手揉成团,凑到嘴边不住的哈着。

小鸽子抱着沓子纸墨跟在后头,齐出了偏院。

潭溪见人走了,就钻进睡房,倒在榻上美美地睡了个回笼觉。

可惜床是舒服了,外头群鹦鹉小雀儿不叫人省心。

才刚日上三竿,伙鹦鹉小雀齐齐扑楞着翅膀在笼子里叫食儿。

其中只红嘴鹦鹉伸着脖子不住嚷嚷:“小鸽子,小鸽子,小鸽子……”

另只鹦鹉也附和着叫道:“蠢奴才,蠢奴才……”

潭溪强撑着眼皮子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往别院儿去找酒喝。

院儿里艳菊浓叶叫风凋零的惨败不堪,枯黄的叶子合着花瓣铺了满地。

潭溪背着手拐到了游廊上。

廊下片茂竹打上层寒霜,略显苍凉,不时也跌落几片细长的竹叶儿,晃晃答答往人身上飘。

潭溪迎着光打了个喷嚏,顿时清醒了不少。

这酒窖的位置早给潭溪摸得清二楚,出了西院儿,拐出游廊往东院儿去,进了拱门沿着歪歪扭扭的小径往前走,穿过道垂花门,往左手边道抄手游廊上三拐两拐,酒窖就离着膳房不远儿。

潭溪盘算着会儿喝些什么酒来解解馋才好,忽听到身侧的窗栊里传来阵细细密密的呼噜声,跟只偷懒的猫儿似的,接着却听“咚”的声闷响,个老头怒声道:“潭小少爷,读书就该有个读书的样子,怎么转个身儿就睡着了?”

潭溪凑到门口看热闹,只见潭子实擦着涎水迷迷瞪瞪地从本子上抬起脸,道:“谁……谁?谁睡着了?”

潭子实面左看右看,半晌才恍过神儿,笑道:“诸葛先生,方才您声音有些小了,我听不大清就泛起困来了。”

小鸽子苦着张脸在旁替自家主子脸红,边忙拿帕子给他擦涎水,边将书给他翻到头页。

诸葛先生怒眼瞪,怪道:“感情少爷睡觉,净是为师的错了?”

小鸽子正要赔不是,却听潭子实打着哈欠道:“我听王先生授课,便不觉困倦,反倒觉得津津有味,妙趣横生至极。”

小鸽子暗暗替他捏着汗,忙不迭给他使眼色。

奈何诸葛老头怒气已生,再加上前些天来所受之屈辱,登时气的脸青,厉声道:“君子侍师如父,隆师而亲友。唐太宗教子尊师;汉明帝敬师;宋时游酢、扬时程门立雪……且人常道,日为师终生为父……”

潭子实眼珠子翻,两臂怀抱,截住先生的话,说道:“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做不了正人君子,若是能事事遂心,日日逍遥,当个败家子儿也不错,反正还有那个老头子养着我……”

诸葛先生被他把话给噎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后啪的声将书册扔到潭子实跟前,涨红着半张脸,骂道:“冥顽不化的蠢才!”

说罢甩袖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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